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洄忙了大半天，下午快两点了才吃上今天第一顿饭。


    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一闲下来他就开始想家里的狐狸。


    第一次让小狐狸自己在家，也不知道它过得好不好。


    它有没有偷偷上床和沙发，要是上去了，有没有扯到伤口，如果扯到了，伤口有没有裂开流血……


    宋洄越想心越不安，仿佛已经听见小狐狸痛苦的呜咽声了。


    “……你没事吧宋洄？”


    邬玄走过来，眉心微蹙拍了拍宋洄的肩膀。


    宋洄回过神，心不在焉应了一声：“没事。”


    然后往嘴里喂了一口饭，嚼嚼嚼。


    人还坐在这，魂儿早就飞走了。


    邬玄眼睁睁看宋洄握着筷子往汤里夹，再面无表情喂进嘴里。


    一口空气愣是被他嚼出了米饭的感觉。


    邬玄：“……”


    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这时，宋洄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一个拎着外卖袋的女生坐了下来。


    邬玄拿过外卖袋帮她拆，取出里面的轻食餐和冰咖啡。


    “饭都凉了。”邬玄摸了摸外卖包装盒，没拆开给女生吃，而是端了起来，“我去热热。”


    女生“嗯”了一声，拿过冰咖啡要喝，结果咖啡也被邬玄一只手按住。


    “没收，不许喝。”邬玄把咖啡也拿走了。


    “你要饿死我啊。”女生眼神哀怨望着邬玄，语气托着长音，抱怨也像撒娇。


    “要来事了还喝冰的，回头又痛得在床上打滚。”


    女生一愣：“是吗？我忘了。”


    邬玄见怪不怪：“你哪次记得。”


    她端着吃的喝的往厨房走，问女生：“喝拿铁还是热可可？”


    女生对热的饮品毫无兴趣，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拿铁！”


    邬玄轻笑一声，点破她的小九九：“很遗憾，拿铁也是热的。”


    女生瞪大眼睛：“你刚才明明说的拿铁！”


    “常温也是凉的，不行。”


    女生还在极力挣扎：“要我给你看看今天发布的高温预警吗？”


    邬玄用一句话秒了：“可以，看完给你喝热水。”


    “……热拿铁，谢谢。”


    “不客气。”


    女生叹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宋洄。


    好一会儿过去，宋洄还保持举着筷子的姿势，眼睛也不眨一下。


    女生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神情跃跃欲试。


    她竖起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煞有其事在宋洄的后背戳了戳：“葵花解穴手！”


    宋洄再次回神，怔怔地看向女生：“师父，怎么了？”


    女生叫黎洛，是写真馆的另一个老板。


    邬玄负责经营，黎洛是店里的首席摄影师，负责业务，她也是宋洄的师父。


    宋洄的摄影技术是黎洛手把手教的。


    黎洛没第一时间搭理宋洄，而是扯起嗓子冲厨房的方向喊，十分得意地炫耀：“玄玄，我练成葵花点穴手了，尽情崇拜我吧——！”


    邬玄捧场回应：“哇哦～你太厉害了黎展堂——！”


    宋洄早就习惯了黎洛无厘头的脑回路，以及邬玄无底线的捧场，他盯着碗里没吃两口的饭，眼瞅着魂儿又要飞走。


    “走走出什么事了吗？给你担心成这样。”黎洛恢复正色，问宋洄。


    魂儿被拽回。


    “没有。”宋洄顿了顿，迟钝的反射弧恢复正常运作，他奇怪地看向黎洛，“你怎么知道我的小狐狸叫走走？”


    黎洛停顿片刻，目移道：“……就，我……那什么，我听你玄姐说的呗。”


    话音落，邬玄端着热好的饭和热拿铁出来，宋洄抬头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邬玄被问住，眼风往甩锅的某人身上扫，某人都不敢跟她对视，扭过头欣赏空调柜机去了，一副“这空调可真空调”的样子。


    邬玄放下托盘，含糊回答：“前两天吧，你跟我说的。”


    宋洄回忆了一下，没有任何印象。


    他表情更疑惑了：“有吗？具体什么时候？”


    “我哪记得，又不是什么大事。“邬玄反问回去，“再说了，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逻辑没毛病。


