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假鸳鸯

    那灰衣中年男人正是乔装打扮过的陈涵师父。他眼皮都未抬,只用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指,声音干涩嘶哑,只他二人能听见:“我能来做什么?我那无用的徒弟至今没有半点进展,少不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来瞧瞧,看看到底有什么难处。”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陈涵脸上的划痕,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连睡个女人,都得为师略施小计才成。如今既尝过了滋味,总该收收心,办正事了吧?”


    陈涵有些莫名,这才想起昨夜的异香迷药,明白师父是认定那“迷情香”已然奏效。他既不敢承认,又不敢否认,只得压低声音道:“师父何苦害我!还请师父莫要再自作主张了。徒儿不敢忘正事,只是那李捕头尚未露面,我无从下手罢了。”


    “无从下手?”师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浑浊的眼珠斜睨着他,“这早点铺这么多的人,这张嘴除了吃,就不能问?戒严为何?风声多紧?……寻常百姓的闲谈碎语里,未必没有真章。还是说,”他语调陡然转冷,带着无形的威压,“你被那妇人绊住了脚,舍不得拿她这铺子当个探听消息的筏子?别忘了你的身份,怎么,还真当自己是‘陈大官人’了?”


    陈涵袖中的手暗自攥紧,面上却只能恭顺应道:“徒儿明白。”心中却恨道:总得想个法子,解了这要命的蛊,宰了这阴毒老狗,免得王娘子入了这厮的眼,无辜受我牵连。


    师徒二人这般低语几句,师父才挥挥手让他退开。陈涵让杨婆子煮了面端过去,自己则走到王悠悠身边问道:“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王娘子正坐在凳子上数铜钱,闻言似笑非笑地抬眼瞟了他一下,慢条斯理说道:“可不敢,我个女人家家的,哪里做得了大官人的主啊。”


    陈涵这才想起,方才为了不让她与师父接触,自己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此刻众目睽睽,并非道歉的好时机,况且眼前还有更紧迫的事。


    陈涵想着以王娘子的贤惠,大约这件事转眼就翻篇了,便不再接话。他见杨婆子正在切羊肉,走了过去,执意接过刀,系上围腰说:“我来切吧。”


    杨婆子起初不放心,但见他虽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便刀走如飞,肉片厚薄均匀,竟是个用刀的好手。只是那肉片切得委实太薄了些,杨婆子连忙指点一二:“都是街坊邻里的,图的就是个分量实在,肉也不必切这么薄,倒显得东家小气了。”


    陈涵听了连连称是,改了刀法,看得杨婆子连连点头,夸道:“东家这刀工,我看主街那些大酒楼里经年的大厨也比不过。”


    杨婆子夸完,走到另一侧去取薄荷,这才瞧见陈大官人脸颊上挂了彩,再瞥了一眼困倦得直打瞌睡的王娘子,“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涵听见笑声抬起头,却正看到李捕头迈进门来。师父就在不远处盯着,他暂且奈何不得那老匹夫,只得先顺了那老货的意,装作试探一二。


    李捕头今日来得稍晚,刚踏进门,便与迎过来的陈涵打了个照面。


    他是搞刑名出身的,对于伤痕颇有研究,一眼便看出陈涵脸上那道划痕,分明是女人的指甲划出来的。他下意识又望向王娘子,这才发觉她今日不似往日精神,只蔫蔫地坐在椅子上,脖颈处似乎还有些……像是被男人大手掐握过的红痕。


    这对年轻夫妻——也太不晓得避讳了!


    李捕头是个端正体面的人物,连忙移开视线,这才发现周围食客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间夹杂着低笑。


    他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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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看向那对夫妻,只对杨婆子道:“老规矩,二两米线,加个煎蛋。”


    他不愿掺和邻里间这种桃色趣谈,特意挑了个离灶台远远的角落桌子,想图个清静。


    谁知这桌上竟坐着个面生的食客。正值戒严的敏感时期,李捕头顿时警惕起来,正欲开口盘问,那陌生食客却已吃完面,起身走了。


    李捕头还欲追去,谁知不过一个转角,那人便不见了。


    他只好悻悻返回早点铺,端回自己的米线坐下。


    陈大官人过来收拾那食客吃过的碗筷,李捕头连忙问道:“方才吃面那人是谁?你可认得?”


    陈涵摇头:“不认识,不过听他口音,倒像是京城那边来的。”他知道官府最近在严查外乡人,乐得给师父添些嫌疑,好让那老货少来奉丹街周围晃悠。


    李捕头顿时来了兴趣,连连追问细节,陈涵知道师父脸上贴着假皮面具,只重点形容了一番师父的身形年纪,着意让他师父受些被追查的苦,成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也算报了迷情香之仇。


    这般挑唆几番,陈涵正想顺势再探听些风声,李捕头却已坐不住了,眼见立功机会就在眼前,他几口嗦完米线,连熬了一整晚的的醇香羊汤也顾不得喝,扔下钱就要走。


    陈涵见他要走,心知这早点时辰仓促,怕是问不出一二,连忙提高声音道:“先前多得捕头引见,方与拙荆团聚。陈某心下感激,想着过两日在家中备下薄酒,请李捕头与诸位街坊四邻赏光一聚,也算……”


    李捕头急着去立头功,不待陈大官人这些客套话说完,就拱手道:“我知道了,这些事情,你叫王娘子与我内人商议便是,届时我李忠必来叨扰,讨杯喜酒喝!”


    说罢,李捕头便急匆匆跨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