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还嫌前几日丢脸不够吗，今天又到婉莹房中闹什么？你是长姐，让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临渊侯说着往屋里走去，眼中满是不耐烦。


    前几日，左光禄大夫府里小女过生日，帖子也给府里的姑娘下了一份。


    谁知裴许宁竟然闹得下了水，生生破坏了人家的生辰宴。


    他这几日上朝，都是躲着左光禄大夫，生怕人家钻眼他。


    随行的姨娘更是为临渊侯的火气又添上三分。


    “是啊，阿宁，婉莹纵是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大可以禀告侯爷，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让婉莹下不来台呢！你是不把父亲的威严放在眼里吗？”


    说到这儿，临渊侯的脸色明显更不好看了。


    裴许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才对。


    她的父亲哪里算得上是父亲？


    宠妾灭妻，心歪人不正。


    可是纲常伦理尚在，她只得遵从。


    裴许宁未置一词，只是跪在临渊侯面前。


    “阿宁，侯爷这是在给你机会解释呀，你不说话只跪在地上是什么意思，传出去还以为侯爷苛待子女呢！”姨娘惯会拱火。


    只见下一秒，裴许宁眼泪汪汪抬起头。


    “父亲明鉴，女儿不过是责罚了妹妹的婢女，况且女儿也不是出于一己私利。婢女以下犯上，不敬主子，这传出去，岂非是要说父亲治家不严，若要传到御史台那里，父亲的侯爷之位，岂能安坐？”


    上高度，上价值，裴许宁还是会的。


    她知道自己这个父亲最爱的不过是家族荣耀还有自己的一身清正。


    听到这里，临渊侯脸色缓和了几分。


    “阿宁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婉莹，你房里的人要是管不好，就找人牙子卖了去，家里不缺给你买婢女的钱！”


    风向转的这样快，罗氏也有些措手不及。


    临渊侯挥了挥手，示意裴许宁起身。


    他虽然对自己的这个嫡长女没什么感情，可说到底也是他的女儿。


    裴许宁没想到，这招还真是有用。


    想到上一世，自己和父亲每每总是各执一词，最后演变成争吵，自己的话何曾被他听进去过。


    现在，只不过掉两滴眼泪，说上两句软话，就能有如此奇效？


    难怪裴婉莹屡试不爽。


    只肖站在那里，自然有人为她冲锋陷阵，她只需要坐享其成。


    “不过，阿宁。教育奴仆是可以的，要注意方式，要注音你的身份，你不日就要和世子议亲，这时候传出去，你落得一个刻薄凶悍的名声，岂不断送了婚事？”


    裴许宁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让人心疼不已。


    “阿宁知道了。”


    送走临渊侯，裴许宁擦掉了眼泪，脸上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


    春棋只觉得自家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至于是什么地方，她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


    只是觉得小姐今晚的发挥，真是给力！


    她还是第一次见二小姐吃瘪。


    “小姐，您这招真是高！”


    “裴婉莹不是最喜欢用眼泪当武器吗？那这次也让她尝尝无路可走的滋味。”


    那一边，清园。


    “娘，你有没有觉得裴许宁今天很不对劲，她之前都是和父亲三句不和就会起争执，惹的父亲不快，今日如何这般矫揉造作？”


    能在高门侯府里做姨娘，罗氏自然也不会是草包一个。


    女儿说的这些，罗氏也察觉到了。


    她也惊诧于裴许宁的转变，却始终不得其中关窍。


    “罢了，婉莹，我们只当以后面对裴许宁要多加小心，眼下还有要紧事，你知道为娘的意思吗？”


    想到要和江年见面，裴婉莹笑的羞涩，娇嗔道：“娘~”


    江年是景博侯的独子，早早就请封了世子，身份尊贵。


    只是这江年总是喜欢跟在裴许宁身边打转，从来都不给自己一个眼神。


    而现在不一样了，女大十八变，她有信心让江年爱上自己。


    她和姨娘筹谋多日，为的就是要裴许宁出丑，自己顺理成章的出现在前厅世子面前。


    “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宝贝女儿，女子容颜易逝，要好好休息。”


    “娘也是~”


