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地面还凝着未干的水渍，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倒映着头顶刺眼的阳光。


    明明是暖意融融的日头，落在身上却辩不出是暖是凉，只觉得心里闷的厉害。


    大牢内潮湿阴暗，墙壁上布满了墨绿色的霉斑，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霉味裕血腥味，令人有些作呕。


    两侧牢房里，见有人进来，纷纷探出视线，灼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若卿的身上。


    狱卒提着一盏昏黄的灯走在前方，苏若卿抱紧了手中的食盒，脚步加快，紧紧跟在狱卒的身后。


    牢房最深处，盛祈年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凌乱的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他身上的衣衫，该是今早刚换的，此时已经是沾满了污渍，甚至下摆处还破了几道口子。


    往日里张扬凌厉的少年，此刻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死寂，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证明他还活着。


    牢门的阴影将他笼罩，与周围冰冷的石壁融为一体。


    “二哥。”


    声音落下的瞬间，盛祈年垂着的脑袋猛地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了头，眼底还迷蒙着一层未散的迷茫。


    直到看清牢门外站着的苏若卿，那层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戾气，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声音沙哑：“谁让你来的，走！”


    苏若卿没动，反而上前一步，狱卒识趣的打开牢门，又退到了远处。


    她蹲下身，将怀里的食盒轻轻放在盛祈年面前的稻草上，盒盖打开，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全是金玉楼里的糕点。


    “我问你，”苏若卿的声音颤抖，目光盯着他，“傅玉堂的事，不是你做的对不对？为什么不否认？”


    见她已经都知道，盛祈年的视线落在食盒上，又快速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是我做的又如何？”


    “你胡说，”苏若卿压着声音反驳，眼眶瞬间红透，“傅家跟五皇子摆明了要陷害你，你为什么不反驳，你是疯了吗？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你若真的有事，你让姨娘以后该如何？”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盛祈年猛地抬手扫向面前的食盒，糕点散落一地，混进地上的泥污里，瞬间没了刚才的模样。


    他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不耐与驱赶：“我叫你走，你听不懂吗？这里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苏若卿看着地上的狼藉，心中又闷又疼，但她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去，声音愈发的低：“我不管你为什么要认下这桩事情，盛祈年，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你说出来，我们会想办法，总不能让你白白去送死。”


    牢内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还有铁链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盛祈年忽然垂眸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嘲讽，他看着苏若卿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暖意：“你的相信，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苏若卿能清晰的感觉到，盛祈年的话像一堵无形得墙，将她彻底隔绝在外，对她是根深蒂固的防备。


    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到底持剑对峙那日的不信任，还在扎根在了他的心里。


    “我是真的想帮你。”苏若卿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委屈。


    “帮？”盛祈年语气陡然变得暴戾，“还是你忘了，当初我对盛德，也是这般……”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就别苏若卿死死捂住了嘴。


    她飞快的扫了一眼牢房外，幸好这是里间，他的声音不大。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苏若卿将声音压到极致，几乎是贴在盛祈年的耳边，“这件事情早已经过去了，不需再提，听到了没有？”


    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之前，迟迟不肯松开。


    盛祈年早在她的动作之时，眼底的暴戾瞬间凝固，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


    见他久久不答，苏若卿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又重复了一遍：“听见了吗？”


    盛祈年这才缓缓点头。


    苏若卿送开了自己的手，又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收拾这地上的残骸。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信是你动的手，真相叶姐姐他们自会查明，也不管你究竟是为了谁来认罪，但你真要跟你一刀两断，那便等你出来，再来跟我说。”


    地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苏若卿站起了身，是头也不会的离开。


    她离开的干脆，全然没有看见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那目光里，只剩下一片的复杂。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缓缓垂下眼，重新缩回角落的稻草堆里。


    她相信？她凭什么相信？


    她明明对自己厌恶和防备，如何能说得出相信的话。


    走出牢房甬道，苏若卿停下脚步，叫住了一旁候着的狱卒。


    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这银子你拿着，麻烦多费心照顾小侯爷，他素来爱干净，牢房换些干净的稻草和清淡能下咽的吃食。”


    狱卒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连连点头：“姑娘放心，小的一定照办，保证把小侯爷照顾妥当。”


    苏若卿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叶瑾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等着，一身暗红色的劲服，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见她面色难看，已经已经有了答案。


