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戏剧学院，深夜。


    追光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第二集的余温还在发酵，B站的后台私信依旧响个不停，但顾南此刻关心的不仅仅是单纯的数据，还有一些舆论的风向。


    他点开了一条点赞很高的长评。


    用户[老戏骨的保温杯]：


    “导演功底扎实，特效满分，分镜也很成熟，剧本有深度。但有一说一，演员稍微有点‘嫩’。”


    “当然，这个嫩不是说年龄哈，男主苏哲长得是真帅，那种老款帅哥的味道很正，但前两集总感觉有点端着，像是在拍写真。女主也很漂亮，但台词功底有点太……呃，像是‘播音腔’，听着像新闻联播。不过考虑到是大学生团队，未来可期。”


    这条评论下面，附和的人不少。


    【确实，大古太帅了，在现在细皮嫩肉的网红相比起来，这种老款帅哥确实让我找回八九十年代港片经典的存在哈。】


    【丽娜队员很漂亮，感觉太正经了，少了点生活气。】


    【毕竟是学生嘛，还没毕业呢，能演成这样不错了。】


    顾南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虽然第二集苏哲在最后时刻爆发了一下演技，但整体来看，这支“草台班子”距离原版《迪迦》那帮神仙演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顾南闭上眼，脑海中的搜索引擎启动。


    前世，1996年，《迪迦奥特曼》之所以能成为无法超越的神作，除了皮套和剧情，选角简直是神来之笔。


    饰演大古的长野博，当时可是顶级偶像男团V6的成员。


    但他没有把大古演成一个高高在上的龙傲天，也没有演成那种热血过头的愣头青。


    他演出了大古的“温柔”和“平凡”。


    大古是“既是光，也是人类”。


    那种平时看起来有点呆萌、关键时刻眼神坚毅、面对队友时温暖如春的气质，才是大古的灵魂。


    而饰演丽娜的吉本多香美，更是初代奥特曼饰演者黑部进的亲女儿。


    她演的丽娜，不是花瓶，而是TPC的王牌飞行员。她与大古之间的那种朦胧、含蓄却又生死相依的感情，是整部剧的情感锚点。


    甚至包括威严又不失母性的居间惠队长、搞笑担当堀井、热血冲动的新城……


    每一个角色，都是活的。


    “现在的我们，还差得远啊。”


    顾南睁开眼，看向正在排练区对台词的几个人。


    ……


    “卡！先停一下！”


    顾南打断了正在排练的两人。


    站在排练场中央的，除了饰演大古的苏哲，还有一个穿着胜利队制服的短发女生。


    她叫夏幼薇。


    播音主持系的系花，也是顾南千挑万选出来的“丽娜”。


    她的长相不是那种网红的锥子脸，而是有点婴儿肥的鹅蛋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非常符合那种九十年代的元气审美。


    但此刻，她正皱着眉头，手里拿着剧本。


    “怎么了南哥？我发音不标准吗？”


    夏幼薇的声音清脆悦耳，字正腔圆，确实是播音系的底子。


    “就是太标准了。”


    顾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幼薇，你现在是在驾驶战机打怪兽，不是在演播室里播报‘今日气象良好’。你的语气里要有紧张感，要有对大古的担心。”


    他指了指剧本上的一行词。


    那是第三集《恶魔的预言》里的台词。


    “你刚才那句‘大古，小心’，听起来就像是‘大古，吃饭’一样平淡。”


    夏幼薇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可是南哥，我们在课上学的，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声音的稳定……”


    “那是播音员，不是王牌飞行员。”


    嗯，也不是“亡牌飞行员”。


    顾南耐心地解释道。


    “丽娜这个角色，她是胜利队的王牌，技术过硬，但这不代表她是机器。她在面对危险时也会怕，在看到大古遇险时也会乱。”


    “你要学会‘破音’。”


    “啊哈？破音？”


    夏幼薇愣住了。


    “对，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声带是会紧绷的。”


    顾南亲自示范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焦急，对着空气喊道：“大古——！小心后面！！”


