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画面有些凝固。


    老唐坐在电竞椅上，手里的烟烧了一半，长长的烟灰“啪嗒”一声掉在大腿上，烫得他一激灵，这才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结局中回过神来。


    “艹！”


    如果是往常，直播间里早就刷满“老唐吓尿了”、“这波怎么说”的调侃弹幕了。


    但今天，并没有。


    屏幕上飘过的弹幕，稀稀拉拉，每一条都透着一股子心如死灰的味道。


    【真输了？】


    【迪迦变成石头了，沉海了，这还玩个屁啊。】


    【我关了电脑，坐阳台上抽了三根烟，还是没想通这局怎么解。】


    【顾老贼是不是报复社会？整这一出？】


    老唐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作为B站特摄区的头牌主播，作为所有迪迦粉的“带头大哥”，这个时候他不能崩。


    要是连他都绝望了，那这帮兄弟们的“光”就真灭了。


    “兄弟们，都别嚎了！”


    老唐嗓音有点哑，但他强行提了一口气，把麦克风拉近。


    “都听我说！这还没大结局呢！咱们看了顾南这老贼拍了一年的片子，你们还不知道他的尿性吗？欲扬先抑！这就是最极致的抑！”


    “要是现在迪迦还是活蹦乱跳的，那最后怎么体现绝地翻盘的爽感？”


    老唐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开了WPS文档，那是他做直播复盘专用的“战术白板”。


    “来来来，咱们理性分析一波。虽然现在局面看起来是死局，是绝望，但作为十年……哦不，一年老粉，我觉得顾老贼绝对留了后手。咱们来盘一盘，迪迦到底怎么赢！”


    直播间的人气开始回暖，大家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样，死死盯着老唐的分析。


    “首先，第一种可能！”


    老唐在文档上敲下几个大字——【光之借力】。


    “兄弟们还记不记得第25集《恶魔的审判》？”


    “当时迪迦也是被打得灯都灭了，最后是靠什么赢的？是人类的光！是大家拿着手电筒、车灯，把光给了迪迦，让他复活的！”


    弹幕瞬间有了反应。


    【对啊！那一集我看哭了！】


    【难道这次也是全人类给光？】


    【有道理，这很符合迪迦的主题。】


    但老唐眉头紧锁，紧接着却摇了摇头，在那行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这个可能性有，但是……有个巨大的BUG。”


    老唐指着屏幕上刚才截下来的图——那片漆黑死寂的太平洋。


    “上次是在市中心，是在大晚上，大家开灯就能照到迪迦。但这次呢？迪迦沉海了啊！沉到露露耶遗迹里去了！”


    “那是几千米的深海，那是加坦杰厄的老巢！黑雾遮天蔽日，物理层面上，普通的光根本照不进去啊！”


    “而且，你们看这个加坦杰厄的防御力，之前基里艾洛德人虽然强，但好歹还是个‘怪兽’范畴。这个大海螺……那是神啊！普通的光能量复活迪迦，真的能打穿那层壳吗？”


    直播间又沉默了。


    是啊，闪雏的复合型、强力型、甚至连空中型的高频切割都试过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就算复活了，不破防有什么用？


    “那第二种可能！”


    老唐敲下第二行字——【友军支援/地球怪兽觉醒】。


    “咱们之前不是有好多坑没填吗？比如那个想回家的奥比克，虽然死了，但这种灵异类的力量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还有之前的盖欧扎克，那不也是人类搞出来的，或者其他的地球本土怪兽。毕竟加坦杰厄是要毁灭世界，覆巢之下无完卵，地球怪兽会不会出来帮忙？”


    这个时候，也有弹幕开始讨论。


    【对啊，说不定人类来个天顶星科技支援呢？这个世界不是很多外星人吗】


    “……人类科技……科技大爆炸？第42集那个卡莲吗，那种人工智能如果被重新利用？”


    还没等老唐说完，弹幕里就有人反驳了。


    【老唐你别奶了，地球怪兽在加坦杰厄面前就是送菜。】


    【魔鸟佐加都满天飞了，普通的怪兽出来就是被群殴致死。】


    【科技大爆炸也不现实，人类最强的战舰亚特迪斯号，之前打个哥布纽都费劲，现在打邪神？】


    老唐叹了口气，划掉了这一条。


    他也觉得不靠谱，体量差距太大了。


    那只大海螺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两百多米，本体加上触手估计得有千米级别，这怎么打？


