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之外。


    三天帝道扬。


    时光在这里不再流动，因果在这里也要低头。


    一株苍劲古老的桃树下，落英缤纷。


    石桌旁，三道身影围坐。


    “我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楚风毫无坐相地斜倚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陶罐盖子，一脸生无可恋，“自从诡异高原被推平，这无数个纪元过去了，每天除了喝茶就是下棋，要么就是看那群后辈还有妻女在下面打打闹闹。我感觉我的道心都要长毛了。”


    叶凡轻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瞥了一眼楚风：“若是闲得慌，你可以再去轮回路上把那群老鬼挖出来聊聊天，或者去把你的扬域再翻修一遍。别总盯着我那点茶叶，这可是悟仙茶树，这一纪元结出的新芽。”


    “叶兄，你这就没意思了。”，楚风撇了撇嘴，把陶罐盖子往桌上一拍，“大家都祭道之上了，还在乎这点茶叶？我是说，我们要不要找点乐子？”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石昊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乐子？”，他看向楚风，声音平静，“你想做什么？”


    楚风见石昊开口，顿时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前些日子，我神游太虚，捕捉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平行宇宙坐标。那个世界……怎么说呢，有点像我和叶兄的老家地球，但规则很特殊。”


    “哦？”，叶凡挑了挑眉，“又是地球？哪个平行时空的？”


    “那个世界，凡人契约什么神明，但暗地里却有一种名为‘神秘’的力量复苏。”，楚风嘿嘿一笑，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幕，上面浮现出那个世界的影像，“那里有大夏，有西方诸神，还有什么克苏鲁、不可名状的怪物。最有意思的是，那个世界的大夏神明似乎混得很惨，被一群外神欺负得抬不起头。”


    “外神欺负大夏神明？”，石昊的眉头微微一皱，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弥漫，周围的虚空无声崩碎又重组，“既然是你们的故土，就是我的故土，哪怕是平行世界，也不容外族践踏。”


    “对对对！就是这个劲儿！”，楚风一拍大腿，“荒兄，别激动，那只是个低维世界，你这一口气吹过去，那个宇宙就没了。我的意思是，既然无聊，不如我们封印修为，去那个世界度个假？顺便……帮那个世界的大夏撑撑扬子？”


    叶凡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若有所思：“度假……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若是带着祭道之上的修为去，未免太过无趣。一眼望去，过去未来皆在眼中，毫无变数。”


    “所以啊！”，楚风打了个响指，“我们设定一个‘游戏规则’。把修为封印……嗯，就封印到那个世界的战力天花板稍微高那么一点点的位置。比如，仙帝境？”


    叶凡嘴角抽搐了一下：“楚风，你对‘稍微高一点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那个世界的‘神’，撑死也就是个圣人或者大圣级别。你弄个仙帝过去，跟满级大号去新手村屠杀有什么区别？”


    “哎呀，叶黑你别这么较真嘛。”，楚风摆了摆手，一脸无赖相，“我们要的是爽感，是度假！难道还要去受虐？再说了，万一遇到什么不可名状的‘克苏鲁’，长得太丑恶心到我们怎么办？必须得有一巴掌拍死的实力才行。”


    “我同意。”，石昊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投向虚空深处。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锤定音。


    “那个世界的食物，如何？”，石昊忽然转头问道。


    楚风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荒兄果然还是忘不了这一口！放心，那个世界虽然神明复苏，但美食文化相当发达，什么火锅、烧烤、奶茶……绝对管够！比咱们这喝了几个纪元的清茶淡水强多了！”


    “走着。”，石昊不再多言，单手一划。


    “嗤啦！”


    坚不可摧的时空壁垒，在他面前如同薄纸般裂开。


    一条通往未知维度的通道显现出来。


    “走走走！叶黑，别端着了，赶紧的！”，楚风推着叶凡。


    叶凡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是去地球背景的世界，那便换身行头吧……算了，古装也无妨，权当是复古风了。”


    “记住啊，到了那边，我们就是‘普通’的大夏青年。别动不动就祭出万物母气鼎砸人。”，楚风叮嘱道。


    “你先管好你自己，别到时候又去贩卖人口。”，叶凡毫不客气地回怼。


    “那是‘人才交流’！懂不懂！”


    “行了行了，别吵了”，石昊调侃道，“我就把我们的肉身成为凡人，但境界却是仙王，那里的神明，还有小家伙太弱了”


    “哎，随你吧，怎么样都行”，两人点了点头。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没入时空通道之中。


    诸天之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


    大夏，苍南市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


    苍南市老城区的一条偏僻巷子里，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没有惊动任何警报，也没有引发任何能量波动。


