暗赤猜测，这些凡人上山，大抵是想探查离火宫的情况。而且，不知那幕后之人给他们许诺了什么，但以人命要挟，从这一点来看，简直是小人所为。


    南离鸢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抬眼看向暗赤：“去把他们打发走吧，再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把人救出来。”


    暗赤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南离鸢有些无奈，温声道：“离火宫有七宿在，你不必担心。你此行出门，独自一人，要万分小心。”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七宿不会离开离火宫太远。而七宿，就是白翼那行人，他们只在离火宫附近巡逻。


    暗赤脸色柔和下来：“好，有主人这句话，我就放心许多了。”


    有白翼他们在，就算他不在，想来离火宫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抛开七宿不谈，不是还有个大杀器林宴吗？


    暗赤回鸣鸢阁收拾了一下，南离鸢叫白翼过去了一趟。等暗赤收拾好后，白翼也来了。


    “暗赤。”白翼叫住他，虚空一划，一把通体绯红的剑便飞在暗赤身前，“这是主人赐你的剑，赤霄。剑上附了主人的尾羽，斩妖除魔不在话下，别辜负了主人的期望。”


    暗赤伸手握住赤霄剑，心中激动。他平时用惯了匕首，也习惯了近身作战。如今有这赤霄剑在，他的胜算又多了一些。


    暗赤朝剑内注入灵力，唇角微抿：“我没在的时候，你们要时刻警惕，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白翼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放心吧，离火宫有星阵和结界，还有我们在呢。”


    暗赤点头，白翼转身离开，去巡逻了。暗赤一走，南天陆的巡逻自然由七宿负责。


    青衣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犹豫不决。他想跟着暗赤一起去，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他修为低微，又怕拖后腿。


    几经犹豫，脚步声响起，青衣抬眼看向来人。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五官凌厉，腰别匕首，手握长剑，气势威严。


    特别是那张脸，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冰冷的，仿佛无人能引起他一笑。


    “大、大人。”青衣盯着那道冰冷的目光，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心中一跳。


    “你听到了。”暗赤淡声道，“我可以渡灵给你，你得跟我走。”


    他不放心青衣留在这里，他不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此行下山，会遇到很多凡人，送凡人归家，或许会遇到妖和魔。”暗赤抬起手，朝青衣走去，“所以，是生是死，得看你自己命数。”


    冰凉的指尖点在额头上，一股庞大纯粹的灵力瞬间进入四肢百骸，青衣控制身形，蛇尾已经变成了两条长腿。


    青衣无比欣喜，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没有人会喜欢半妖，很多人都喜欢看半妖的丑态。他从化形时，就一直是半妖的形态，现在终于能化成完整的人身了。


    也没有人再骂他是卑劣的妖了。


    “收拾一下，随我走。”暗赤收回手，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门。


    青衣不知道要收拾什么，也不知道要出去多久，只能手忙脚乱装了些换洗的衣物和吃食。他打开房门，见暗赤在门前站着，连忙走了过去。


    “大人，我收拾好了。”青衣不敢靠他太近，小心翼翼道。


    暗赤瞥了他一眼，仰头看了眼天空，天空阴沉沉一片，乌云密布。


    “会下雨。”他淡淡说道，“既然收拾好了，那便走吧。”


    暗赤抬手一挥，阵法启动，他进入阵法，身形消失在原地。青衣呆了呆，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能随处可见传送阵，转而想到，暗赤他们巡逻，依靠的便是这传送阵。


    “小蛇妖。”白翼出现在门口，一身白衣，懒洋洋道，“暗赤居然会带上你，真是让我惊讶。”


    他挥手一抛，一个闪着白光的东西直线抛去：“这是给暗赤的东西，劳烦替我交给他。”


    青衣慌忙接住，生怕落到地上摔碎，他看了看，却看不出来是什么。他朝白翼微微颔首，一脚踏进了传送阵里。


    刚一出传送阵，便听到一阵求饶声，他寻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就见到一座矮小的破庙前，有人跪地求饶。