    议亲那日。


    裴许宁早早地梳妆打扮起来。


    她叫来春棋，给她五十两银子，叫她去厨房里办点事情。


    春棋应声，叫了个小婢女来给裴许宁收拾头发。


    临渊侯本就玉树临风，许氏一介商户女，得嫁高门，自然也是因为闭月羞花的美貌，父母如此，裴许宁自然也不会差。


    嫩绿甸柳色的流沙裙配上时兴的发髻，更为裴许宁的明媚增添三分生动。


    正当她准备出门迎接母亲时，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姐姐，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身着大红色榴裙，配上祖母绿的萤石串，红绿相间，还真是惹眼。


    也能看出，她为今日的议亲下了多少功夫。


    “母亲礼佛就快要回来，我要去迎她。”裴许宁说话不冷不热，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小姐并不待见二小姐。


    “刚才听爹爹说，世子就快要到了，妹妹怕姐姐紧张，特地让小厨房做了解忧汤，姐姐不如尝一尝？”


    也不管裴许宁是否答应，自顾自摆在了桌上。


    裴许宁不动声色，直到春棋进来，朝她点点头。


    若是直接一饮而尽，或许裴婉莹会起疑，找些别的门路害她。


    她假意推脱：“妹妹真是有心了，只是我现在实在是不得空，待会儿吧。”


    裴婉莹怎么会错失良机，当即端起汤羹，双手奉上。


    “姐姐，解忧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裴许宁当然知道这碗里会有什么。


    可她还是喝下了。


    看着裴许宁一饮而尽，裴婉莹心里暗自雀跃。


    她倒是要看看，看看裴许宁一会儿是怎么在众人面前出丑的。


    身为侯府嫡女，本是一身尊贵。


    可若是丢了人，辱了门楣。


    那可便是连庶女甚至婢女都不如了。


    “既然姐姐喝下了，那妹妹就放心了，妹妹不打扰姐姐修整了，先行退下了。”说完，也没有行礼直接离开。


    春棋看不惯她这目无尊上的样子，只不过是仗着侯爷的宠爱，就这般肆无忌惮。


    “小姐，还好你早有准备。”


    裴许宁笑了笑，自己知晓裴婉莹做了什么，可是裴婉莹大抵不会设防。


    因为蠢人总是心比天高。


    “二小姐，这是今日的妇络汤。”厨房里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婢女把汤羹放在裴婉莹桌上，便要退出去。


    “等等。”


    婢女心中一紧，却也不敢露出什么模样。


    “怎么今日是你，方妈妈呢？”


    “因着今日宴席缺人手，方妈妈也被安排在厨房抽不开身，特要奴婢给您送来，说是保养容颜，须得尽快。”


    裴婉莹并未多思，端起来一饮而尽。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日她也会在宴席之上，大放异彩（味）。


    门口。


    不远处，马车缓缓驶近。


    裴许宁激动不已，上一世，自己甚至都没有见到娘亲的最后一面。


    这一次，她定要好好看护娘亲。


    马车渐渐停稳。


    裴许宁忙上前扶着许氏。


    “娘亲~”


    “阿宁。”


    母女团聚的局面，随风而起，倒叫人红了眼眶。


    “早上风大，何必在门口等我。”许氏嗔怪着，眼里确是喜不自胜。


    “多日不见，女儿想您呀。”


    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必然是自己最了解。


    女儿以前可是从来不会这样真情直白流露。


    她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冷下来，“怎么，那不要脸的小蹄子又欺负你了？”


    许氏性情虽然温和，可是碰上女儿的事，便会强硬许多。


    她素来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总有人想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害她和她的女儿。


    一双儿女已全，可若是肚子里的若是保住......


