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的同时，身上的疼痛亦随之加剧。


    凤羽衔像是被丢进了滚油和冰水的混合体，一半是烈火焚烧的灼痛，一半是撕裂般的阴冷。


    【警告：宿主修为过低，承受转化负荷已达到临界值！】


    “闭嘴……还没完呢！”凤羽衔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双手按在阵眼上，全力引入遮天蔽地的精纯灵力：“烈阳归天，寒煞入地！”


    在日复一日的灵气运转中，凤羽衔发现每运转一个周天，熟练度和效率并不会有很大改变。


    刚开始等级很低，对灵气浓度要求不高，灵气运转的速度完全看修士自己的能力。


    而修为开始上升后，即使是凤羽衔这个菜鸟都开始感觉到灵气供不应求。


    稀薄的灵气在经脉中游走，试图向前再走一步，但奈何“有气无力”。


    特别是炼气大圆满后，凤羽衔迟迟无法再进一步，那个瓶颈需要冲破。


    那时候凤羽衔就在想，如果有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外至内狠狠地冲刷过每一处经脉，自行运转，那修为是不是就有可能一飞冲天。


    不过凤羽衔也没那么蠢，爆体而亡这四个字她还是知道了。


    她也不贪心，突破炼气期后她就躲进神庙中，至于这一万个石胚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


    凤羽衔的咒语催动着大阵，一瞬间阵图逆转，灵煞的能量流被强行分割。


    较为温和、暴虐程度稍减的那部分灵力，被剥离出来，丝丝缕缕地灌进空灵石胚之中。


    而剩下那些纯粹的“煞”，则被狠狠地拍到地下，消散于天地之间。


    凤羽衔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汇入自己的身体中，轻而易举地冲开关卡，凤羽衔一举来到筑基期。


    凤羽衔并不贪心，此刻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


    她本想切开与大阵的联系，但灵力不断地地冲进她的身体中，而且越来越猛烈。


    磅礴的灵力将凤羽衔牢牢禁锢在阵眼中。


    “白鬼”的灵力太过充沛，那一万枚空灵石胚轻而易举地就被填满了。


    凤羽衔离开得还是太晚了，没能在石胚被填满前全身而退。


    此刻大阵已经将她当成那个唯一没有被填满的石胚，铺天盖地的灵力涌进凤羽衔的筋脉之中。


    稍显稚嫩的筋脉被超负荷的顶级灵力冲刷着，筋脉正在不断扩大，尽可能地容纳源源不断地灵力，难以言喻的痛苦将凤羽衔紧紧包围。


    凤羽衔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撑爆了，此时冷汗滂沱，但她知道决不能失败。


    她集中全部精神，尽可能地吞下灵力。


    磅礴的精纯灵力将凤羽衔的筋骨冲刷了无数遍，灵气自顾自地运转一个又一个周天。


    凤羽衔的修为也在不断地上涨，筑基中期……筑基大圆满……金丹初期……


    至精至纯的灵力无处安放，自顾自地在凤羽衔丹田处凝结了一颗极其纯净的金丹。


    金丹的凝聚消耗的灵气给了凤羽衔喘口气的时间。


    但她能感受到全身的经脉几乎要被灵气冲破，这已经是极限了。


    -


    东方峡谷。


    战斗已经进入到白热化。


    岩背牦牛群远比预想的庞大。它们肩高近丈，披着厚重的皮毛，奔跑起来地动山摇。


    阿伽罗的战术极尽狼群的机智。


    他们不正面冲击，而是利用地形，不断用小股队伍诱使牛群分散，制造恐慌。


    一步步将边缘落单的牦牛引向预设的陷阱——两侧陡峭的岩壁夹缝。


    老独眼这次是真正见识到了“效率”。


    他按照命令，带领三人冒死将一头愤怒的公牛引入狭道，预先埋伏在岩壁上的战士立即推下巨石封路。


    两侧的剑矢和投矛如雨点般落下，专门攻击牦牛相对脆弱的眼、鼻、腹部。


    “别贪心，该撤了！”阿伽罗的声音在纷乱中依旧清晰冷静，他本人更是如同鬼魅，总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用碎骨矛解救陷入险境的战士。