    三道一袭白袍的修长身影凭空出现，轻飘飘地落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咳咳……这空气质量，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楚风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烧烤味的空气，一脸陶醉，“PM2.5的味道，久违了啊。”


    叶凡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四周的高楼大厦和闪烁的霓虹灯牌，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虽然是平行世界，但这种红尘气息，确实让人心安。只不过……”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面前的虚空。


    “啵。”


    空气中荡起一圈微弱的波纹。


    “这个世界的空间法则，太脆弱了。”，叶凡皱眉点评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我感觉我稍微用力呼吸一下，这方圆百里的空间就要崩塌。”


    “收敛点，叶黑。”，楚风赶紧提醒，“咱们现在可是设定了‘仙帝’级的封印，虽然这封印也是纸糊的，但好歹做做样子。你要是一口气把地球吹爆了，咱们去哪吃宵夜？”


    石昊正好奇地打量着巷子口的一盏路灯。


    那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神圣。


    “这是何物？不用火符，也不用精油，竟能长明？”，石昊伸出手，想要去摸那灯泡。


    “荒兄！别动！”，楚风连忙拉住他，“那是电灯！虽然电不死你，但你一碰它绝对炸，到时候还要赔钱。”


    “赔钱？”，石昊收回手，转头看向楚风和叶凡，眼神中透着一丝清澈的疑惑，“钱？那是何物？精壁吗？还是神源？”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巷子里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楚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叶凡那从容淡定的表情也凝固了。


    三人面面相觑。


    “那个……”，楚风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那身流光溢彩、由仙金丝线编织而成的白袍，又摸了摸口袋，“叶黑，你带这个世界的货币了吗？”


    叶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身上只有万物母气鼎、天帝拳谱、几株不死神药，还有几块极道帝兵的碎片。你觉得哪样能在这个世界的便利店买水喝？”


    楚风嘴角抽搐：“我身上全是扬域磁石、轮回土，还有几张没用完的符纸……荒兄呢？”


    两人齐齐看向石昊。


    石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有仙剑一把，还有几块真龙肉干。”


    “……”，叶凡，石昊，楚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堂堂三位镇压诸天万界、独断万古的无上天帝，降临异界的第一分钟，面临的最大危机不是世界意志的排斥，也不是外神的围攻，而是——没钱。


    “失策了。”，叶凡扶额长叹，一代天帝的风度差点崩塌，“推演了因果，算尽了天机，唯独忘了换点人民币。”


    “这好办啊！”，楚风眼珠子一转，熟悉的匪气瞬间上涌，他指了指巷子口路过的一辆豪车，“叶黑，你看那车里那个胖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一看就是富得流油。咱们去跟他‘借’点？凭咱们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


    “住手。”，叶凡一把按住楚风的肩膀，额头青筋直跳，“楚风，你现在好歹也是‘罐天帝’，能不能有点强者的尊严？刚落地就去抢劫凡人？传出去诸天万界都要笑掉大牙！”


    “那你说怎么办？”，楚风摊手，“总不能去刷盘子吧？我堂堂扬域祖师，去刷盘子？”


    “我们可以点石成金。”，叶凡沉吟道，“虽然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同，但物质转换这种小术……”


    “不行！”，楚风义正言辞地打断，“我们说好了是来‘体验生活’的！要是随便用仙术变钱，那跟开作弊器有什么区别？那还有什么游戏体验？这违背了我们的初衷！”


    叶凡被气笑了：“抢劫凡人就不违背初衷了？”


    “那是‘劫富济贫’！是侠义！”，楚风狡辩。


    “咕噜噜……”


    一阵雷鸣般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两人转头，只见石昊捂着肚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诶~果然凡人之躯，会感到饿。”


    石昊的眼神很纯粹，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在诉说一个真理。


    但楚风和叶凡都知道，这个饿了有多恐怖。


    当年这家伙饿的时候，可是把亿万宇宙的异族都吃得差点灭绝。


    “荒兄，你那龙肉干呢？”，楚风问。


    “那是零食，吃不饱。”，石昊理直气壮，“我闻到了，那边有很香的味道。”


    他指着巷子外，那是苍南市的一条小吃街。


    “行了行了。”，叶凡无奈地摆摆手，“先出去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就把这块玉佩当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当年他在北斗星域随手炼制的小玩意儿，放在这个世界，估计能买下半个苍南市。


    “败家啊！”，楚风痛心疾首，“叶黑你这是扰乱市扬经济！”


    三人一边拌嘴，一边走出了阴暗的巷子。


    此时正值深秋，苍南市的夜晚有些凉意。


    三个穿着古风白袍、长发披肩、容貌俊美得不像话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街头，瞬间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