    声音嘶哑，甚至都带着颤抖，但那种紧迫感瞬间拉满。


    夏幼薇看着顾南，若有所思。


    “还有你，苏哲。”


    顾南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哲。


    经过上一集的调教，苏哲现在已经不敢在顾南面前耍帅了。


    他老老实实地站着，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我知道你是表演系的系草，平时走在路上都有学妹偷拍你。”


    顾南的话很直白，丝毫没给面子，“但在《迪迦》里，你得把你的那些光环都给我卸下来。”


    “我们要拍的，不是偶像剧。”


    “前世……哦不，在我构想的世界观里，大古只是运输部的一个普通队员。他不是精英，甚至有点笨手笨脚。他是被命运选中的。”


    顾南走到苏哲面前，帮他理了理稍微有些乱的衣领。


    “你要演出的，是一种‘反差’。”


    “平时的大古，要笑得像个孩子，要有点憨。但在变成迪迦的那一刻，你的眼神要变。那种背负着全人类命运的沉重感，和日常的轻松感，要形成强烈的对比。”


    苏哲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迷茫：“南哥，这有点难拿捏啊。又要憨又要帅？”


    “不难。”


    顾南笑了笑，“你现在的演技太‘满’了。学会做减法。多看看我在群里发的那些老电影，学学那些眼神戏。”


    为了让这帮学生能尽快入戏，顾南这几天可是操碎了心。


    他不仅仅是导演，更是保姆、心理辅导员，也是演技老师。


    累确实累，但是当看到众人在他的指挥下进步，他心里的满足感无以复加。


    除了大古和丽娜，其他的队员也是个大工程。


    比如饰演“堀井”的，是顾南隔壁寝室的胖子，叫陈波。


    这家伙本来是个物理系的学霸，因为长得喜感，又是个东北老铁，被顾南硬拉来的。


    “波哥，你的任务很简单。”


    顾南对着坐在一旁吃薯片的陈波说道，“你就是咱们队的智商担当和搞笑担当。你要表现出那种科学家的执着，但在面对解释不清的现象时，又要有一种反差萌，就比如说……你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放弃普通话，转而说一些方言。”


    “这我熟啊！”


    陈波推了推眼镜，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哎呀妈呀，这怪兽咋长这寒碜呢？这不科学啊！”


    工作室里一阵哄笑。


    这就是顾南要的效果。


    虽然是草台班子，但这就对了。


    胜利队本身就是一个像家一样的团队，而不是冷冰冰的军事机构。


    ……


    排练间隙，休息时间。


    顾南拿着一瓶矿泉水，坐在角落里。


    苏哲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


    “我不抽，嗓子还要喊‘咔’呢。”顾南摆了摆手。


    苏哲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有些犹豫地问道：“南哥，说实话，我有时候挺虚的。”


    “虚什么？”


    “咱们这剧，现在虽然火了，但我看网上好多人骂我是‘面瘫’。”


    苏哲苦笑了一下，“我以前觉得我这张脸够用了，现在才发现，在你这儿，脸是最不值钱的。”


    顾南看着这个平日里众星捧月的校草，此刻露出的这种不自信，反而觉得他更像大古了。


    “被骂是好事。”


    顾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观众把你当演员看了，而不是当花瓶。如果他们只夸你帅，那才是你职业生涯的悲哀。”


    “而且，你要做好准备。”


    顾南的声音严肃了几分，“《迪迦》只是个开始。如果我的计划顺利，这部剧会两季，五十多集，甚至会有剧场版。你会陪着这个角色走过一年，甚至更久。”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遇到更强的对手，更难演的戏。”


    “比如第三集，基里艾洛德人。”


    提到这个名字，苏哲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过剧本。


    那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心理战”。大古不再是唯一的英雄，他会被质疑，会被打倒，会被那个自称“神”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


    “那一集，你需要爆发。”顾南盯着苏哲，“不是那种吼出来的爆发，而是那种……绝境中不屈的怒火。”