    他自己的肩胛处却被牛角划开一道深刻见骨的血痕，草草用布条一缠便重新投入战斗。


    所有被牦牛围困的战士一一被解救出来，大家静静藏在暗处，待牛群离开后就可以清点此次的战果了。


    纵使老独眼心中有再多的不服，在亲眼看到这种将团队协作与个人能力发挥到极致的战斗方式后，渐渐的都化为了认同。


    要知道这次他们只来了二百多人，却收获了十多头岩背耗牛。


    -


    营地内


    凤羽衔几乎虚脱，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刚升上金丹的时候，凤羽衔依旧无法切断与阵法的联系。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尝试用体内过剩的灵力去破坏阵法。


    最后还是奶糖及时出现，张开防护盾暂时隔绝了磅礴的灵力，否则凤羽衔很有可能会爆体而亡了。


    自从来到九黎后，奶糖和杂毛鸡就一直散养在部落里，大家都知道这是奥丽的所有物，没有人敢动它们。


    每天吃吃喝喝好不悠闲。


    估计是感受到凤羽衔遇到危险，一牛一鸡都狂躁得不行，但大家拦得住胡乱扑腾的鸡，却挡不住一头发狂的牛。


    奶糖就这样从神庙中冲出来，挂上防护罩后一头冲向凤羽衔，硬生生把凤羽衔从大阵中撞飞出去。


    凤羽衔几乎镶嵌在山壁之间，抠都抠不下来。


    胀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分五裂的疼痛。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凤羽衔扯了扯嘴角刚准备好好“谢谢”奶糖。


    “扑哧——”一大口鲜血和肉沫喷了出来，凤羽衔几乎要昏死过去。


    不是说修士全都刀枪不入吗，怎么自己还是那么脆。


    如果凤羽衔试着调动一□□内的灵力，她就会发现：被冲开只是境界，肉身却还没有经过灵气淬炼。


    好在石胚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碎了一百二一枚，其余的九千八百七十九枚内部荡漾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温和灵气。


    肆虐的“白鬼”即使被阵法削弱了几成，其威力依旧恐怖。盾牌破损，不少人都被寒流冻伤。


    但，也仅此而已了。


    最恐怖的灵煞乱流已经被削弱，没能形成摧枯拉朽的冲击，对于剩余的风暴，九黎可是轻车熟路。


    她们挡住了，硬生生地为部落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比预计的，多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风暴的尾巴不甘心地掠过营地，向西边远去，精疲力尽的大家伙瘫倒在地，却爆出劫后余生、嘶哑的欢呼。


    【恭喜玩家完成守卫任务：保护了95%的部落财产。奖励：成就点*95000，已根据任务完成度给予奖励】。


    【经系统判定，玩家凤羽衔拥有还款能力，还款倒计时：一年】


    凤羽衔大概欠下了六十万成就点，光是这个任务就能还上九万五。


    更别提凤羽衔手上还攒下了九千多枚顶级灵石，蕴含着精纯灵力的灵石在挂坠空间中堆成一座山。


    这些蕴含着精纯灵力的灵石，足以发展一大批修士了，在灵气刚刚复苏的今天，九黎将会拥有一大批修士。


    而凤羽衔自己，只要不碰到镇渊殿的那几个老鬼，她完全可以在整个大陆横着走了。


    不过这灵煞风暴果然恐怖，一万枚石胚几乎在瞬间就被填满了。


    用盾牌抵住大门的战士，即使没有直接与“白鬼”接触，可半边身子却依旧挂满冰霜。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白鬼”。


    唯一值得开心的事，这些空灵石胚还可以重复利用。


    只要能想办法将“白鬼”与部落隔开，凤羽衔还是很期待下一次的“白鬼”的。


    毕竟这可是源源不断的顶级灵石啊！


    凤羽衔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微笑，可残破的身体还没恢复，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罗拉看着好好的人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整个人都不好了。


    夕阳西落，染红归途。


    阿伽罗的队伍及时赶了回来，他们带回了整整九头岩背耗牛，但也带回了沉默——去时二百三十七人，归来二百三十五人，还有数十人带伤。


    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地安置在席子上，他们的狼伴默默地跟在旁边，不时用头去轻轻触碰战友冰凉的手。


    几个人从人群中冲出，趴在遗体身上，几乎晕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死寂的哀恸沉淀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当晚，在啸月崖下，举行了简洁而庄严的哀悼仪式。


    两具遗体被安放在铺满月花草的平台上，他们的狼伴伏在身边，最后一次为他们舔舐脸颊。


    阿伽罗站在最前面，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肩上的伤口只是简单的处理过，血渍渗透了包扎的麻布。