    “那就剩下第三种，也是我觉得很有深度的一种可能。”


    老唐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敲下了第三行字——【人类弑神】。


    “兄弟们，还记不记得第49集《奥特之星》里讲了什么。”


    【才过去两周，怎么可能不记得！】


    【就是就是，那可是神回！】


    【难道，老唐的意思是……初代？】


    “不不不，我的意思可不是说初代回归，那岂不是喧宾夺主了，这是迪迦，不是初代的剧啊。”


    老唐很快否决了弹幕的猜测。


    “49集，那是对初代奥特曼的致敬。而在初代奥特曼的大结局里，那个无敌的宇宙恐龙杰顿，最后是被谁干掉的？”


    弹幕瞬间刷屏：【科特队！】


    “没错！是人类！”


    老唐一拍桌子，“顾南这个导演，一直都在强调‘人’的光辉。大古也说了，他既是光，也是人类。如果奥特曼作为‘神’的一面输了，那么是不是该轮到‘人’站出来了？”


    “TPC手里还有底牌啊！亚特迪斯号！麦格斯炮！既然奥特曼的光线打不动，那能不能用人类最极致的物理毁灭武器，直接把露露耶遗迹给炸了？”


    “这很合理！为了强调‘人类不需要神也能保护地球’这个立意，让迪迦为了保护人类变成石像，然后人类觉醒，用科技干掉加坦杰厄，救出大古。这剧情……虽然有点虐，但立意很高！”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被说服了。


    【卧槽，这个好像真的可以！】


    【人类补刀？这很燃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古不用死了？】


    【但我总觉得……那可是加坦杰厄啊，人类的炮真的有用吗？连闪雏迪迦的必杀技都无效啊。】


    老唐看着弹幕，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因为加坦杰厄展现出来的压迫感，已经超越了物质层面。


    这可不是杰顿那种怪兽所拥有的压迫感啊！


    那种黑雾能直接干扰电子设备，甚至能石化光之巨人。


    人类的科技，真的能触碰到神的领域吗？


    “还有第四种可能……”


    老唐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敲下了几个字——【逃亡/Bad Ending】。


    “咱们都忘了第45集《生命永存》了吗？那个齐杰拉的剧集，里面其实探讨过，如果地球守不住了怎么办。现在的科技，TPC是有能力建造宇宙飞船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顾南真的想拍一部现实主义的神作。那么结局会不会是：迪迦牺牲自己，用最后的石像身躯封印了加坦杰厄，或者拖延了时间。然后幸存的人类乘坐亚特迪斯号逃离地球，去寻找新的家园？”


    “就像《流浪地球》那样？或者像《三体》那样？”


    直播间瞬间炸了。


    【闭嘴！老唐你给我闭嘴！】


    【我不听！我不要流浪！】


    【别别别！不要这种结局啊！顾老贼要是敢这么拍，我明天就去炸了他工作室！】


    【虽然理智告诉我这很现实，但感情上我接受不了！】


    【大古和丽娜还没结婚呢！逃什么逃！】


    老唐苦笑一声，点燃了第二根烟。


    “我也接受不了。但是兄弟们，面对那样的一座绝望之山，除了逃，还能怎么办？反正我是想不出来了。哪怕是人类最强的麦格斯炮，哪怕是全人类的核弹都扔过去，我觉得也就是给加坦杰厄刮个痧。”


    “除非……除非这世界上真有奇迹。”


    老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但是，顾南这厮，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现实的残酷，最后会给我们一个童话般的奇迹吗？”


    “我觉得悬。还有可能是封印结局。迪迦沉睡，封印加坦杰厄，黑暗退去，人类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等待下一次光的苏醒。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