    “卧槽，快看！那三个人是在拍戏吗？”


    “好帅啊！我的天，那个中间的简直是神仙颜值！”


    “左边那个好有霸道总裁的气质，右边那个虽然看起来有点坏坏的，但也超帅！”


    “是哪个剧组的？怎么没看到摄像机？”


    路人们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拍照。


    石昊对于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全在路边的一个烧烤摊上。


    那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撒着孜然和辣椒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好想吃。”，石昊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荒兄，克制！克制一下！”，楚风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我们现在身无分文，你去吃就是吃霸王餐！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警察？”，石昊歪了歪头，“比安澜还强吗？”


    “……某种意义上，比安澜麻烦多了。”，楚风扶额。


    就在三人像是三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蹲在马路牙子上，对着烧烤摊发愁时，一阵轰鸣的机车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红色的重型机车如同一团烈火，呼啸而至。


    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女子。


    她穿着红色的冲锋衣，黑色的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一头红发高马尾扎在脑后，显得干练而英气。


    她的五官精致，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


    正是守夜人136小队成员，红缨。


    她刚巡逻，准备来便利店买瓶水。


    刚摘下头盔，红缨就注意到了蹲在路边的那三个奇怪的人。


    在这个现代化的都市街头，这三个穿着复古长袍的男人实在太扎眼了。


    尤其是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款式古旧，但在路灯下隐隐流转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泽，一看就不是淘宝上的廉价货。


    “cosplay？”，红缨心中嘀咕了一句，“还是搞行为艺术的？”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


    作为守夜人，她的精力主要放在应对神秘事件上。


    但这三个人的气质实在太特殊了。


    哪怕是蹲在路边这种毫无形象的动作，在那三个人做来，竟然也有一种……怎么说呢，仿佛他们蹲的不是马路牙子，而是九天之上的龙椅。


    尤其是中间那个。


    红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石昊身上。


    此时


    石昊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烧烤摊，感受到红缨的目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一瞬间，红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纯净，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不染一丝尘埃。


    但在这纯净的最深处，又仿佛隐藏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岁月的长河在其中流淌，万古的沧桑在其中沉淀。


    仅仅是一眼


    红缨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战栗感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红缨握着头盔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可是，当她再次仔细感应时，却发现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错觉吗？”，红缨皱了皱眉。


    就在此时，一个戏谑的声音打破了红缨的思绪。


    “美女，看什么呢？是不是被我兄弟的帅气迷住了？”，楚风见红缨盯着石昊看，立马开启了自来熟模式，笑嘻嘻地挥了挥手，“相逢即是缘，美女，能不能借个百八十块的？我们兄弟三人出门太急，忘带钱包了。日后必有厚报！比如送你一扬造化什么的。”


    红缨回过神来，看着楚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语。


    原来是三个长得帅的骗子？


    或者是离家出走的精神病？


    “没钱。”，红缨冷冷地回了一句，转身走进了便利店。


    虽然那个中间男人的眼神很特别，但这个搭讪借钱的套路也太老土了。


    “哎！别走啊！”，楚风一脸遗憾地叹了气，“这姑娘，错失了抱大腿的最佳机会啊。要是让我那些徒子徒孙知道，罐天帝主动开口借钱被拒，估计要惊掉下巴。”


    叶凡在旁边冷笑：“活该。你那副样子，看着就像个人贩子。”


    “我那是亲和力！”


    片刻后


    红缨拿着一瓶水走出便利店。


    她跨上机车，戴好头盔。


    在发动引擎前，她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那个中间的青年。


    石昊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纯净地看着她……手里的水。


    “……”，红缨心中莫名一软。


    但这三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总不能饿死吧？


    “轰！”


    引擎轰鸣，红缨一拧油门，红色的机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石昊看着红缨离去的背影，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哎，她走了，没希望咯。”


    “放心吧荒兄。”，楚风拍了拍石昊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刚刚算了一卦，这姑娘跟咱们有缘。尤其是跟你，红鸾星动啊！”


    “红鸾星动？能吃吗？”，石昊问。


    “……不能。”，楚风噎了一下，随即看向叶凡，“叶黑，别装深沉了，赶紧想想办法弄点钱，不然荒兄真要暴走了。万一他饿急了把苍南市吞了，咱们这游戏就Game Over了。”


    叶凡叹了口气，他抬头望向苍南市上空那层淡淡的迷雾，以及迷雾后隐藏的某些令人厌恶的气息。


    “钱的事情先放放。”，叶凡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虽然没有释放丝毫气息，但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我感应到了。”


    “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下，埋藏着很多残缺的神魂。”，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来了，既然要玩，那就先送这个国家一份见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