    可他确实没印象。


    黎洛见宋洄还半信半疑的样子，立马打岔。


    她拢了拢披散的头发，一只手虚虚握住，抬眸对邬玄说：“玄玄帮我拿个皮筋，我绑一下头发。”


    黎洛头发很长，快到腰部，没烫染过，发质乌黑发亮，跟洗发水广告里模特的头发差不多。


    她不爱扎头发，只有干活儿和吃饭的时候嫌头发垂下来碍事会绑一绑。


    黎洛这人脑子不怎么装事，工作上认真生活上马虎，比如现在，需要皮筋的时候手边总是没有，也找不着。


    不过也不要紧，对黎洛来说，凡事自己解决不了，只要喊一声邬玄就行了，反正邬玄随叫随到，有求必应，比她自己的脑子好使一百倍。


    邬玄走到黎洛身后，抬手接过她的长发。


    黎洛感觉到手上一轻，放下手臂，也没说自己来。


    女生细长白皙手指穿进乌黑浓密的发丝，洗发水的淡香飘散在空气中。


    一缕头发擦过黎洛的脸颊，邬玄的指腹无意掠过她的耳廓，停了一瞬。


    皮筋绕了两圈，束紧。


    邬玄给黎洛绑了一个松散的低马尾。


    “好了。”邬玄声音很轻。


    黎洛的睫毛颤了颤，耳廓那阵痒意久久不散。


    邬玄在黎洛身边坐下，看向宋洄：“走走真没事？”


    宋洄收敛思绪，低头吃剩下的饭：“没事，是我担心它自己在家上蹿下跳，再给伤口崩裂了。”


    “你叮嘱过他不要上蹿下跳吗？”


    黎洛插了句话，顺势把热拿铁放在一边，先吃饭，心里打着小算盘，等拿铁放凉了再喝不就是常温了吗^^


    “叮嘱了。”宋洄还是犯愁，“可它不见得听我话，我也没办法监督它。”


    黎洛笑了笑：“放心吧，它就听你的话。”


    宋洄微怔，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黎洛的笑容僵在脸上，偷偷摸摸朝邬玄使眼色。


    邬玄无奈地替她圆话：“你师父的意思是你买个监控放家里，这样你就可以随时看走走在做什么了。”


    宋洄一听，面露了然：“有道理。”


    在给小狐狸花钱这件事上，宋洄格外有执行力。


    他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宠物监控，看了两眼，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玄姐，我师父说的跟你说的是一回事？”


    宋洄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感觉你们跟走走挺熟的，以前见过它？”


    邬玄停了几秒，说：“见过跟它长得很像狐狸。”


    “很多年以前了。”


    黎洛轻笑一声，附和：“是啊，很多年了。”她似乎陷入了一段回忆，缓缓补充，“在一条河边见到的，也是这样的夏天，特别热，地都快被烤干了，我们死了好多同类。”


    邬玄和黎洛的表情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宋洄看不懂。


    听到黎洛说死了好多同类时，他回想了一下近十几年关于大旱灾的新闻，脑中一片空白。


    她们两个还不满三十岁，难道那场大旱灾发生在他出生之前？


    不应该啊。


    死了很多人这种级别的大旱灾，就算他没有亲历，或多或少也会有所耳闻，不至于完全没听说过。


    好奇心驱使宋洄追问了一句：“哪一年的事？”


    两个人都没吱声。


    沉默了一会儿，邬玄拙劣地转移话题，将热拿铁往黎洛手边推了推：“趁热喝，一会儿凉了。”


    黎洛：“……”


    有点心眼子全使我身上了是吧。


    黎洛试图找借口：“太烫了，我晾晾。”


    邬玄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我用温水冲的。”


    黎洛：“…………”


