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窣声从粗壮的树根后面传来，听着像什么东西在刨土。


    宋洄绕到盘根错节的树根后，举起手机。


    手电筒的白光划破树底的阴影，精准照亮一小团正奋力刨土的雪白身影。


    落叶和碎土被扬到它身后，狐狸尾巴随着刨土的动作左右甩动。


    小狐狸觉察到光亮，动作一顿，警惕地扭过头。


    蓝色眼睛在强光下映出两点极亮的光。


    湿泥沾在小狐狸细细的脚踝上，蓬松的尾巴僵在半空，尾尖沾着碎叶和泥点。


    这埋汰程度跟刚捡到它的时候有一拼了。


    宋洄看到这幅画面，第一反应：昨晚给小狐狸洗的澡白洗了。


    紧接着洁癖发作：今晚还得洗一次，大洗特洗。


    最后反过味来：什么洗澡不洗澡的，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生个气让它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可是，当下宋洄心里更多的是虚惊一场的庆幸。


    走走没丢真的太好了。


    小朋友尚且有调皮捣蛋不听大人话的时候，更何况走走还不是人，哪怕它平时再乖巧听话，它也只是一只小狐狸。


    刚才的事情宋洄要责怪也是怪自己，都怪他只顾着回工作消息，没一直盯着走走的去向，是他的疏忽。


    不过还是要教育一下的，抓现行不及时教育，给小狐狸留下在户外可以随便乱跑的认知就不妙了。


    宋洄故意板着脸，严肃地说：“走走，我不是说了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吗，你怎么还乱跑？”


    走走微怔。


    他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来时路，这才发现自己闻着死鸟味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


    啊这。


    亏他以为自己还在草坪附近呢……


    走走心虚得不敢直视宋洄的眼睛，脑袋低垂，耳朵跟着耷拉，小声解释：“……嘤嘤嘤嘤嘤嘤嘤。”


    「……走走不是故意的。」


    宋洄本来就没气，小狐狸认错态度还这么好，他一个字的重话都舍不得说了。


    “下不为例，刚才找不到你给我急坏了。”


    宋洄叹了口气，蹲下来揉它的头，顺手摘掉上面最大的一片碎叶。


    走走贴近他的掌心，亲昵地蹭蹭。


    “嘤嘤嘤嘤～”


    「对不起嘛～」


    虽然有点不应该，但走走看宋洄这么紧张自己，心里既得意又雀跃，暗爽得不行。


    芜湖～


    人类，你也很为本狐着迷吧～


    小狐狸藏不住一点事，心情一高涨尾巴也摇，眼睛也眯。


    宋洄：“？”


    上一秒还低眉顺眼做错事的小媳妇样，这一秒就撒上娇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小发雷霆没震慑到小狐狸，这家伙没拿自己的话当回事。


    那可不行。


    宋洄收起笑容，用手指挑起小狐狸的下巴，正视它那双蓝色的眼睛。


    “瞎乐什么，严肃点。”


    宋洄思索片刻，想到一个能震慑到黏人精的事情。


    “听好，你再不经过我同意乱跑，我就把你的窝搬回客厅，你以后自己在客厅睡。”语气不凶，但不容商量。


    果然，小狐狸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好像在说：我天呢你怎么可以这样狐狐我罪不至此吧！


    宋洄假装没看懂，将绳子重新扣在走走的胸背上，站起来。


    “走，回去洗澡，看你这一身脏的，白狐要变成黑狐了。”


    不说还好，一说宋洄努力克制洁癖劲儿就压不住了。


    “你说你也不是哈士奇，没事刨什么坑。”


    “这爱好太埋汰了，我们家不能有这么埋汰的爱好，现在就戒掉。”


    “瘾上来刨刨你的猫砂盆得了。”


    宋洄一句一句跟倒豆子似的，走走被崩了一脸，听得一愣又一愣。


    直到宋洄扯了扯牵引绳催促他离开，走走才回过神。


    什么刨坑爱好啊，他才没这种爱好，他也是一只爱干净讲卫生的洁癖狐好吧！


    臭宋洄，我没嫌弃你口味奇怪，你倒嫌弃上我埋汰了。


    我一爪土一爪泥地刨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投喂你！


    “嘤嘤嘤！”


    「等一下！」


    走走往回拽了拽牵引绳，又低头刨了几下，终于看见了那只死鸟。


    他叼起来放在宋洄脚边。


    “嘤嘤嘤嘤。”


    「你爱吃的。」


    “嘤嘤嘤嘤嘤嘤嘤。”


    「虽然刚死没两天。」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凑合吃吧，以后闻到死更久的再给你刨。」


    “嘤嘤嘤。”


    「不用谢。」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照顾你！是本狐的责任！！」


    走走越说越慷慨激昂，越说越燃，给自己都整感动了。


    宋洄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的。


    他想像平时那样捏小狐狸的嘴筒子来消音，手刚抬起来就看见了小狐狸放在他脚边的东西。


    这一看，宋洄整个人都呆滞了。


    那是一只死不瞑目的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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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计埋在土里有一两天了。


    现在天气热，鹦鹉尸体腐烂得快，翅膀边缘已露出白骨，喙边粘着细土，土壤被渗出的□□晕成深色，气味闷重难闻。


    宋洄光看着就反胃，退后两步缓了缓才忍住没干呕。


    原来小狐狸不是在刨土，而是在刨坟。


    这个腐烂的鹦鹉尸体也不知道有没有虫和病毒，小狐狸的爪子碰过，嘴叼过，浑身上下的毛发沾着跟尸体接触过的泥土……


    稍稍一想宋洄就两眼一黑，天都塌了。


    现在已经不是脏不脏的问题了，宋洄感觉自家狐狸的健康都受到了威胁！


    冷静。


    他要冷静。


    现在不是生气发火的时候。


    走走对宋洄此刻的崩溃一无所知。


    自己说了半天，宋洄没一点反应，走走纳闷极了。


    才死两天的鸟在宋洄眼里就这么新鲜吗？


    新鲜到完全没有食欲？


    人，你好挑食噢。


    走走还来得及劝吃，宋洄突然捏住他的后颈肉把他拎了起来。


    宋洄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路灯旁边，然后把他放在地上，将牵引绳栓在路灯杆上，打了个结固定。


    “嘤——”


    “待在这里别动，不要叫。”


    走走刚开口就被宋洄厉声打断。


    宋洄的表情看着好凶，走走被他吓到，缩了缩脖子，夹紧尾巴，坐在路灯旁边不敢动。


    走走看宋洄又走了回去。


    宋洄先眉头紧锁打量地上的死鸟，紧接着捡起两根废树枝把死鸟夹起来，扔回了自己刨开的坑里。


    “？”


    走走不理解，更心疼自己的劳动成果。


    “嘤嘤！”


    「宋洄！」


    走走生气地叫宋洄名字，想跑过去阻止他，没跑两步就被绳子扯住了，无法再前进。


    宋洄没理他，一只手举着手机照亮，一只手用废树枝快速填坑。


    走走眼睁睁看着被自己刨开的土全被宋洄填了回去，气得毛都炸了。


    人怎么能挑食成这样？


    狐可真是忙活忙活白忙活！


    完事后，宋洄扔掉废树枝，双手合掌，闭上眼睛对这只死鹦鹉道了个歉。


    “我们无意冒犯，祝你早日转生投个好胎。”


    道完歉，宋洄关了手电筒，转身往路灯那边走。


    他的当务之急是马上带走走去医院做检查。


    这时。


    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