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下这都是怎么回事？”


    裴老夫人瞧着自己这个孙女风浪不惊的样子，心里有了些怀疑。


    刚过及笄的年纪，此等丑事她竟然毫无波澜。


    自从她落水之后，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


    一开始，她也以为只是闺葳女儿之间斗法罢了。


    现在看来，似乎远比这要狠得多。


    自己的儿子、儿媳，或许都掺和在里面。


    看向裴许宁的眼神，也不再慈爱。


    事已至此，裴许宁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裴许宁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几句，禀明原委。


    “之前孙女出门时，瞧见小罗姨娘也出了门，想着她月份大了，身边就只有一个婢女伺候着不太妥当，所以我便跟了一会儿，谁知意外撞破了小罗姨娘的奸情，事关重大，孙女也怕自己搞错了，让父亲脸上无光，弄得家宅不宁，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裴老夫人一直盯着裴许宁，像是要看看她是不是说的真话。


    半晌，她叹了口气。


    “罢了，终归还是大人们犯的错，与你何干。”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儿子眼皮子太浅，但凡妖艳魅美的人儿朝他勾勾手，就是命他都愿意给出去。


    自己也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怀疑到孙女身上。


    她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如何操得起这样的盘。


    “你也累了，剩下的事情，有我和你爹在就行了，去陪陪你母亲吧。”


    裴许宁答了是，便告退。


    许氏那边听了这个消息，也是心惊肉跳。


    她没想到小罗氏竟这么大胆，做出这样的事。


    更没想到的是，裴谞往后居然再也生不出孩子。


    果然老天有眼！


    像他这样的人，还是断子绝孙的好！


    有人欢喜有人忧。


    二房的裴钟和三房的郑氏，心里暗戳戳有些别的心思了。


    裴许宁瞧得真切，像是狼狗扑食的神情。


    -


    临渊侯黑着脸，处置了这一对奸夫□□和他们的孽种。


    裴老夫人笃信佛法，也只是将她们赶了出去。


    临渊侯虽不满，可也不敢置喙老母的做法。


    他找来府医，又找来外面的赤脚医生。


    无一例外，都说他的身子已经歇了。


    临渊侯暴怒，将所有的医生都赶出门，破口大骂。


    也有不堪受辱的医者，把事情宣扬出去。


    此番，临渊侯成日醉生梦死，连连告假。


    家门都不再踏出一步。


    成日喝酒买醉，还是把自己喝倒了。


    张罗完家里事，裴许宁终究还是大病了一场。


    许氏忙前忙后照顾着，求神拜佛也想保佑自己的孩儿一生康健。


    裴许宁在病中，无法去找燕明凌去探听消息。


    燕明凌倒是自己登门了。


    许氏知晓她俩在秋日宴上逐渐熟稔，也便由着去了。


    只是千叮咛万叮嘱要她只能在屋子里说说话，不可出门。


    受了风，又得养好些日子。


    “平日里瞧着你脸色一向很好，怎的突然就病倒了，现在越发瘦了。”燕明凌捏着春棋做的糕点把嘴里塞得鼓鼓的，边嚼边说。


    她吃东西的时候，像是一只小浣熊。


    有些可爱。


    裴许宁说：“病去如抽丝，自然不能像原来那样。”


    燕明凌是个藏不住话的，说：“阿宁，你可曾听闻边疆有敌来犯？”


    “听说了，听说还是来势汹汹。”


    燕明凌点点头，说：“是啊，我九哥也在那边。”


    裴许宁听她主动说到了尊王，于是也跟着打听些。


    “那你可知晓他们近日如何了？”


    “我九哥英勇善战，前几日我听我娘说打了胜仗，只是消息还没传出来，也不让我随意乱说。”


    裴许宁也放心些。


    “可有人受伤？”


    “受伤肯定是有的，姑姑说九哥手底下很多人这次都死在了战场上，为了保护九哥。”


    “什么？”裴许宁声音陡然提高，燕明凌也吓了一跳。


    “阿宁，你怎么了，这么激动做什么？”


    裴许宁掩盖着脸上的异样，说了句没什么。


    燕明凌忽而想起来九哥之前说过，他在裴许宁面前用的假身份好像是个......白面书生之类的来着？


    具体她不记得了。


    难道......


    裴许宁这是在担心九哥？


    燕明凌睁大了眼睛，里面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阿宁，你是在担心谁吗？”


    裴许宁掩去心事，说：“没有，不过是骤然听到死伤，还是不免波动。”


    想来幕僚还不至于也要到前线厮杀的地步，本朝还不至于衰弱至此。


    “阿凌，尊王殿下可说何日班师回朝？”


    燕明凌说：“应当就这几日了，前些日子，九哥来信，他说自己在边疆十分恣意，还结交了生死兄弟呢，叫什么可颂还是什么来着......”


