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卿诧异地回头，见这个穿着长衫的男子，正站在自己的摊子前。


    男子目光紧盯着那些糕点，衣衫虽旧，洗得发白，却还算齐整。只是人太瘦，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像饿了许久。


    苏若卿心中一动：“能吃。”将剩下的绿豆糕全用油纸包好，拿给了他。


    程季没敢直接接，不好意思起来：“我、没钱付。”


    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苏若卿将东西直接放在了他手上：“拿着吧，说好的是免费吃。”


    “多谢姑娘。”他这才小心接过，却不急着吃，先整了整衣袖，才拈起一块，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动作斯文，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


    “你是今年要参加科考的举子？”苏若卿问。


    程季听见她的声音，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恭敬作揖：“是。”


    “我是常青镇人，路上遭了劫匪，盘缠尽失，才落得如此狼狈。”


    常青镇？


    这个身份倒是跟她记忆中的一个人，对得上。


    “你叫什么名字？”


    “程季。”


    对上了。


    她记得，盛颂年归京后，与程季惺惺相惜，成为朋友。


    帮他破获了不少的案件。


    程季曾说，当年上京赶考身上所有的钱财全没了，幸得在破庙之中寻得一栖身之所，才能撑得到来年科考。


    那年程季科考第一，得了赏钱便将破庙翻了新。


    另外给那里的孩子们，寻了个可以容身的场所。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看看书时不觉得，此刻亲眼见他这副模样，才知“盘缠尽失”四字背后，是何等艰难。


    既然是盛颂年的朋友，那自己不如就帮一把吧。


    嘿嘿。


    说不定，等他科举中了，还能给自己一笔好处呢。


    “你可有想过，找份工作？”苏若卿开口问。


    程季脸上又是一红：“进京后，便找过，寻常的账房先生嫌我是外乡人，不肯收，杂工又觉得我力气不够，一时半会儿地没找到。”


    原来如此。


    “我这儿招名小工，你可愿意来？”苏若卿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包吃住，就是月银少一些，一个月一两。”


    “愿意愿意，”程季立刻答应了下来，生怕她反悔，“什么时候可以干活儿？”


    “现在就可以。”苏若卿领着他进来。


    “我这儿也是刚开张，还没什么生意，后院里面有两间房，你去收拾出来，晚上可以住进来。”


