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许宁的院子忙乎到很晚才灭了烛火。


    东边的天微微亮出一些鱼肚白，裴许宁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心里的事情太多了。


    辗转反侧，也还是难以入眠。


    不知道兄长那边如何，侯府这边也是危机四伏。


    春棋来叫她起床时，还咳嗽了两声。


    “小姐，是不是咱们昨晚忙到深夜，您着凉啦？待会儿找府医给您瞧瞧吧。”


    裴许宁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不妨事。”


    “小姐，要不您再多休息一会儿吧。”


    她哪里能休息。


    待会儿好戏开场，她还得上去添点火加把柴呢。


    “不用，叫小厨房熬些汤吧，我想喝甜汤了。”


    春棋答应着，心里满是担忧。


    自从小姐性情大变那之后，感觉待人处事比以前更加细致，却也把自己推得更远了。


    好像一个飘在天上的风筝，若是抓不住那便是真的抓不住了。


    可惜，阖府中也就只有夫人和老夫人心疼小姐。


    暗处的敌人这么多，小姐何时才能休息。


    春棋叹了口气，要是李大人在的话，小姐也不用一个人筹谋这些了。


    用过早饭，裴许宁早早地去了许氏的院子。


    她需要把昨晚的事情告诉许氏，让她做些准备。


    娘俩话刚说完，门外面吵吵嚷嚷。


    听来似乎是临渊侯非要和许氏算账，后面的小罗氏则是哭哭啼啼偏不让。


    “侯爷，说不定就是下人看走眼了，咱们不能轻易地去质问夫人啊，那以后夫人还有何颜面在这府里啊。”


    临渊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今日早上听见小罗氏身边的婢女说，许氏院子里水缸下面竟然藏着巫蛊娃娃。


    天知道这是用来咒谁的？


    “不成。巫蛊一事是大事，本朝历来严禁这些迷信鬼神之说，她作为当家主母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不能轻易饶了她，今天谁来说都没有用。”


    好容易捏住了许氏的错处，临渊侯若是不发作，那岂不是白费。


    两个人说着，也到了许氏的院子。


    许氏不慌不忙，和裴许宁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


    她只撇了临渊侯这个蠢货一眼。


    “大清早的，侯爷和妹妹在外面吵什么呢？”


    “小罗氏的丫鬟说在你这儿瞧见了不干净的邪物，你敢不敢让人搜一搜？”


    许氏愠怒，“侯爷，你这是说什么话？我就算是再不懂律法，却也知道邪物不容有失，您怕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


    临渊侯可不打算和许氏废话。


    这几日他在小罗氏屋里待着，耳旁风吹得他确实耳根子软了不少。


    今日之事若是处理得好，说不定许氏可以拿出更多的嫁妆当做补偿。


    许氏这人直肠子一根筋，还不如小罗氏有趣。


    临渊侯想着，若是先拿了许氏的错处，就算是他老丈人来了，他也不怂。


    “怎么你这是怀疑我的决断？许氏，我告诉你，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是非不分的情况，人家看见了，你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让人搜罗一下，你也可以自证清白。”


    许氏不愿，这在临渊侯看来便是心中有鬼。


    于是，他乘胜追击。


    “今日你同意也得搜，不同意那也得搜。”


    许氏红了眼，“侯爷你可想好了，若是我院子里干干净净，今日这事可没法儿轻易揭过去，就算是闹到老夫人那儿，我也得给自己讨个公道。”


    “呵，你话可别说太早。”


    裴许宁适时插话。


    “爹爹，巫蛊一事可不是什么芝麻大小的事情，若是咱们在母亲这儿搜不出，那府里可得通通查一遍，不要有漏网之鱼才好。”


    小罗氏往临渊侯身边缩了缩。


    每次碰上裴许宁，这大小姐总是给她一种魑魅魍魉的感觉。


    很怪。


    很害怕。


    临渊侯也不跟裴许宁废话，“宁儿说的有点道理，你放心，爹自然不会放过府里的每一个角落。”


    “来人，把夫人的院子好好搜一遍，特别是水缸附近。”


    临渊侯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许氏。


    许氏脸上依旧是怒气，却看不出慌张样子。


    若不是她真的没做，便是她现在太会掩饰。


    下人翻来覆去到处找，直到有婢女大喊。


    “找到了！夫人竟真的藏有巫蛊，不知道是存心想害谁的命！”


    许氏大惊。


    裴许宁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让她冷静。


    临渊侯恣意地捏过这个娃娃，摔到许氏脚下。


    “许氏，你就是这样做当家主母的吗？我把内院交给你，你就给我弄得乌烟瘴气，要是不想坐这个位置，你趁早告诉我。”


    裴许宁说：“爹爹这话说得是不是太早了？”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跟着掺和什么？”