    行。


    宋洄看出两个人用插科打诨回避他的问题，以为这个问题触及了她们的伤心事，纵然一肚子疑惑也没再问第二遍。


    吃完饭，下午约拍的客人还没到，宋洄趁这个空档做了做宠物监控的功课，选了当日达的平台把监控买了，这样下班回去就能安装使用。


    他买了两个，一个固定位的，到时候挂在客厅。


    一个宠物陪伴型的，可以在手机上操作，类似扫地机器人，能在家里自由活动，随时识别宠物的位置，还有跟宠物互动的功能。


    工资没发几天，现在已经花了大半，以前宋洄一个人，情况都是反着来——存大半花一点。


    宋洄翻着这几天银行的扣款短信，计划了一番下次发工资前的开支。


    还行，压缩压缩自身的开销，供狐狸好吃好喝不成问题。


    养宠人，穷自己不能穷孩子。


    自己可以吃5.99的拼好饭，孩子得吃599一公斤的和牛。


    宋洄不觉得养狐狸费钱，而是觉得自己赚得太少。


    他要更努力赚更多钱，给小狐狸过上更好的生活。


    下午开工忙到晚上快八点，八点半还有一个客人的预约单，指定黎洛拍摄，拍摄场景有点复杂，宋洄做黎洛的助手。


    宋洄点了个拼好饭就去摄影棚布景了，布了一半客人打电话来说临时有约，拍摄需要改期。


    邬玄得知情况后当场宣布：“正好，店里也没客人了，今天就提前下班吧。”


    宋洄收拾好摄影棚，外卖也到了。


    他不打算在店里吃。


    邬玄看宋洄没拆外卖：“你吃呗，一楼他们还没打扫呢。”


    “回去吃。”宋洄拿上包，“我先下班了，玄姐。”


    邬玄看出他归心似箭，笑着感叹：“你这个独行侠现在也有牵挂了。”


    宋洄笑了笑，没否认。


    他在店门口扫了辆单车骑回家。


    刚出电梯，宋洄在走廊就听见了小狐狸的叫声。


    宋洄掏出钥匙开门。


    一推开门，小狐狸就凑了上来，绕着他的脚踝转圈，一个劲儿用脑袋蹭他的腿，嘤嘤叫个不停。


    原来被期待回家是这种感觉。


    宋洄既觉得新奇，又倍感温暖。


    他一直抵触跟外界建立情感连接，可是孑然一身久了，忽然有了牵挂，他竟然不是抵触，而是想拼命留在身边。


    宋洄放下东西把小狐狸抱起来，摸着它的头，笑道：“知道你想我了，今天在家有没有不乖？”


    走走伸出舌头舔宋洄的脸，大尾巴摇出了残影。


    “嘤嘤嘤嘤！”


    「走走很乖！」


    宋洄低头检查它的伤腿，纱布完好，没有渗血。


    “没有上床和沙发吧？”他问走走。


    走走一脸乖巧：“嘤嘤。”


    「没有。」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你说了不可以，我都记得。」


    宋洄照常听不懂，他看小狐狸这副老实样，当然，主要还是伤口没有再次受伤的痕迹，他相信小家伙在家待了一天没干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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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宝宝。”宋洄笑着夸他，“你是最乖的小狐狸。”


    走走被夸美了，摇着尾巴，眼睛微眯，在宋洄怀里尽情撒娇。


    宋洄换了拖鞋进屋，先看了看食碗水碗的情况。


    狗粮还是早上放的那么多，水喝了大半。


    之前护士跟他说过走走住院期间的口味。


    走走爱吃鲜肉，尤其是和牛，其次是罐头，蔬菜不爱吃，狗粮和冻干碰都不碰。


    她建议对走走进行主食罐头或者生骨肉喂养，出院时给了他一份食谱。


    宋洄蹲在食碗前，问守在旁边的小狐狸：“狗粮不好吃吗？我看网上说好多狐狸都爱吃这款纯鲜肉粮。”


    “嘤嘤嘤。”


    「不好吃。」


    干了吧唧有啥好吃的，嚼石子一样。


    我们狐狸都是吃鲜肉的，谁家狐狸会爱吃这个，宋洄绝对被人骗了！


    这世道人心险恶啊。


    走走用前爪推了推食碗，一脸嫌弃，示意宋洄不要再上当受骗买这种难吃玩意儿了。


    宋洄看走走实在嫌弃，不勉强它吃。


    他用一个袋子把狗粮装了起来，以后都不打算给走走喂了，买的这些回头拿去喂流浪狗。


    幸好他知道走走不吃狗粮，买这款纯粹抱着“这个味道它说不定喜欢“的万一心态，没买多少。


    收拾好狗粮，宋洄拿着食碗走进厨房。


    走走像个小尾巴哒哒哒跟上去，不允许宋洄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秒钟。


    宋洄洗了碗，从冰箱里取出一份分装好的和牛。


    他拿着袋子对走走晃了晃：“一天没吃饭饿了吧，我给你煮牛肉吃。”


