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CBD金融中心。


    奇奥天尊大厦，顶层会议室。


    能在京海寸土寸金的CBD有一整座大厦作为办公楼的，自然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公司。


    相反的，作为国内玩具行业的龙头之一，奇奥天尊掌握着包括昭和系奥特曼、某假面英雄以及一系列国产动漫IP的代理权。


    只不过在条没有特摄这个概念的世界线里，这家公司拍的那些为了卖玩具的宣传片，也不过只是些二流CG特效的“长篇玩具广告”。


    此时，会议室的灯光熄灭。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是小破站的网页界面，正在播放着的是《迪迦奥特曼》第三集《恶魔的预言》。


    画面中，迪迦在夜空中一记兰帕尔特光弹炸碎基里艾洛德人，漫天的冰屑与火光交织，视觉效果炸裂。


    直到片尾曲响起，灯光重新亮起，会议室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坐在首位的，是奇奥天尊的内容部总监，赵瑞，率先发话。


    而在他两侧，坐着市场部、法务部以及制作部的几个核心主管。


    “都看完了。”


    赵瑞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说说吧，什么感觉？”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制作部的主管老张先开口了。


    他是个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专门负责拍那些低成本的特摄剧。


    “赵总，我说句实话……”


    老张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片子的制作水平，有点邪门。”


    “怎么个邪门法？”赵瑞挑了挑眉。


    他们非常独创性的用了“光影、皮套、微缩模型……这些原创的方法，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从没想到…”


    “虽然某些硬指标达不到国外电影工业的水准，但作为TV剧集无疑是超模的。”


    老张指着屏幕上定格的迪迦画面，“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拍摄手法。那种利用视觉差进行的四两拨千斤似的取巧…”


    “我就直说吧，赵总……这绝对不是几个大学生能搞出来的东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这个东西有颠覆业界的潜力”


    “你是说，他们背后有高人？”


    “肯定有。”


    老张笃定地说道。


    “就单单这个剧本来看，以我从业监督20年的职业经历发誓，绝对不是这个几个半大的毛头小子能写出来的。而且你们看那个皮套的质感……我说的不是迪迦奥特曼，而是那些怪兽，说实话，那些怪兽，那个肌肉线条，绝对有模型设计的专家参与设计，特么太贴合真实生物曲线了。”


    “赵总，老张这话就算今天就得罪您了，也得说”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


    “咱们在这种……特摄方面，这个类型影视剧的拍摄理念和技术上，都落后他们一个量级”


    虽然很难听，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老张说的是实话。


    奇奥天尊手里的昭和奥特曼，也就是所谓的“奥特六兄弟”，皮套大多是十几年前从圆谷手里搞来的老模具制作的，随着老模具逐渐磨损老化，新新做的皮套有的甚至做完就起皮。


    公司的高层呢，因为一直没有能上台面的竞争对手，再加上目标受众定位是儿童，就几乎不出钱研发新皮套和技术，也反正小孩子也不懂，能动就行。


    但眼前这个“迪迦”，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一直没说话的市场部经理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圆谷倒闭后，这行就剩咱们一家独大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法务部呢？”


    赵瑞转头看向右侧，“你们查清楚了吗？他们的版权到底怎么来的，我可能不能通过版权法让他们无法商业化，或者投诉下架”


    法务部主管翻开文件夹，脸色有些古怪。


    “查清楚了，赵总。这个‘追光工作室’手里拿的，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圆谷授权书。”


    “而且……”


    主管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份授权书很奇怪。它避开了我们手里的《1976年协议》。我们拥有的是《初代》到《泰罗》的独家代理权，但他们拿到的，是圆谷家族‘剩余所有废案及未来创作权’。”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我们手里的这那几个老家伙，他们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呃……这就好像，是有一个专业的法务团队，对我们当年签署的文件，做过细致研究的，否则不可能单靠几个学生，就搞出这么完美的能规避掉我们版权的协议”


    赵瑞皱了皱眉：“是哪个公司在背后想搞我们？圆谷一夫那个酒鬼，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当初我们也接触过圆谷一夫。”


    市场部经理插话道。


    “试图签补充合同，规避这一风险”但董事会当时说“他开价太高，而且圆谷已经没落了，有这几个经典的昭和IP撑着卖玩具就够了，没必要去买一堆不知道能不能火的废案，也没什么风险好规避”


    “谁能想到……”


    经理苦笑了一下


    姓赵的脸色阴暗，市场部经理也识趣的闭了嘴。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行了行了，别长他人志气。”


    赵瑞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


    “我特么不要听我们过去做错了什么，我现在要听的是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而且，技术做得好又怎么样？在这个圈子里，质量和技术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决胜因素。”


    赵瑞站起身。


    “我们现在必须弄清楚，这几个学生背后的真正的做这场企划的公司是谁，究竟是谁要冲我们来！”


    “不然他们现在的热度，不会到达这个量级，只靠着B站那些年轻人的猎奇心理什么‘毕设’、什么‘硬核’，什么‘剧情深度’，都不足以支撑起这个热度，必然有公司在背后为他们推流造势。”


    “但不论他们背后的是哪家公司，咱们奇奥天尊都有一战之力！咱们有全国两千家商场的专柜，有少儿频道的黄金时段，有几十亿的现金流。”


    “这场仗耗得起！”


    赵瑞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


    “不过要真是那帮小子自己做的…事情倒是简单很多…只可惜这种可能性太低”


    “那几个小子也确实有点才华。最起码那个演大古的小子，演的还算也不错。”


    “该动用资本的工具了…”


    “赵总，那您的意思是……”市场部经理试探着问道：“直接封杀？”


    “封杀？你疯了吗？”


    赵瑞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那么愚蠢的桥段，你以为是什么文娱吗？


    “行业龙头公司下场和几个学生过不去？你是生怕我们在舆论场上占优势？再说了，人家手里有版权，硬碰硬只会给他们送热度。”


    “你把事情闹大，圈外人都知道了，我们只会处于绝对被动地位，百害无一利”


    “那……”


    “先试探一下。”


    “在圈内制造反对意见声音，但切记不要出圈，只在圈内引发舆论，逼他们背后的公司行动控评，联系我们在公关界的合作方，让他们盯着有那家公司下订单反响刷评，先找出对手是谁。”


    赵瑞伸出一根手指，“联系那几家MCN和那几个吃咱们这碗饭的独立KOL。切记，风向不要太直接，别上去就骂。要学会‘捧杀’和‘引战’。”


    “怎么引？”


    “说他们魔改奥特曼的设定，不符合世界观，侮辱经典。”


    “昭和老粉的情怀是很重的。只要挑起那些原版奥特曼的原教旨主义者和现在这些粉丝的对立，这水就浑了。”


    “另外……”


    赵瑞看向制作部老张，“咱们下个季度的《宇宙超级英雄》是不是快上了？把档期提一提，直接跟他们对冲。”


    “市场那边预算加一倍，买断所有奥特曼相关词条的竞价排名搜索，用我们的资源把他们的热度先压下去，尽量不要让非核心受众知道他们搞的那个什么迪迦…”


    在座的高管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这就是资本的无形大手。


    在他们眼里，顾南只是另一个资本巨头推出的代言人，外加稍微有点才气的楞头小子。


    或许《迪迦》能火一阵子，但在这个渠道为王的时代，流量至上的景观社会里。


    没有线下铺货能力，没有宣发资源，没有电视台资源，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的网红产品。


    “散会。”


    赵瑞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