    老唐的直播只是全网风暴的一个缩影。


    这一夜，各大社交平台彻底瘫痪。


    微博热搜前十，全是迪迦。


    #迪迦战败#


    #大古变成了石像#


    #加坦杰厄 绝望#


    #顾南 没有心#


    #谁能救救迪迦#


    而在知乎，这个号称“人均年薪百万”的精英论坛，关于《迪迦》大结局的讨论更是杀疯了。


    一个提问在短短两小时内冲上了热榜第一，浏览量破亿：


    【如何评价《迪迦奥特曼》第51集《黑暗支配者》？在迪迦战败、石像沉海的死局下，后续剧情会如何发展？】


    排在第一的高赞回答，来自ID为“光之锯人”的特摄区硬核答主，点赞数10万+：


    【谢邀，人在TPC远东总部，刚撤到亚特迪斯号上（误）。


    刚看完第51集和52集，现在的状态是手抖得打不了字。


    先说结论：这是国产影视剧史上最绝望、最压抑、但也最封神的一集。


    顾南导演在这一集里展现出的视听语言和绝望感塑造，已经完全超越了特摄片的范畴，这简直就是克苏鲁风格的灾难大片。


    回到问题本身，怎么赢？


    我把这两集的每一帧都暂停分析了一遍，得出的数据令人绝望。


    防御力分析：迪迦的复合型哉佩利敖光线（设定温度几十万度），空中型兰帕尔特光弹（高爆），强力型迪拉休姆光流（超高密度热能量），甚至最后那个融合了强力型力量和复合型起手式的“强力哉佩利敖光线”，打在加坦杰厄的甲壳上，只有轻微的焦黑，且瞬间复原。这意味着，常规的能量攻击对其无效。物理防御力=∞，魔抗=∞。


    攻击力分析：黑雾具有腐蚀性、干扰性、窒息性。那道紫色的贯穿光线，一击就把迪迦打回石像。这种夺取光芒的，是因果律武器啊。只要沾上，必死。


    环境分析：战场在露露耶遗迹，深海。这是加坦杰厄的主场。迪迦在水下战斗本身就受限，变成了石像后更是被完全压制。


    综上所述，从战力崩坏的角度来看，迪迦没有任何翻盘点。哪怕是所谓身上冒金光的新形态，也仅仅是清杂兵厉害，打BOSS根本不破防。


    那么，顾南会怎么写？


    既然战力上赢不了，那就只能走“唯心”路线或者“剧情杀”。


    我推测有以下几种可能：


    方案A（悲剧英雄线）。


    也是目前最主流的猜测。大古的意识虽然消失了，但石像还在。


    毕竟第一季大结局提到过，迪迦的复苏条件。


    所以，TPC可能会通过某种方式将巨大的能量注入石像，引爆石像，和加坦杰厄同归于尽。


    这是最惨烈的结局，大古死亡，黑暗消失，人类活下来缅怀英雄。这很符合顾南那种喜欢“刀”人的风格。


    方案B（文明飞升线）：


    之前幽怜说过，超古代巨人之所以离开，是因为那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那么现在，是不是需要人类做出某种“正确的选择”？


    比如全人类逃走？或者搞其他路线，保留火种？


    这其实是最现实，最有可行性的路线。


    方案C（机械降神线）：


    突然冒出来一个新的奥特曼，或者奥特之星的光之国派援军来了。


    按照设定，如果有几十个奥特曼一起群殴加坦杰厄，那确实能赢。但这样会削弱迪迦这部剧的独立性和悲剧美感，可能性比较低了。


    所以，个人倾向于方案A。顾南是个狠人，他既然敢让大古在丽娜面前变身，敢让迪迦被石化，他就敢给一个不完美的结局。


    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吧。下周五，可能就是我们要给大古送行的时候了。】


    ……


    这篇回答下面，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答主你闭嘴！方案A绝对不行！大古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觉得方案B挺好的啊，特摄不就是要有童话色彩吗？”


    “顾老贼要是敢写死大古，我以后再也不看他的剧了！”


    紧接着，另一个高赞回答出现了。这个回答没有那么多数据分析，只有满满的情绪。


    答主ID“永远的胜利队队员”：


    【我不同意楼上的任何分析！


    你们都在算数据，算攻击力，算防御力。


    你们把迪迦当成了什么？一个战斗兵器？一个数据包？


    你们忘了大古变成光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大古，你既是光，也是人类！”