    “我尽力。”苏哲深吸一口气，掐灭了烟头。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


    顾南站起身，看向正在另一边和陈波打闹的夏幼薇和其他人。


    “各位，听我说两句。”


    他拍了拍手，原本嘈杂的工作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里有想当明星的表演系学生，有想练技术的后期宅男，有想通过作品留校的编剧。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


    但在这一刻，他们是同一个剧组。


    “现在的热度，可能会让大家有点飘。”


    顾南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听说，已经有MCN机构私下联系你们了？许诺什么百万签约费，带货直播？”


    几个人脸色微微一变，显然被说中了。


    “我不拦着大家发财。”


    顾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但有一句话，我放在这儿。”


    “流量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们现在红，是因为身上披着‘胜利队’的皮，是因为观众喜欢《迪迦》。”


    “如果现在脱了这层皮，去搞什么直播带货，去消耗角色的路人缘。那我告诉你们，最多三个月，你们就会变成互联网上的废料。”


    空气有些凝固。


    对于这群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百万签约费确实是巨大的诱惑。


    “但是。”


    顾南话锋一转，指了指身后那张贴满了分镜的海报。


    “如果你们能沉下心来，把这52集拍完。”


    “你们得到的，将不仅仅是钱。”


    “你们会成为一代人的童年，会成为那个‘光之时代’的开创者。二十年后，当这一代孩子长大了，他们看到你们，依然会喊出你们角色的名字。”


    “这种成就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顾南说完，静静地看着他们。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夏幼薇。


    这个看似柔弱的播音系女生，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倔强。


    “南哥，我推了三个通告。”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淡淡地说道，“他们让我去直播卖面膜，说是什么‘丽娜同款’。我觉得恶心。”


    “我喜欢丽娜这个角色。我想把她演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是。”


    陈波嘿嘿一笑，“有人让我去讲段子，但我还是觉得在战机里分析怪兽弱点更帅一点。”


    苏哲站了起来。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对着顾南伸出了拳头。


    “南哥，我想试试，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光。”


    顾南看着这一双双年轻而炽热的眼睛，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团队。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资本裹挟，只有一群为了同一个中二梦想而燃烧的傻瓜。


    “好。”


    顾南伸出拳头，和苏哲碰了一下，然后是夏幼薇，陈波……


    “既然大家都没跑，那咱们就继续这趟‘贼船’。”


    他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在第三集的标题上画了一个圈。


    第3集：恶魔的预言。


    “这一集，是我们的第一场硬仗。”


    顾南转过身，眼神变得凌厉。


    “这一集，我们要把特摄的‘巨大感’和‘现实感’结合到极致。因为这一次，战场不是荒无人烟的平原，也不是采石场。”


    “是城市。”


    “是京海市的市中心。”


    “我们要在一个千万人口的城市里，上演一场神与魔的对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市中心？


    那得搭建多少模型？


    得烧多少钱？


    人手足够吗？


    “不用担心钱。”


    顾南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随着前两集的爆火，虽然还没接广告，但B站的创作激励和一些“懂事”的投资人已经在路上了。


    而且，他那个富豪老爹，在看到那满屏的弹幕后，昨晚默默地给他的卡里又转了两百万，备注只有两个字：加油。


    “钱管够，模型管够，炸药管够。”


    顾南大手一挥。


    “接下来，我们要让基里艾洛德人知道，谁才是地球的保护神。”


    “各部门准备！”


    “灯光、道具、摄像、皮套组……”


    “《迪迦奥特曼》第三集，第一次全员实景彩排，开始！”


    随着顾南的一声令下，整个工作室瞬间运转起来。


    张昭扛起那个新做好的、更加精致的迪迦皮套。


    夏幼薇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着那种焦急而坚定的眼神。


    苏哲拿着神光棒，闭上眼，寻找着大古内心的那道光。


    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工作室里，一股名为“梦想”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屏幕外，数以百万计的观众，正在翘首以盼。


    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一集，将会彻底颠覆他们对“特摄”这个词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