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面对身后人的话，嬴心只当她是在挑衅。


    在座位上冷酷地吐出这个字，她就不再理睬徐之瞳，把飞行器俯冲到一个三面竖起高墙的巨坑里。


    这里是港口的干船坞。


    底板上放着一艘大船，大船被龙骨墩稳稳支撑。飞行器像只蚊子，在它表面擦过，吸附了一下又滑向西北角的墩台，最后停在角落。


    尾部排气口散发的白烟被风卷着，很快消散在灰蒙蒙的空气里。


    嬴心打开舱门，牵着控制住徐之瞳的双手的绳子一端，踩上凌乱的地面。


    徐之瞳使用了星萤，现在面色红润，一改刚才的惨白，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重回平日里执勤时的意气飞扬。


    若不是手被束缚，行动有些被动，整个人该是身姿凛凛的挺拔模样。


    徐之瞳心里想，作为政府官员，她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形象，可惜现在特殊时期，她叹了一口气，没注意脚下乱七八糟的地面，直直踩中一只机械狮的尾巴。


    一条扎满尖刺的尾巴扑面而来，身体瞬间失衡，她赶紧稳住自己，加快脚步跟上嬴心，防止自己走太慢而被绳子扯住摔倒。


    两人绕过几堆半人高的报废机械，躲过煤灰，徐之瞳看到泡在积水里的半扇门，眼睛一亮，“就是这里。”


    嬴心立刻向前，自己过去的同时不忘把徐之瞳带过来，让她站到自己前方。


    可是此时徐之瞳却不动了。


    嬴心：“走啊，仓库不是在这吗？”


    徐之瞳：“仓库是在这儿没错，但是……”


    对方不善的眼神让她有些畏惧，意识到现在真的不是像以前在小队里一样可以随时开玩笑。


    她双手举起来抓了抓脑袋，“您，听说过祂的传言吗？”


    后半句话刻意加重语气，让嬴心有些诧异，这幅样子看得徐之瞳淡定了不少，但还没等她把人唬住，就看到嬴心握住她的肩膀，力度加大。


    徐之瞳：“等等，先别卸！你先听我说，我们现在真的不能硬闯，会破坏秩序的，祂会找我们算账的！”


    嬴心把人往前一推，“说说看，怎么找我们算账？”


    此时的天空幽蓝，周遭寂静，有种方圆百里只有她们两个活物的气息。


    徐之瞳这时不知发现了什么，顺着她的力道滑进了门板与地面的缺口，两个人进入半地下。


    通道里的墙壁凹凸不平，还随机刷新出尖锐物，刺得肉疼，嬴心堪堪能将自己停住，眼睁睁看着徐之瞳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政府官员在通道里摔得乱七八糟。


    徐之瞳大喊：“为什么不拉住我！”


    嬴心无语：“我还想问你为什么突然冲进来呢。”


    右手擦了一下左手臂上蹭到的泥状物，嬴心回头去看刚才进来的入口，只有豆大点的光在上面悬着，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听不出是人还是动物。


    徐之瞳艰难地盘腿，背靠拐弯处的壁面，轻声说：“看出来你只是听过传闻，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目前全国范围内，关于祂的传言的版本，就是随着命运的指引，挑选合适的候选者，让她们进入考核，不断提升，直到足以参加‘秩序’。关于这个‘秩序’的说法，有很多个版本，最常见的就是作特勤处置战，先不详细说这个。


    “我想说的是，”她的目光投向入口，“这些东西里大多侧重如何体现祂的强大能力和被选中者的天赋异禀，鲜少有提到在候选者们开启练习时，并非候选者的普通人，该怎么做。候选者们的练习场地可不是祂凭空画出来的圈，毕竟土地太贵了啊。”


    嬴心垂下眼睑，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想，难道她们是误入候选者们的练习靶场了？


    “普通人该怎么做？”


    她问。


    徐之瞳：“不要影响候选者，不要破坏结界，以及……站在合适的位置上，不要让候选者们察觉祂的存在。”


    徐之瞳休息了一会，感觉身体的疲惫感消散不少，于是尝试蹲起来，她回头看几步之外的维修师，语气轻松，“先去看看我的仓库吧，幸运的话，这几天能呆在里面，不会和候选者们接触到。”


    ---


    接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方瑞希下意识看向钟明然，又回头看看候船厅里的人。


    “收到任务了吧，”钟明然问，但她并不等待回答，顺着方瑞希的目光看向候船厅或动或静的人们，幽幽地开口，“虽然说任务是7天，但先完成可以先走。”


    说完，她往廊桥里面走，站到足以看到所有泊位。


    11个泊位里只停了一半，船只大小不一，乍一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时，身后传来方瑞希的声音，“快看，有艘船来了！”


    方瑞希几乎是在钟明然话音刚落，就决定要跟过来，脑子从睡梦中被拉起来的困倦到现在的飞速运转，眼前这个面容沉稳，自落地这座港口起就很淡定的高中生，她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靠谱的气质。


    候船厅固然是个暂时的安全屋，但也只是到目前为止，任务已经开始，指不定会在里面藏什么怪物。


    跟着人，好歹遗言也能传达出去。


    两人贴着廊桥的玻璃，盯着靠过来的船。


    船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客货船，和平时出海时看到的差不多，整个船身都不亮，随着带起的水纹和自身逐渐从背景的天空里脱离出来。


    钟明然突然走向廊桥通往登船处的出口，方瑞希迅速跟上。


    其余人也陆续注意到这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船，一大块影子在平静的海面上浮着，让人平白无故心惊。