    许氏不愿再想，也只能说她和这个孩子无缘。


    裴许宁道：“不曾，母亲多虑了。”


    看见母亲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还为自己打抱不平，裴许宁心里难以言喻。


    自己的宝贝女儿红着眼睛说没事，许氏自然不会相信近日府上无事发生。


    只是女儿不愿说，她也不会问。


    私下里找些人，扒皮抽筋，自然会有人说的。


    没过多久。


    府上渐渐热闹起来。


    门口马车停下，小厮来报。


    景博侯夫妇和世子已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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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


    得了这个消息，裴许宁脸上并无喜色。


    春棋不解，疑惑道：“小姐您不是很中意江世子吗，好不容易就要议亲了，您不高兴吗？”


    “有什么可高兴的？”这又非良人。


    “侯爷向来偏颇，可是婚事上却对小姐还算不错，门当户对，虽是没落贵族，却也仍有侯爵，这样一来，小姐既可以享受侯府尊荣，还能受到母家庇佑，自然是好姻缘啊。”


    “有时只见一木，不见森林，会叫人盲了眼睛。”


    春棋不喜读书，不明白自家小姐这是何意。


    但是小姐的事，她不多问，但是小姐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小姐让她追狗，她绝不撵鸡！


    前厅很快来了人，叫裴许宁过去。


    裴许宁随便找了些由头搪塞过去，说自己尚未梳妆完。


    “小姐，咱们可不能在这儿干等呀，清园那位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抢了您的风头，您瞧她今日穿红戴绿，恨不得把好东西都带给人家看看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议亲的人是她呢。”


    “再等等吧，去的太快，我怕有些人唱不了戏。等送客的时候，我带你偷溜出去，去买椿庭楼的梅花酥怎么样？”


    “真的吗，小姐！说话可要算话呀！”


    她就知道自己的小姐就是仙女下凡，对她这样一个下人都能这样好！


    无论怎样，她都要追随小姐！！！


    前厅左等右等不见人。


    临渊侯心里不爽利，却没有表露半分。


    “小姑娘家最是爱美，今日场合正式，梳起妆来，怕也忘了时间，还望贤弟多多包涵。”


    景博侯夫妇自然不会说什么。


    侯府的女儿有些排场，也是应该的。


    况且景博侯夫人早就听过裴家长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汴京是热手的儿媳人选。


    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多等这一会儿又何妨？


    “早就听闻侯爷家长女蕙质兰心，待会儿可要好好瞧瞧，年儿，你也是啊，论起来，你略长些，叫妹妹也应当。”


    江年作揖，说：“父亲母亲放心。”


    许久不见裴许宁，江年倒是也有些紧张。


    不知道裴许宁和小时候相比，是不是还一样的甜美可爱。


    就在众人说笑之际，裴婉莹出现了。


    “父亲~女儿的秋千忽然断了，实在无聊，到这儿来凑个热闹，父亲不会怪罪吧！”


    瞧着这一副狐媚子的样子，许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当初早些时候知道临渊侯的风流债，她绝无可能息事宁人嫁过来。


    在场的景博侯夫妇没有说话，江年却是看呆了眼睛。


    这位妹妹倒是生的妖艳，姝色夫若。


    直到景博侯夫人轻轻推他一下。


    “还不快见过婉莹妹妹？”


    “啊，哦。婉莹妹妹安好。”江年一席华袍，更衬得他身材颀长。


    他悄悄打量着裴婉莹，小时候骨瘦如柴的家伙，长大了倒是该有肉的地方，一两不少。


    裴婉莹站在临渊侯身旁，朝着江年微微福身，暗送秋波。


    “江哥哥好。”


    许氏将两人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她暗骂下贱胚子。


    “去催一催大小姐过来。”


    这边场上其乐融融，临渊侯虽然斥责了裴婉莹几句，也不过是不痛不痒。


    临渊侯宠妾灭妻的传闻虽未闹得满城风雨，却也偶有言语。


    今日得见，他们心下明了。


    “父亲母亲，都是女儿不好，女儿来晚了。”裴许宁踱着步子缓缓过来，脸上挂着夺目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只有裴婉莹吃惊不已，她怎会......


    裴许宁回望她。


    下一秒，裴婉莹只觉腹痛不已。


    还没来得及告退，她便感觉到后裙摆微微荡起。


    不好！


    随着一声气响，众人面面相觑，捂住了口鼻。


    裴婉莹也瞬间红了脸。


    为了让裴许宁彻底丢人，她更是着意添了许多巴豆粉。


    难不成......不可能！


    看见裴婉莹这副丑态，裴许宁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父亲...孩儿先行告退。”


    就在裴婉莹准备离开之际，裴许宁伸出脚，只见裴婉莹左脚拌了右脚，摔倒在地。


    腹部重击，不妙的感觉袭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