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


    这地方名副其实，两座如狼牙般交错的黑岩山峰之间，夹着一道狭长的峡谷。


    风从北面的荒原灌进来，经过这峡谷的挤压，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一千名衣衫褴褛的俘虏，拖着沉重的脚镣，在这鬼哭狼嚎中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寸草不生的死地，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百尊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铁塔”，眼里的绝望比这风雪还要浓。


    “到了。”


    林渊勒住乌云，马蹄在黑色的岩石上踩出火星。


    他翻身下马，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身形如钉，纹丝不动。


    “张三。”


    “在！”


    张三扛着一卷巨大的图纸，带着几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工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虽然冻得鼻涕横流，但这帮匠人的眼睛里却烧着火。


    那是对林渊口中“神机”的渴望。


    “按照图纸，把架子立起来。”


    林渊指着峡谷中央那块最平坦的凹地。


    “我要在这儿，给这大地扎一针。”


    “是！”


    张三一声吼，转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俘虏甩了一鞭子。


    “都愣着干什么？想喂狼吗？干活！”


    一千名俘虏被驱赶着动了起来。


    没有起重机，就用人命填。


    巨大的原木被竖起，粗壮的铁链在绞盘上绷得笔直。


    按照系统图纸组装的【深层钻探井】，并非后世那种精密的电力设备，而是一座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械巨兽。


    主体是四根合抱粗的铁桦木搭建的井架，高达三丈。


    核心是一个巨大的、用高炉精钢铸造的螺旋钻头，重达千斤，刃口锋利得能切金断玉。


    动力源则是六个巨大的绞盘，需要四十八名壮汉同时发力，配合复杂的齿轮组，才能带动那根沉重的钻杆。


    “一二！起！”


    “一二！落！”


    号子声在峡谷中回荡，压过了风声。


    俘虏们光着膀子，汗水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碴，皮肉被粗糙的麻绳磨烂，血染红了绞盘，却没人敢停。


    旁边，陌刀手冷冷地盯着。


    谁敢慢一步，刀背就会毫不留情地砸在脊梁骨上。


    两个时辰后。


    一座狰狞的井架，赫然矗立在黑风口。


    它像是一根黑色的刺，狠狠地扎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保正爷，装好了！”


    张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声音都在发颤。


    “这钻头……真能钻透这石头山？”


    林渊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根冰冷的钻杆。


    “石头？”


    林渊冷笑一声。


    “我要钻的，是这地底下的龙脉。”


    “开钻！”


    一声令下。


    四十八名壮汉咬碎了牙关，死命推动绞盘。


    巨大的齿轮开始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轰！”


    千斤重的钻头开始缓缓旋转，带着不可阻挡的势头，狠狠地噬咬向坚硬的岩层。


    滋滋滋！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炸响。


    火星四溅，如同烟花般绚烂。


    坚硬的黑岩在系统出品的合金钻头面前，脆弱得像块豆腐，瞬间被搅成了粉末。


    随着钻杆一节节深入，地底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大。


    咚！


    咚！


    咚！


    大地在颤抖。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地下的巨兽被惊醒了，正在愤怒地撞击着牢笼。


    周围的俘虏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井架磕头，嘴里念叨着“地龙翻身”、“触犯山神”之类的胡话。


    林渊站在震源中心，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传递一种特殊的律动。


    那是资源在呼唤。


    “加杆！继续钻！”


    林渊的声音冷硬如铁。


    一丈。


    三丈。


    五丈。


    一直钻到了十丈深。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井底传出。


    紧接着，绞盘上的四十八名壮汉只觉得手上一轻，随后一股巨大的反冲力传来，将几个人直接掀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


    张三惊恐地大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柱，顺着钻杆的缝隙，呼啸着喷涌而出！


    那液体柱足有三丈高，直冲云霄，然后化作黑色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啊！我的眼！”


    “这是什么？黑血！地龙流血了！”


    俘虏们乱作一团，惊恐地四散奔逃。


    林渊站在黑雨中，任由那粘稠的液体淋在身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黑液。


    苦，涩，辣。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慌什么！”


    林渊暴喝一声，内劲激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血。”


    “这是油！”


    “是比黄金还要金贵的猛火油！”


    林渊抹了一把脸上的原油，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涂抹出一道狰狞的黑痕。


    他看着那口还在喷涌的深井，就像是看着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这黑风口底下，不仅有钨锰矿。


    还有一座储量惊人的浅层油田！


    “张三！”


    “在、在！”张三吓得腿都软了，被林渊这一吼才回过魂来。


    “带人把井口封住！接上管子！”


    “把咱们带来的所有木桶、大缸，全给我装满！”


    “一滴都不许浪费！”


    林渊指着那喷涌的黑金，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有了这东西。”


    “咱们的‘没良心炮’，就能把整个府城都给烧成灰！”


    “还有……”


    林渊看向那被黑油冲刷出来的岩石碎屑。


    在那黑色的油污中，隐约闪烁着几点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那是钨锰矿的伴生矿石。


    “石柱。”


    “在！”


    “把这周围五里地，全部划为禁区。”


    “除了干活的罪奴，谁敢靠近半步，杀无赦！”


    “另外，派人回堡，让老刘头把高炉的火给我催到最旺。”


    “告诉他，好料子来了。”


    “咱们的陌刀，该升级了。”


    风雪中，林家堡的这支拓荒队，像是钉子一样扎进了黑风口。


    黑色的油，银色的矿，红色的血。


    在这荒凉的北地，交织出一幅名为“工业霸权”的狰狞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