    它以和现实相比，快了几倍的速度贴近港口，看起来很快就会靠岸。


    到时候会有人下来吗？


    下来的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虽然说半夜十二点有船停靠修整是很正常的情况，但这里是副本世界啊，落地就是鬼气十足的废弃港口，周遭是那么的凄凉幽暗……


    毕竟第一次身临副本世界，方瑞希的心跳已经因为紧张而加快，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重了起来，双腿依旧在不断行走，在察觉到胸腔里向有个小人在打鼓后，她赶紧做几次深呼吸，试图令自己平静下来。


    下一刻就和停下脚步的钟明然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方瑞希道，她扶住对方的肩膀，站稳，看着眼前即将要停靠的大船，突然发现离近看的话，这艘船没那么可怕了。


    钟明然伸手拍了拍还放在她肩上的手，低声说：“不怕。”


    “在港口里里外外找了那么久，都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现在大半夜的出现一艘不开灯的船，说不定是突破口。”


    钟明然一边拿着一旁固定在墙上的望远镜观察，一边说，她在各路书籍影视资料里了解到，正常船舶夜航必须开航行灯，这是用于识别船位，航向和状态，而这艘船，全程无灯，一整个就是死。


    眼前看起来碰上停靠处的船，彼时甲板却没有水手抛撇缆，也没任何互舷伸出。


    船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停了十几秒，接着倒放一样重新回到海面，绕着港口缓缓移动。


    这样的流程重复了两三回，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艘船无法靠岸，只能一直在港口周围漂，借助望远镜等工具或是自身的好视力，她们看到这艘船拥有三层弧形尾楼，船的一端有个残缺的飞狮的雕塑。


    方瑞希有些犹豫，她不确定这下是否能上船，“它不靠岸的话，我们还有别的方法登船吗？”


    钟明然：“这样，先下去，看看能不能把它扣住。”


    她指着港口的备用缆绳，缆绳凌乱地堆在一个桩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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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绕了很多圈，绳体粗，有一定机会可以在船再次靠岸时，将绳子的一端抛到船甲板上。


    方瑞希的手指摩挲着袖子，对这个提议有些质疑，“可是船上没人，没法固定住。”


    钟明然回道：“有路径就行。”


    等到她们来到停靠处，把缆绳的一端固定在桩子上，有两个人也走到这里。


    一个是张渊，他把整个港口的机器都搜了一遍，除了找到一些模糊的纪录片和员工的出勤记录，没什么别的线索。


    另一个男生从一开始就没讲过话，头发遮眼，表情拘谨，整个人看起来营养不良。


    他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本子，察觉到前面这两位在打量他，他握着本子的手收紧，把本子紧紧贴在自己大腿外侧。


    “来帮忙的吗，正好。”钟明然把撇缆绳递过去，头发遮眼男伸手，下一秒，沉重的金属绳头把他往前带了一个踉跄。


    “还是我来吧。”张渊一脸嫌弃，伸手接过来，心里暗道这个新人看起来这么病怏怏，真的能挺过这个副本吗？


    张渊将自己找到的线索简要描述了一下，并提出合作的想法，“这里的环境太复杂了，一个人在这样诡异的船里面，很危险。”


    ”所以我建议，一次至少两个人上船，有什么能互相帮衬。”他说这话时同时在看越来越近的船体，眼睛很不巧地瞥见其中一个客舱的窗户，窗户是破的，水从里面涌出来，接着是无尽的黑暗。


    他心里发毛，把目光收回来：“保险起见，我们要不说一下各自的……能力，我指的是，额，进入副本后被赋予的那个，我的就是在触碰情况下，能直接用意识连接设备的内核，跳过操作的动作控制设备。”


    钟明然很爽快地分享了自己的能力，是能感知到5秒后的危险。


    算是预知下的一个类别。


    剩余两位因为露出的疑惑表情太过明显，直接被跳过了询问环节。


    方瑞希担忧地看着钟明然，等待接下来的分工。


    她其实不想上船，这船看着太瘆人了，感觉一进去就会有一群非人生物围着她说欢迎光临，港口虽然也恐怖，但至少就在这里，不像船一样飘在海上。


    说不定上船后就改变运行轨迹了。


    谈话间，船再次靠了过来，丈量了距离，张渊把绳头一抛，将其成功落在船甲板上，甚至卡在一个有钩子的位置，这为她们争取了时间。


    钟明然没有丝毫犹豫，在绳头出现在甲板上方的时候，整个人纵身一跃，爆发出了超出十几岁青少年极限的力量，跃至4米高，并在触碰到地面的前一刻蜷起身体，翻滚卸力。


    绳头没有被固定，很快挣脱了原本的束缚，在甲板上快速滑动，钟明然扑过去将其拖住，并通过现有的设施，完成扣船。


    方瑞希一直看着她的动作，见到对方手松开了，绳头牢牢固定在甲板上的导缆钳上，则赶紧和停靠处的其他人开始牵引缆绳上岸。


    船体被打断原本的轨迹，在原地停了一下，就被拉往港口停靠处。


    可是这毕竟是中型客货船，不可能真的就靠六七个人的力气成功停靠，顺利靠过来的趋势维持了几秒，就被打破了。


    在这个时间段里，张渊也登上了船，不过他浑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什么东西的掌控之中逃脱出来。


    钟明然看了他一眼，走到甲板边缘，往下一看，船体完好无损，左前方停靠处人声鼎沸，唯独停靠处下方有个凹进去的坑。


    钟明然在想这是之前撞的还是刚才她们强行干预导致的，想了一会发现没思路，就往船里面走，正好错过张渊想要就方才的经历聊聊的眼神，后者愣了一下，加快脚步，往船长室走去。


    坐在屋内豪华沙发的徐之瞳：“仓库也被祂征用了，里面一件东西都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