    破庙里有条溪水，溪水潺潺，求饶声却盖过了溪流声。


    暗赤站在一边，察觉到青衣出现，偏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把他们带下山去。”


    他不问幕后人是谁，也不问是谁绑架了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只想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送下山。关于修士之间的事情，他并不想多说一句，也不想提醒他们。


    青衣把白翼给的东西递给暗赤，小声道：“这是那位穿白衣服的大人给的。”


    暗赤伸手接过瓶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面不改色放进了储物袋里。


    青衣松了口气，去到凡人身前劝说。他知道这座山上住着朱雀之灵——南离鸢。这不是凡人能触及到的层面。


    他嗓音柔和，先前还痛哭流涕的凡人惊疑不定，纷纷询问了起来。


    “这山上真有猛兽吗？那、那你们……”


    “你傻吗？他们住在这山上，肯定是仙人了，仙人的事，哪里是我等凡人能知道的？”


    “那、那仙人，能救出我妻儿吗？他们被抓了，我不知道抓他们的人是谁。但我们来这里，都是受那人指使的。”


    “指使你们上山做什么？”暗赤看向他们，目光沉沉。


    他们都害怕暗赤，这人一身黑，看人时目光寒凉，好似下一刻就会拔刀。


    暗赤出声，几人面面相觑，求助的目光看向青衣。


    青衣：“……”


    他们是凡人，害怕暗赤也很正常，他问：“指使你们上山做什么？”


    憨厚的男人摇头：“不知道，只是说叫我们上山，没让我们做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才觉得其中很是蹊跷。让他们上山，却又没让他们做什么。


    那幕后之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暗赤思考间，青衣已经把他们劝住了，几人起身带着歉意：“两位仙人，我们不知这山上有猛兽，多谢两位仙人救命之恩。”


    暗赤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指尖忍不住动了动，他看向几人，淡淡道：“走吧，我随你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救回你们的家人。”


    同时，他也要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几人喜极而泣，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冒险，也不想死。


    有了暗赤和青衣，他们想回家时，已经不会在原地打转了。


    ——


    “大人，我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青衣走在后方，犹豫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妖气和魔气，想来那暗地里的人，监视不了他们。可他们上山，到底想做什么呢？”


    “这世间，有很多禁术。而妖和魔，就爱研究这些禁术。”暗赤目视前方，目光在几人身上打转，“暗地里的人叫他们上山，用意险恶，绝对不会是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禁术？”青衣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妖也能修禁术吗？”


    “能。”暗赤自己摸索着修炼，无论是什么妖，只要血脉纯正，在一定的阶段都会获得传承。传承里有修炼之法，同时也有禁术。


    “妖族禁术，便是吞噬强大之灵，脱胎换骨，交换人生。”暗赤神色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事，可禁术对于许多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及。


    “夺舍也是属于禁术，神魂被抹杀，身躯还留着。若是有人夺舍成功，原主的记忆也会被夺舍之人继承，从而夺舍之人就会以那人的身份活着。”暗赤曾经遇到过夺舍之事，但禁术会被天道排斥，若是被天道察觉，便会降下雷劫。


    “这样啊。”青衣挠了挠头，羞赧道，“我自小不被喜，独自修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修炼，所以只能凭借着本能。这些什么禁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接触不到厉害的妖，也就不知道修炼方法以及那些令人求贤若渴的机缘以及禁术。


    这世间有正便有邪，有黑就有白，这是阴阳平衡。


    “若你心怀善念，对南天陆没有二心，我自可教你修炼。”暗赤声音冷淡，落在青衣耳里却如天籁之音。


    青衣激动地抓住他，双眼亮晶晶一片：“真的吗大人？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之所以来南天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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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想脱离东荒，不想再被人欺负。我对南天陆绝对没有恶意。”


    有些时候，为了活着，总是会违背本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好在，他遇到了暗赤，他不会再过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