    “今天我们失去了两个战士。”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和火把的噼啪，“他们用生命，为九黎换来了活下去的皮肉。他们的魂灵会回归狼塚，来年春季，荒原的草会更绿，下一代的獠牙会更锋利。”


    凤羽衔环视着每一张或悲伤、或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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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坚定的面孔。


    猛烈的风声呼啸着，寒冬如期而至。


    凤羽衔是被驮着来的，奶糖的牛车被放在了巨狼沙那身上。


    老独眼没有随人群散去，他径直走到牛车外，单膝重重触底。


    他将一枚自己猎到的耗牛角双手捧到凤羽衔面前。


    “奥丽。”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无比清晰，“您的法子……让两边都守住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老独眼，服了。以后您定的规矩，我第一个听。”


    阿伽罗替暂时无法动弹的凤羽衔将那枚牛角收了起来，凤羽衔看着老人诚恳而痛楚的独眼，心中百感交集：“不是我的规矩，是九黎用血换来的教训。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血流得更值。”


    老独眼重重点头，起身默默退入阴影。


    夜深了，喧嚣散尽。


    凤羽衔回到她和阿伽罗的帐篷中，他正坐在火塘边，就着火光擦拭他那柄染血的碎骨矛。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肩颈紧绷的肌肉线条，也照亮了新添的伤痕。


    看到凤羽衔在盯着他看，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碎骨矛，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鸡蛋大小、泛着淡淡青白色光泽的石头，触手温润，隐隐有安抚心神的功效。


    “这是温玉髓，”阿伽罗说，“在牦牛群里找到的，很少见。大小正好，留着寒冬里暖手。”


    凤羽衔握住那块温润的石头，一股暖意顺着手心蔓延，稍稍安抚了体内过于充沛的灵力。


    “谢谢。”阿伽罗自觉坐到床头，让凤羽衔倚着他，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布条上，“好像总是伤到肩膀。”


    阿伽罗笑了笑，灰眸看着她，里面跳动着火光，也映着她的影子：“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的赞赏直接而坦荡，让凤羽衔脸颊微热。


    凤羽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两边都失败了呢？”


    阿伽罗沉默了许久，久到凤羽衔以为以为他不会回答。


    “怕。”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地底流过的暗河，“每一次把狼群带出去，每一次做决定都怕。怕算错、怕赌输，也怕带不回足够的猎物，更怕带不回足够多的活人。”


    他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穿透皮囊，直抵灵魂：“但这是卓奥的使命，我和九黎的每一个人一样都是部落的财产。用在哪里最有效，就用在哪里。


    今天，我们赢了。”他的话语没有停顿，却仿佛在某个字眼上加重了千钧之力，“如果有一天，需要用我这条命去换狼群活下去，包括换你活下去，我也会去做。”


    “那时候麻烦你照顾好部落，照顾好自己。”


    凤羽衔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滚烫、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上气。


    她甚至想说：“不要”，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阿伽罗像是看穿了她的震荡，伸出手指，带着粗粝的薄茧，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唇上，彻底止住了她未能说出口的话语。


    “睡吧，我的奥丽。”他的声音难得地放得很柔，像月光流淌过荒原的砂砾，“只要狼群还在奔跑，就不算输。”


    凤羽衔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温玉髓传来的暖意，身体渐渐放松，可心底的那根弦却绷得很紧。


    这份安全感如此真实又如此脆弱，如同风中的火苗，温暖明亮，却不知何时会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吞噬。


    -


    遥远的，月光无法照亮的峡谷深处，十几双不属于狼群的、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水镜，遥望向九黎部落方向那一片已渐渐黯淡的篝火余烬。


    每人的衣袍边缘，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兽首刺绣———那是镇渊殿的标记。


    其中一人低眉顺眼十分谄媚地朝着为首之人说：“小的能感受到“追踪虫”就在不远处，想来很快就能抵达九黎部落了，找到凤羽衔了。”


    仔细一看，这人正是灰羽秃鹫五人小队的队长。


    所谓的“追踪虫”不过是幌子罢了，但只要能找到凤羽衔……


    那女人的名字还是从镇渊殿那里知道的。


    当初让那女人侥幸逃过一劫后，本以为只能就此作罢。


    但没想到简直是天助我也！那女人竟然就是常年挂在镇渊殿通缉令上一直挂着的人。


    要不是前段日子刚刚更新的画像，他还不知道那女人就是凤羽衔。


    只要能亲手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