    “可是裴颂？”裴许宁眼皮一跳，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啊对对对，你怎么知道？”


    “裴颂是我兄长。”


    燕明凌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们俩都姓裴。”


    “阿宁啊，阿宁，等他们回来，你的身份定会水涨船高的。”


    她苦笑。


    她要这地位有何用。


    她一向寡淡，对于这些东西不看重。


    若是按照上一世，她的愿望不过是和江年生儿育女，子孙满堂。


    今时今日，也便是复仇。


    时至今日，她似乎已经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抢她夫婿的裴婉莹，丧命；


    害她母亲的罗氏姐妹，丧命；


    她这蠢钝如猪的父亲，卧病在床。


    或许这便是为什么她也会大病一场吧。


    她身子本就孱弱，落了水更是进了寒气。


    一直支撑她的便是报仇雪恨。


    现下......她竟不知做些什么才好。


    一连康养多日，外面已经春意盎然了。


    裴许宁找人打听着，说是尊王班师回朝就在这几日。


    裴许宁也收到了兄长的来信。


    要她在家好好等着便是。


    打了胜仗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汴京城，整个裴府喜气洋洋。


    饶是醉生梦死的临渊侯也难得清醒了几日，只是也说不了几句话。


    身子已是摧枯拉朽。


    裴老夫人心焦，怎么说这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自从得知小罗氏给自己带了绿帽子，还生下了奸夫的孩子。


    临渊侯便开始酗酒，失去生育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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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情，更是成了侯府的禁忌。


    只是裴许宁没想到，在见到兄长回来之前，她便被皇后娘娘叫去了宫中。


    临走之前，裴老夫人和二房裴钟对她再三叮嘱。


    千万不能冲撞了皇后。


    -


    景仁宫中金碧辉煌，瞧着那些装潢，裴许宁就知道皇后确实为皇帝所钟爱。


    她站在厅堂等候着。


    皇后身边的姑姑也对她态度温和。


    “劳烦姑娘在这儿等等，皇后娘娘还有点事，马上就过来。”


    裴许宁微微一笑，“不妨事，姑姑，还请皇后娘娘慢些。”


    听雨转身朝着内殿走去，皇后已然是在的，且十分清闲。


    “如何？”


    “瞧着落落大方，说娘娘还需要一会儿才能见她，也不恼怒，说您慢些不妨事。”


    皇后笑起来，眼里的威严为慈祥代替。


    “没想到，时儿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就是，身份比起来世家大族还是低了些，对时儿的助益有限。”


    听雨站在一侧，恭敬道：“娘娘，殿下很快回朝，听说此行还带回来了裴颂将军，这位裴颂将军便是裴小姐的兄长，况且裴将军说是护驾有功，两个人拜了生死兄弟，这裴颂将军年纪轻轻，又屡立奇功，皇后娘娘何不给这裴小姐一家一些赏赐，也算是嘉赏这位裴将军了。”


    “不错，你这主意不错，但是还是要等时儿回来再说，谁知道他现在又是什么心思。”


    “小孩子家家爱的快，扔的也快。”


    听雨赞同。


    “走吧，陪这本宫去看看。”


    她之前在秋日宴见过裴许宁，瞧着十分标致的一个小姑娘，一颦一笑端庄大方，若是做正妃还真是未尝不可。


    “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你和凌儿差不多大的年纪，不用拘谨。”


    “来人，赐座。”


    裴许宁道谢，随后坐在一旁。


    对于皇后娘娘为什么忽然召见自己进宫，她也不知道。


    只是天意难违，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哥哥的事，你应当听说了吧？”


    裴许宁点点头。


    “你们裴家人才辈出，是我朝之幸。”皇后起了逗逗她的心思，“听闻你和裴将军的婚事都还未定，不知本宫可有幸为你们点上一段鸳鸯谱？”


    裴许宁不知皇后这是何意。


    “臣女愚钝，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我有一儿，九皇子，若是我请陛下为你们赐婚，你可愿意？”


    裴许宁大惊，怎的就要赐婚了！


    她想着应该怎么样拒绝比较不会显得让皇后难堪。


    “婚姻一事，实属大事。臣女自己做不得主，还是得听从父母意见。”


    “哦？你的意思是只要你的父亲母亲同意，你便愿意？”


    裴许宁无奈点了点头。


    她如何能左右天家人？


    如今，她大仇得报，其余的事情也便不多在乎了。


    婚事无所谓，母亲这般爱慕父亲，最后换来的也还是伤痛。


    自己又如何能驭夫有道？


    “本宫瞧着你十分喜欢，当然了，这件事我还得问过九皇子。”


    裴许宁松了一口气，自己不过和九皇子只有一面之缘，想来，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况且，燕明凌不是也喜欢她这位九哥？


    自己得赶紧回去给她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