    山下是凡人村子，青衣与他们交谈，得知了他们名字。


    浓眉大眼，看着憨厚的男人叫许山，是淮水村的人，早些年搬去了淮宁城里。


    身形颀长的男人叫王安，和许山一样是淮水村的人，也是早就搬去了淮宁城。


    一问下来，这几人都出自淮水村，都是早就搬去了淮宁城中。


    淮宁城中也有一些散修，但他们无论是穿着还是说话，都与凡人无异，也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身份。凡人大多忙忙碌碌过日子，为了碎银几两，哪有工夫去关注别人？


    许山说淮宁城最近不太平，总是无缘无故发生一些纷争，有人砍死了人，被抓去了大牢，而大牢里的犯人，都被那人砍死了。牢房里很是血腥、凄惨，尸体七零八落，当真是骇人。


    后来又发生失踪案，年轻貌美女子与孩童都消失了，后来在一处荒郊找到，却已为时已晚。荒郊已成了尸坑，一到晚上便阴冷得厉害，还有黑气往外冒。


    许山几人胆战心惊，淮宁城的人都很害怕，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简直是风吹鹤唳，有点什么动静就能吓到他们。


    他们在这胆战心惊准备回淮水村的时候，他们的家人突然间消失了，没过两日，他们就分别遇到了一个黑衣人。


    对方全身包裹得严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声音雌雄难辨。那人说，他们的家人在他手中，若想要救他们的家人，就得按照他说的做。


    许山几人原本是在半途相遇的，交谈后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家人都被抓了，目的一样。那就是来淮水村，上山。


    他们并不知道山上有什么，只是听说山中有猛兽，还听说，山上有仙人。


    青衣和许山他们交谈，暗赤在后默默听着，眉头都皱了起来。趁着无人注意，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将众人的谈话告知了南离鸢，同时也叫白翼他们仔细着些，注意南天陆所有地方。


    经过许山他们的说辞，暗赤怀疑那黑衣人正在南天陆地界设邪阵，抽取凡人生机，制造大恶之事。南天陆是他主人镇守的地方，如今出了这事，最终目的还是冲着他主人来的。


    想明白这点后，暗赤脸色难看，那黑衣人就如同惹人厌的老鼠，滑溜又躲在暗处，简直是令人厌恶至极。


    青衣见他脸色不好，关切道：“大人，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他看暗赤脸色很冷，下颌线紧绷，想必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暗赤点了点头：“你负责送他们归家，我得去淮宁城看看情况。”


    “大人！”青衣心中一慌，潜意识里，他不想一个人，他想跟着大人，“大人，我想跟着你一起去。”


    “不。”暗赤冷冰冰道，“你不想跟着我，你送他们回去，我去淮宁城。”


    暗赤不容分说，交代了青衣几句，同时拿了一些符与灵石给他，还把挂在腰间的匕首也留给了青衣。


    “想来你即便是遇到些什么，有了这些东西在，你也能应对。”暗赤看了几个凡人一眼，此时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山间一片雾朦胧。


    青衣握紧匕首，眼睫微颤：“大人，不会遇到危险的吧？”他知道这是废话，但他并不想暗赤去淮宁城，他不懂修炼上的事，但听许山他们那么说，淮宁城明显不安全。


    他并不希望暗赤遇险，暗赤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不会有危险。”暗赤眉头一皱，阴沉道，“你是我救的，你得要活着，若你死了，我也要剥了你的皮。”


    暗赤说完后，身形消失在原地。青衣看向雾朦胧的山，浑身气势冷了下来。


    他朝许山几人走去，冷冷道：“走吧，大人有事，去了淮宁城。你们是想回淮宁城，还是想回淮水村？”


    许山几人选择回淮宁城，毕竟他们的家人，还在淮宁城，还在那个黑衣人的手中。


    青衣嘴角微扬，心情愉悦：“很好，走吧。”


    没关系，等他到了淮宁城，就会再次看到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