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的风，带着股子腥臊味。


    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像个扎紧了口的布袋子。


    黑云寨就扎在布袋底那座陡峭的山头上，居高临下，卡死了进山的咽喉。


    号称拥兵五千，其实多半是些裹挟来的流民和附近村寨的泼皮。


    但在这种一夫当关的地界，若是强攻，哪怕是府城的正规军也得拿人命去填。


    林渊骑在乌云背上，没穿那身沉重的步人甲，只披着件黑狐大氅。


    他身后，是一百名早已换装完毕的神机营卫士。


    清一色的黑色棉甲，背着崭新的“雷霆二号”步枪，腰间挂着两排黄澄澄的铜壳子弹带。


    没有陌刀队那种如墙推进的压迫感，这支队伍安静得像是一群等待狩猎的幽灵。


    “保正爷，前面就是那帮土匪设的卡子。”


    石柱策马跟在侧后方，手里提着望远镜……那是万能工坊刚磨出来的稀罕物。


    镜头里，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喽啰正趴在半山腰的乱石堆后头，手里拿着弓箭和滚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喊话。”


    林渊神色漠然，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出厂的黄铜子弹。


    石柱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冷气，扯着嗓子吼道：


    “黑云寨的听着！”


    “林家堡办事，只求财，不要命！”


    “交出铜矿，大当家自缚下山，饶你们不死！”


    这一嗓子吼出去，山头上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家堡？就是那个靠女人和妖法起家的林二郎？”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提着把鬼头刀，赤着半边膀子，极其嚣张。


    正是黑云寨的大当家，谢老三。


    “林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谢老三指着山下那百十来号人，笑得前仰后合。


    “就带这点人也敢来闯我的落凤坡？”


    “老子这儿有五千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识相的，把你那嫂子送上山来给爷暖暖脚，爷心情好了，赏你几块铜板买棺材！”


    山上的喽啰们跟着起哄，污言秽语顺着风灌进山谷。


    林渊面无表情。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在这个距离上，跟死人废话是浪费时间。


    “一百五十步。”


    林渊目测了一下距离，随后举起了右手。


    “神机营，列阵。”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百名神机营士兵迅速翻身下马。


    他们在雪地上排成了两列横队。


    第一排半跪，第二排站立。


    一百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指向半山腰那群还在叫嚣的土匪。


    “装弹。”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枪栓拉动，黄铜子弹被推入枪膛，闭锁。


    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在照镜子。


    谢老三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来由地突突了一下。


    那些烧火棍一样的铁管子，隔着这么老远，能有什么用？


    但他是个老江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放箭！给老子射死他们！”


    谢老三一声令下，几百支羽箭稀稀拉拉地射了下来。


    但距离太远，加上又是仰射，那些箭矢飞到一半就没了力气，软绵绵地插在神机营阵前的雪地上。


    连个鞋面都没碰到。


    “蠢货。”


    林渊的手猛地挥下。


    “开火！”


    砰！！


    不是那种零星的枪响，而是一声整齐到极点的爆鸣。


    一百支步枪同时击发。


    枪口喷出的不再是遮天蔽日的黑烟，而是一团团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硝烟。


    米尼弹在膛线的作用下高速旋转，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噗噗噗噗！


    半山腰上，血花绽放。


    那些以为躲在射程之外、正肆无忌惮嘲笑的土匪，瞬间倒下了一片。


    没有什么能挡得住这种高速旋转的铅弹。


    皮甲被钻透，骨头被击碎。


    谢老三只觉得肩膀一凉。


    他低头看去。


    左肩上多了一个指头粗的血洞，而整个后背的肩胛骨，已经被那一发子弹炸成了粉碎。


    剧痛迟了一瞬才传到脑子里。


    “啊！”


    谢老三惨叫一声，从巨石上滚落下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妖法？”


    “我看不到箭！他们没射箭啊！”


    土匪们慌了。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隔着一百五十步把人打成烂肉的攻击，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退弹！上膛！”


    山下，石柱冷酷的口令声再次响起。


    咔嚓。


    弹壳抛出，落在雪地上叮当作响。


    新弹推入。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放！”


    砰！！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没有了谢老三的指挥，土匪们更是成了活靶子。


    又是几十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灰白的山岩。


    “跑啊！这没法打！”


    “他们是鬼！是索命的鬼！”


    黑云寨的五千乌合之众，在两轮齐射下，就像是被开水浇过的蚂蚁窝，瞬间炸了营。


    他们丢下兵器，也不管那受伤的大当家，疯了一样往后山跑。


    这就是代差。


    在热武器面前，人数优势就是个笑话。


    “停止射击。”


    林渊收回目光，这群土匪连让他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石柱，带人上去。”


    “把那个没死的谢老三给我拖下来。”


    “剩下的，把路清理干净。”


    林渊指了指那座黑漆漆的山头。


    “从今天起，这落凤坡改名。”


    “叫铜山。”


    ……


    半个时辰后。


    谢老三被像条死狗一样拖到了林渊马前。


    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那股子嚣张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林……林爷爷……饶命……”


    谢老三趴在地上，断了的肩膀疼得他直抽抽。


    “铜矿在哪？”


    林渊没有下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在……在后山沟里……有个老洞子……”


    谢老三哆哆嗦嗦地指路，“那是前朝留下的废矿，我们也就是偶尔挖点出来打些铜钱……”


    “很好。”


    林渊点了点头。


    “石柱，送他上路。”


    “既然他喜欢这落凤坡，就把他埋在路边，当个路标。”


    “让后来的人都知道，这铜矿是谁的。”


    “不！你不能杀我！我还有五千兄弟！我有钱！我有……”


    噗嗤。


    石柱手中的马刀挥过。


    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渊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策马越过，直奔后山。


    铜矿到手了。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铜，他的子弹生产线就能日夜轰鸣。


    而那五千溃散的土匪……


    林渊看向四周连绵的群山。


    这大冬天的，他们没吃没穿，跑不了多远。


    “传令下去。”


    “在山下列锅，煮粥。”


    “告诉那些跑散的土匪，想活命的，回来挖矿。”


    “挖满三年，给良民证。”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五千个壮劳力，正好用来填补铜矿的空缺。


    这大干的乱世，对他来说，遍地都是资源。


    只要你手里的枪够快，心够狠。


    这天下，就没有拿不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