    苏若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叶瑾微微叹气：“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晚些时候去找你。”


    苏若卿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或许，叶瑾有办法呢。


    要是书中的案件，她或许还能有些线索可以提供。


    只是，盛祈年入狱，完全是在书本以外。


    她也无能为力。


    怕柳姨娘她们担心，苏若卿直接回了府中。


    书院里的事情，已经传了回来。


    柳姨娘正坐在厅里掩面而泣，黎晚清则在一旁劝慰。


    “早知道，就不用送他去这学院，好生在家里呆着，便不会惹是生非。”柳姨娘声音里带着哽咽。


    苏若卿在心中叹气，只是这哪有什么早知道。


    但她知道，若是按照原书的剧情，盛祈年也不会那样好过。


    黎晚清叹着气：“好了，少说这些丧气话，好歹人是进了大理寺。”


    这话倒是没错，若是进了刑部，人怕是现在已经没了。


    黎晚清眼见，看见了在厅前廊下的人：“若卿回来了？”


    柳姨娘见到她，也忙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姨母、姨娘，”苏若卿也不兜圈子，“我刚去了大理寺，二哥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她也是很无奈。


    “什么？”柳姨娘惊呼一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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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晕倒过去。


    她了解盛祈年，要么这件事情就真的是他做的。


    苏若卿幸好及时扶住了她：“但是叶姐姐他们觉得事情不是二哥做的，只是现在缺少线索，还需要时间调查，二哥他暂时不会有危险。”


    柳姨娘这才松了口气，好歹现在还有机会。


    只是苏若卿也不知道，若是盛祈年始终不张嘴，傅家进行施压，大理寺能保住多久。


    但她相信，叶瑾会有办法的。


    劝住了柳姨娘，苏若卿又打算回金玉楼。


    楼里这几日生意正好，小花一个人忙不过来。


    黎晚清见她眼里的疲惫，只觉得心疼。


    但又怕她多想，便也没多少什么，只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


    苏若卿点头，便就匆匆而去了。


    楼里倒是没有她预料的兵荒马乱。


    虽已过了吃饭的时辰，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在。


    见着她来，程季松了口气，但看她面色不佳，心中颇为担心，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是对着她微微点了下头。


    小花还在厨房里面忙碌着，苏若卿连忙上手帮忙：“今日可还好？”


    见她回来，小花顿时道：“本来到点之后人来的挺多，后面程季见你不会，便想了个叫号的法子，倒是一时减轻了些，还忙的过来。“


    叫号？


    这个程季，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这种办法，都能被他给想到。


    现在外面的人不多，大多也都上了菜，小花索性也就跟苏若卿聊着天。


    “程季的这个办法不错，姑娘日后也可以用用，能解决不少的问题。”


    她这使用了半日，倒是不见什么人催促。


    苏若卿点头，也难为他能想到了。


    他真是脑子灵活的很。


    不过，招工的事情，也耽误不得，不然真要出现什么事情，楼里可就要罢工了。


    “叫他们多备着点茶水和甜点，别叫外面的客人多等，心里觉得难受。”


    小花：“这倒是，期间有客人叫嚷着慢，卫山拿了些荷花酥出去。”


    “你还认识什么会做饭的厨子吗？”


    他们在京城中代的久，认识的人，总是会多些。


    小花迟疑了一番后：“有是有，但是——”说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没事，你尽管说，我会考量的。”


    小花这才敢继续开口：“城南有个李郎中，他新娶的媳妇儿手艺不错，在街坊邻居中颇有口碑，尤其是会酿酒，以前也是跟咱们在一处的，只是，这李郎中怕是不会让她来。”


    “为何？”


    “晚娘她、”小花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才又继续道，“李郎中喜欢喝酒，醉了便会对她拳打脚踢，他家中还有一个年迈的老母，卧床不起，对她也是不喜，她是想走，只是若是被找到，又是一阵打骂。”


    苏若卿点头，自古离婚便不易。


    “你得空，便去跟她说说，若是愿意，也可以来试试。”苏若卿说道。


    小花眼里放光：“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苏若卿笑道。


    “那我等会儿就去找她。”


    苏若卿想了想，希望不能全寄托在晚娘的身上，招了几天都没招到合适的人员，或许她可以培养几名学徒。


    等出师了，也能顺利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