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心来到车间时，里面粉尘萦绕，隐约看到四个身影。


    机器还在搅动面糊，烤箱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不同于之前的是，地面上滚落工具和容器，天花板被溅上刚打发好的蛋白。


    韩老师伸手平举，将阿宁和小榕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星辰”。


    这样的变数也确实会出现在副本里，不过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身边人被替代的。


    眼看陷入僵局，门口墙壁的通讯系统发出一个女声。


    是配送区域的负责人。


    有些着急的声音从这个小方块传出。


    接着，韩老师听到门口传来厂长的声音。


    “干什么呢，现在一堆订单等着做，第一天上班就这样，想被辞退吗？”青年略带锐气的声音响起，其实仔细一听，能察觉藏在言辞底下的微微嘶哑。


    她决定一会去喝点水。


    这话一出，车间内的三名候选者感到脑海里的纷扰像是被抽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清醒。


    没做多想，韩老师迅速回道：“抱歉，厂长，我们立刻去做。”


    说完，她就去打开烤箱。


    她做这一切并非冲动，而是发现了厂长的话对“星辰”产生了影响。


    就在厂长开口的瞬间，她看到原本打算继续搞破坏的“星辰”愣在原地，动作硬生生转了一个方向，脑袋低着，仿佛车间里的狼藉不是她制造的一样。


    阿宁和小榕也确定眼前的“星辰”不是原本的星辰了，她们背靠墙壁，一时间也没想好新的对策。


    快到送第三份订单的时间了。


    嬴心原想物理驱魔，她上手拉拽“星辰”，对方意外的轻，但很快，她就感觉不到任何重量，手中只有一件灰色工服，工牌顺着衣领掉在地上。


    “……”下一秒，嬴心周遭场景切换，她站在一个厕所里。


    面前是放有拖把和扫帚的工具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嬴心反应过来，刚才的举动算是“干扰候选者练习”了。


    她放下工具，往一楼跑去。


    ---


    十字路口，听到动静的李轻鸿赶紧变回老奶奶的模样，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借着摆弄眼镜的动作，余光观察星辰。


    星辰的头很痛，她对于晕倒的前一刻，没有记忆，看着干净的路面和树木花卉，她有些迷惘。


    怎么回事，那么多车呢？


    她又摸了摸口袋，完了，【巧克力】不见了。


    正慌乱之际，她对上李轻鸿的眼睛。


    李轻鸿收回视线。


    下一秒，星辰凑过来，一脸真诚道：“那个，你也是玩家吗？”


    李轻鸿：“扶我过马路我就告诉你。”


    这个提议很符合她的外形。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


    星辰愣了愣，看向路口，对面的红绿灯两着倒计时，还有67秒，红灯结束。


    星辰答应下来，她努力回想方才的事情，但自己像是被强行删除了一段记忆，脑海里搜索不出来。


    通过风眼看到厂里的情形，李轻鸿不再着急，说到底，真打起来也不关她们枢衡院的事，追起责来，是祂的漏洞，没有检查好，把诡异放了进来。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转向星辰那边，女孩的眼睛像宝石般闪烁着光彩，说话时带着和善的笑，让她没有办法冷漠旁观。


    红灯很快亮起，李轻鸿拿过放置在手边的助行器，起身一步一步往人行道挪动，星辰扶起她的手臂，二人往前走。


    其实李轻鸿这个身份有两条活动方案，一条是得到帮助，给予支线任务的奖励；另一条是被拒绝，然后送对方一条规则：路痴属性X999，被诡异关注的概率提升20%。


    星辰选择帮助，那么这条规则就用不上了。


    二人抵达对面的红绿灯下，星辰放开李轻鸿，等待她的回答。


    后者则是先执行了支线任务，从绣着花卉的布袋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粗纱棉布做的小布兜，看起来非常朴实。


    星辰接了过来，脑海里瞬间出现小布兜的信息：【装有干面粉的小布兜】XXX但是不保证XXX捕捉。


    她只能看到零星几个字，剩余的没办法理解，不过看道具的归类写着“攻击”，实用性应该不低。


    李轻鸿见支线任务被打卡了，道具也送出去了，摆摆手，示意对方走吧。


    不过星辰没动，她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等她回答那个问题。


    “我是。”李轻鸿说，“你想知道什么？”


    虽然态度是冷冷的，但她心里有些小紧张，自己把握不好沟通的范畴，还是看候选者的反应来说话好了。


    星辰：“你是非玩家的玩家？我这里看到玩家数显示4。”