    狐狸嗅觉灵敏，隔着袋子走走都闻到了肉的香味，好新鲜好浓郁的味道。


    它眼巴巴地望着宋洄手里的肉，馋得一直舔舌头。


    爱吃和不爱吃真的很明显。


    单冲小狐狸对和牛这个喜爱的反应，宋洄就觉得这钱花得值，别说599了，5999他也买。


    除了牛肉，宋洄还按照食谱给配了蔬菜水果和补剂，保证一餐的营养均衡。


    宋洄把食碗放回原处，对走走说：“好了，来吃吧。”


    走走凑到碗前嗅了嗅，快被香晕。


    一个顶级过肺，但走走却没有马上进食。


    走走抬头望着宋洄：“嘤嘤嘤嘤？”


    「你不吃吗？」


    防止宋洄听不懂，走走伸出爪按了按宋洄的肚子。


    有两次小狐狸把自己罐头给他吃的经验在前，宋洄现在明白了，只要小狐狸一碰他肚子就是在提醒他吃饭。


    “我也吃。”宋洄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外卖，“我吃那个。”


    从宋洄回家那刻，走走就闻到了那个袋子里的味道。


    调味料的气味很重，伴随沉闷腥气，以及蔬菜渗出的草腥苦味，闻不到一点新鲜的气息，也没肉香。


    这要是在野外闻到，他一定认为是被丢弃的垃圾，看都不会看一眼。


    宋洄居然说自己要吃那个？


    上一世贫苦时期宋洄的口味也没这么奇怪啊……没钱了他们就去林子里猎野鸡野兔吃，全是新鲜肉，不加调料也可香了。


    走走纳闷地走到茶几边，伸长脖子去嗅袋子里的东西，想闻得更仔细些。


    宋洄以为它是对人类的食物好奇。


    他拆了外卖包装，抱着走走让它凑近闻，也不忘提醒：“闻闻可以，你不能吃，狐狸吃了会死掉的。”


    会死掉！


    走走一听吓坏了，在宋洄怀里挣扎，试图把这堆有毒垃圾踢得远远的。


    “你吃了会死掉，我吃了没事。”宋洄跟它解释，“我们人类就是吃这种食物的。”


    “所以你不能吃我的，我也不能吃你的，我们物种不同，懂了吗？”


    原来如此。


    走走这个“上一世宋洄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的古代小狐又接收了新的现代知识。


    走走仔细打量这堆奇怪的食物，看着有肉、蔬菜和米饭，肉很少，整体卖相一般，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要紧的是，这些东西从味觉上来说都不新鲜了，尤其是这零星的几块碎肉，别说肉香了，肉味都微乎其微。


    上一世他还在族群的时候，只有到了严冬，捕猎困难的时期，他们才会在雪地里冻一些死猎物，以备不时之需，平时都是现猎现吃。


    新鲜肉对狐狸而言是最美味的食物。


    但即便是最缺猎物的时期，他们也只吃过死了一周的。


    宋洄要吃的这个肉都不知道死了几辈子了……这种食物扔在野外，只有最弱小，饿得实在找不到食物的动物才会吃一吃暂时充饥。


    宋洄却说人类就是吃这种食物的。


    走走看宋洄的眼神逐渐怜爱心疼。


    这一世的宋洄比上一世过得还苦！


    他好脆弱，我必须保护他。


    宋洄见小狐狸一直盯着自己的外卖，怕它扑上去吃，赶紧把它放在了地上。


    “你不能吃。”


    “去吃你自己那份。”


    宋洄表情严肃，语气不容商量。


    又护上食了。


    走走叹了口气，同时也接受了现实。


    他知道，动物的口味是很难改变的。


    既然这一世的宋洄就是吃这些的，那他就满足宋洄吧。


    以前在族群，他看父母也是这么投喂还没有捕猎能力的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们爱吃什么，父母就去猎什么。


    走走默默把宋洄的喜好记在了心里。


    宋洄，喜欢吃死了很久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