    你们忘了第50集丽娜喊出的那句话吗？


    “难道奥特曼就有义务一个人承担起保护地球的责任吗？”


    顾导用了整整50集，在讲一个道理：迪迦不是神，迪迦是人，是每一个心中有光的人。


    现在，迪迦倒下了，大古倒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神”的庇护结束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我不知道顾南会怎么拍，但我坚信，最后的胜利，绝对不是靠什么外星援军，也不是靠什么自爆同归于尽。


    一定是我们！是人类自己！


    就像基里艾洛德人那一集一样，我们曾经给过迪迦光。


    这一次，哪怕他在深海，哪怕他在地狱，我相信，只要我们的声音够大，光就一定能传达到！


    别忘了，之前的片尾曲片头曲叫什么？


    《Love Theme from TIGA》！


    新的片头曲叫什么？


    《奇迹再现》！


    爱和奇迹，这才是迪迦的内核！


    大古没有死！他只是在等我们！


    等我们去叫醒他！


    下周五，我会守在屏幕前。


    哪怕全世界都被黑暗笼罩，我也要相信光！】


    这个回答的评论区，画风截然不同。


    “看哭了，兄弟。”


    “没错！我们要相信光！”


    “那一年，我变成了光。这句话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


    “不管结局如何，迪迦已经是我心中的神作了。”


    “只要我们还相信，光就不会消失！”


    ……


    网络上的喧嚣，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京海市西郊，顾南的工作室依旧灯火通明。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在这个没有迪迦的平行世界里，今晚的夜空似乎也格外压抑，看不到几颗星星。


    顾南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热搜词条。


    苏哲、夏幼薇、张昭，还有工作室的一众核心成员，此刻都围在顾南身边。


    大家的脸色都很凝重，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女剪辑师眼睛还是红的。


    “南哥……”


    陈波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我刚才看了一眼，连‘致郁系导演’的帽子都扣在你头上了。甚至有人说要组团来咱们工作室门口泼油漆……”


    “而且，”


    他看着数据报表，“虽然热度爆炸，但负面情绪指数也达到了巅峰。观众现在太绝望了，如果大结局不能把这股情绪完美地释放出来，咱们……可能会遭到史上最严重的反噬。”


    这是实话。


    欲扬先抑，“抑”得越狠，“扬”的时候才越爽。


    但如果“抑”过头了，或者“扬”得不够高，那就是灾难现场，是烂尾，是欺诈。


    现在，全网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观众，都被顾南按在水底憋着气。


    如果下一周，这口气喘不上来，那顾南这块招牌就算是砸了。


    夏幼薇看着顾南，眼中满是担忧：“顾导，那个结局……真的能让大家满意吗？毕竟连我都觉得，加坦杰厄太强了，强得让人绝望。”


    她只是参与了丽娜这个角色的全部演出，目前并没有看到《迪迦》大结局的成片。


    因此，心中有担忧是正常的。


    作为丽娜的扮演者，她太入戏了。


    在拍摄结局的时候，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都是她真实的情感流露。


    顾南放下咖啡杯，转过身，看着这群陪自己征战了一年的伙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是的，兴奋。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如果没有这漫天的黑暗，光芒绽放的那一刻，又怎么能刺破苍穹？


    如果没有这全网的绝望，当那首《永远的奥特曼》再次响起，当那金色的光辉照亮整个世界的时候，又怎么能让人热泪盈眶？


    “放心吧。”


    顾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


    “你们只看到了绝望。”


    “但我看到的，是干柴烈火。”


    “现在的观众，就是那一堆已经干燥到了极点的柴火。他们的绝望，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眼泪，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顾南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如同迪迦计时器般湛蓝的光芒。


    “下一周。”


    “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那些在知乎上争吵的人，那些在微博上骂我的人，那些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孩子……”


    “他们，会自己变成光的。”


    “第52集，《致以辉煌的人》。”


    “这不是我写给他们的结局。”


    “这是他们自己，写给自己的结局。”


    ……


    这一夜，注定无眠。


    无数人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着那一束光的归来。


    而顾南知道，那个关于“那一年，我也变成了光”的传说，即将在这个平行世界，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