    裴许宁捡起来地上的娃娃，将污渍拍干净。


    看见裴许宁在干什么，临渊侯觉得自己快要气吐血了。


    “这东西就该烧了它，你还拿起来作甚！”


    “爹，这不是巫蛊娃娃。”


    临渊侯一愣，“你说什么疯话，我还能看得见。”


    裴许宁举起那个娃娃，说：“这分明就是母亲绣的祈福娃娃。”


    临渊侯、小罗氏、许氏：“？”


    裴许宁看着她们一脸错愕，接着又说：“是啊，只是母亲向来不爱针线，女红这方面确实是强差人意，但是爹你不能因为母亲绣的不好看就说这是巫蛊啊，娘会伤心的。”


    临渊侯一把夺过来，这才看清上面的字。


    “愿家庭和睦、百业俱兴？”


    临渊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地瞪了小罗氏一眼。


    “刚才的婢女在哪儿？”裴许宁说。


    小婢女也没想到这个事情竟然发生了这样大的转变，昨晚明明就是她亲手放到这儿的，怎么会这样......


    临渊侯只觉得头疼不已，“你长了眼睛做什么的？”


    小婢女磕磕巴巴地说：“回侯爷，婢女不识字。”


    临渊侯：“......”


    真不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裴许宁说：“瞧着爹您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现下这内院的事情，就交给母亲处理吧。”


    小罗氏缩在临渊侯身后，小声说：“侯爷，那妾身跟您一起走。”


    裴许宁怎么可能会让她安然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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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爹，回去之前，您还得吩咐一件事，不是说要阖府检查吗，咱们不能漏下一个地方啊，万一真的有人咒骂父亲，诅咒您不得荣休，这可是忌讳。”


    裴许宁拿捏住临渊侯最在意的东西，就不怕他不听指挥。


    况且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裴许宁递过来了台阶，他也得老老实实踩下来才行。


    “宁儿说的不错，家中一应大事不应有失，是得好好检查，你母亲也累了，宁儿你多帮衬。”


    裴许宁应下。


    “小罗氏还有身孕，也是不宜劳累，我便先送她回去。”说着，两个人就要走。


    “爹爹，今日之事发生在后院，报事的人是小罗姨娘身边的人，这事儿还没完，没结束呢。”


    “阿宁，你还要怎么样！”临渊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有些生气。


    “爹您放心，女儿不会对小罗姨娘动手的，我们要是问询她身边人，怕出了岔子，还是小罗姨娘在这边一同瞧着才好，也不至于失了偏颇。”


    临渊侯瞧着裴许宁态度坚决的样子，无奈道：“别太折腾，她肚子里毕竟还有你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呢。”


    瞧着父亲这副样子，裴许宁有些恶心想吐。


    什么人都配跟她算上姐弟妹妹吗。


    自己的父亲也会是有些可怜，头上绿油油一片。


    还在这儿替别人的孩子求情。


    “放心吧，父亲，女儿有数。”


    小罗氏瞧见这形势不对，赶忙去抱住临渊侯的胳膊。


    “侯爷，妾身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回院子躺一躺。”


    裴许宁说：“姨娘未免怀了孕忘性大，难受就要找府医啊，爹爹又不会看病救人。”


    她吩咐着春棋把府医叫来。


    小罗氏这才作罢。


    直到院子里只剩下她们几个人。


    裴许宁彻底卸下来伪装，走到小罗氏面前，渐渐逼近。


    “姨娘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性格，还三番五次的挑衅，是不见血不死心是吗？”


    小罗氏连连后退，“不是的不是的，大小姐你误会了，今天的事情纯属意外。”


    “意外？”裴许宁呢喃着。


    接着，她便一巴掌扇在了小罗氏的脸上。


    “不好意思啊姨娘，手有些滑了，这也是个意外。”


    她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逼得小罗氏连连退了几步，幸亏被婢女扶住了。


    小罗氏捂着脸，眼角泪花闪烁。


    今日之事看来是她太莽撞了。


    裴许宁果然不是什么好惹的。


    “是是是，大小姐说的是。”


    小罗氏身边的婢女也有些害怕，这大小姐瞧着很美，结果却是个蛇蝎心肠。


    “姨娘来的第一天，我就警告过你了，不要痴心妄想，做好你该做的，拿到你该得到的，剩下的都不是你能肖想的，看来姨娘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裴许宁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姨娘不妨猜猜，真正的巫蛊娃娃去了什么地方呢？”


    小罗氏满眼惊恐，忙不迭就要往外跑。


    裴许宁拉住她，“以后姨娘最好是好自为之，若是落得裴婉莹或是罗氏的下场，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此时的裴许宁宛若鬼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