    星辰很激动，觉得自己对副本又了解了一些。


    李轻鸿：……什么玩家数。


    她这边什么都没有啊。


    她挠挠鬓角，挥手赶人：“是的是的。你快回去吧。”


    星辰想到还没送完的订单，在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卧倒在花圃后方空地上的滑板车，便踩上去走了。


    在她离开没多久，李轻鸿收到同事冷最的回复。


    “必须尽全力抓住它，不然结界会被破坏。”


    李轻鸿刚好一点的心情此刻荡然无存，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没有定数的感觉，外形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她爬到大树的一条粗壮的枝干上躺着，闭上眼，继续观察面包厂。


    ---


    “星辰”的消失意味着诡异再次无形，这令瓮中捉鳖的难度上升。


    玩家个人信息里的该次副本玩家数并没减少，这个信息让其余三人算是松了口气，至少人还活着。


    就是不在工厂里。


    韩老师把面包送到配送区域打包，被那边的负责人叫住，为沙发上等候的顾客介绍了一下采用的原料都是产自哪里。


    虽然时间很赶，但她还是站定，以非常快的语速说完厂里的合作伙伴和自营品牌。


    成功遵守了规则三：【面对任何顾客，要保持礼貌，回答好关于面包的一切，禁止撒谎。】


    一番介绍下来，她转身回车间。


    明亮光洁的走廊，越走越不对劲。


    她能看到车间，但是车间似乎和她保持相对静止，尽管她已经走了几十步，车间依旧处于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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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不近的位置。


    “……”韩老师加快脚步。


    她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于是侧头去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低下头时，通过擦得锃亮的地板，看到了一个浅灰色的雾团在脑袋上方汇聚。


    她的第一反应是利用异能去网住它。


    诡异的原型是风，挣扎了几下，很快挣脱出来。


    这时，韩老师无意间瞥见自己的工牌，上面变成一个秃顶男，她立刻把工牌拿下来，攥在手掌里，另一只手继续对雾团施以异能。


    大概是第四次，终于成功把雾团套住，粘在墙壁与天花板相连的三角区域。


    她很快看到了站在车间门口的嬴心。


    一边喊着“厂长”，一边高举工牌。


    嬴心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于是回头。


    就见飞奔过来的韩老师背后像是炸开了一朵云，往四处弥漫，就要将面前的候选者笼罩。


    嬴心接住扔过来的工牌，同时也看清了巨大雾气中，源源不断散发气体的生物，那东西颜色要更深一些，通体浑圆，没有五官。


    周围其实还分布着一些员工，不过她们看起来都不受影响，走廊发生的一切似乎成了一个与外界绝缘的小岛。


    嬴心握着工牌的手有灼热之感，她反手把工牌扔了回去。


    工牌的头像朝向诡异，竟然还真打断雾气的蔓延。


    那诡异似乎被激怒，改变了攻击对象，直接往嬴心方向冲来。


    嬴心站在原地，没有行动，从她感受到工牌上的异变开始，她就隐约觉得有什么发生变化。


    是自己的身体？


    还是……异能？


    说起来，利邈对于她会进入枢衡院，成为四大院之一的能力者有着很强的信心，似乎本就应该如此。


    内心产生期待的同时，也生出一丝迷茫。


    但现在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嬴心甩出工牌不久，诡异就挣脱了韩老师放出的网，网原地消失，又重新被召唤出来，射向诡异。


    嬴心被韩老师拉了一把，正好躲开气体的污染范围。


    然后被拉进车间，门从里面被关上。


    阿宁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她恨不得让所有机器都加速，烤箱也加速，快点离开这个工厂。


    她和小榕看到韩老师把厂长拉进来，纷纷露出意外的神情。


    有些不理解怎么把NPC拉进来了。


    韩老师走过去，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NPC！”


    “她刚才帮了我，而且诡异似乎在忌惮她。”


    虽然车间有机器的噪音，但这两句话还是被嬴心听到了。


    “……”嬴心没什么反应，只是绕到办公桌后面，往悬浮的显示屏上点了几下。


    显示屏出现监控画面，不出意料，完全没有诡异那浅灰色的身影。


    这时，经理又来告知新的客户到门口了，不能让客户觉得吃了闭门羹，这关系到面包厂未来的发展。


    嬴心没等他说完，便说：“你到外面先拖住她们。”


    工厂里还有诡异，无论外面的客户是不是正常人，都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