    她还没想好让程季做什么。


    程季忙点头去了。


    眼见着时间快要正午，她还没做饭送回家里呢。


    早上来的时候，顺手买了菜。


    现在家里人不多，几个菜就够了。


    打算做好之后，再送回家里去，也就不用另外煮了。


    苏若卿买了两条鱼，打算红烧。


    再买了一些虾。


    天气热了，另外凉拌一个黄瓜，再来一个炒菜，也就够了。


    虾清蒸便好。


    鱼，她准备红烧。


    在鱼身两面划上几道花刀，吸干水分后，在鱼身和鱼腹内抹上少许盐和料酒，放上几片生姜腌制。


    然后去处理虾线。


    虾买得不多，够柳姨娘差不多了。


    然后便上锅蒸，清蒸的虾，讲究的便是调料味道。


    苏若卿打算做蒜蓉香油碟。


    打量蒜，切蒜末，分成两份。


    一份用热油爆香至金黄，再与生蒜末混合，加入酱油、麻油，葱花拌匀即可。


    苏若卿还另外调了份酱汁，准备拌黄瓜用。


    黄瓜清爽，口感也要搭配好。


    用陈醋、酱油、白糖、麻油，再用少许蒜末混在一起。


    调好之后，虾便出锅了。


    拍黄瓜也快，两道菜很快就完成了。


    程季从后院收拾完出来，便见着苏若卿在厨房里忙着，主动地去厨房里面帮忙放柴添火。


    他还不知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苏若卿忙着做菜，也没留意到他脸上的尴尬。


    鱼腌制好后，热锅，烧油。


    油烧得微微冒烟。


    手提鱼尾，顺着锅边将鱼滑入锅中，入锅后不要马上翻动，转中火，耐心煎约2～3分钟。


    轻轻晃动锅，当鱼能在锅中滑动时，底面已经定型。


    再将锅铲小心地将鱼翻面，两面煎至金黄后，盛出备用。


    烧汁，需要将锅中的油倒出一些。


    放入葱段、姜片，大蒜，辣椒和香料，小火爆香。


    将煎好的鱼放回锅中，沿着锅边淋少许烈酒，激发香气。


    加入酱油、醋和白糖。


    立刻倒入热水，水量没过鱼身一半。


    大火烧开后再转小火，焖煮片刻后便能出锅了。


    自调味开始，厨房里便一直传出烧煮的香味。


    程季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方才吃的几块糕点，收拾一顿后，早就空了。


    闷好鱼，炒菜便快了。


    不多时，几道菜便都做好了。


    店里有几个食盒，苏若卿将菜分成三份，两份装入食盒内。


    转身对着程季道：“将这两道菜送到永川侯府内交给怜香，就说是我送的，我姓苏，她知道怎么做。”


    程季点头。


    转身便出了门。


    苏若卿则继续做着剩下来的绿豆糕。


    程季走出门外，依旧能闻到从厨房里飘散出来的香味。


    “这是谁家做饭，怎么这么香啊？”


    永川侯府门外。


    程季人有些局促，问着门口的小厮：“苏姑娘叫我来送饭，想找一下怜香姑娘。”


    初一看着是位眼生的男子。


    倒不敢随意让人进府。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怜香出来。”初一嘱咐道。


    程季应了声，便在门外候着。


    正此时，一道身影自外归来。


    盛祈年本未留意，却在那食盒经过身侧时，脚步顿住——这香气，太熟悉。


    他侧眸看去。


    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衣衫旧，却干净，眉眼清秀，若换身好衣裳，大抵也能称得上“俊朗”。


    “你是何人？”盛祈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冷。


    程季瞧着他身上衣裳不菲，忙躬身回答：“我是苏姑娘新招的伙计，她叫我送些饭菜来。”


    盛祈年眸光沉了沉。


    半日不见，她倒能耐——连工人都招上了，还是个这般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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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不清楚他的喜怒，程季不敢再贸然说话。


    此时，初一和怜香从里面出来，手里也拿着个食盒。


    “世子。”怜香见盛祈年没走，便唤了一声。


    程季听着，更是大气不敢出。


    原来是永川侯世子。


    怜香将手里的东西给了他：“以后从后门进便好，离厨房近点儿。”


    既然是苏若卿找的人，自然是放心的。


    程季应了一声，正要离开，便听得在身前的人忽然开口：“她给你多少月银？”


    “一两，包吃住。”程季回答得恭敬。


    盛祈年半眯着眼，包吃、住？


    他朝着程季逼近一步，浑身上下透着危险。


    “我给你月银三两，来府里，也包吃住。”


    怜香和初一，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什么时候见过盛祈年管过府中事务？


    三两银子虽多，但程季还是挺有原则的。


    况且，他心里始终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危险。


    程季却摇头：“多谢世子美意。只是既已应下苏姑娘，便不可反悔。”


    说罢作揖告辞，背影挺直，未曾回头。


    盛祈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牙道：“好好好，好得很呐。”


    柳姨娘到了花厅，发现没有人来，怜香也只摆了一副碗筷。


    “夫人呢？”


    “秦嬷嬷说夫人身子有些不适，不来用饭了，厨房里留了一些给夫人，等她醒了再吃。”


    柳姨娘点了点头。


    怜香继续道：“世子说他有事出门，叫姨娘莫要等他了。”


    柳姨娘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日日不着家，要他去帮着看顾点若卿也不去，也不知道若卿那儿怎么样了。”


    “姑娘那儿应该还不错，今儿就已经招到工人了，姑娘不会累着自己的。”


    柳姨娘惊讶：“这么快。”


    “是，方才世子也见过了。”


    柳姨娘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自打程季出去之后，苏若卿自个儿在厨房里忙着。


    灶里火势小了，手上正忙着做糕点，腾不开手。


    听见身后有动静声传来，以为是程季回来了。


    头也不回道：“帮我添把柴。”


    那人未应声，却依言坐下，往灶里添了薪。


    苏若卿也就没有多想。


    直到手上的事情忙完，苏若卿回身，才瞥见灶前坐着的人，靛蓝长衫，单手支颐，一双凤眼正静静望着她。


    火光在他眸中跳动，明明灭灭。


    苏若卿脱口道：“你怎么来了？”


    盛祈年嗤笑一声：“不能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不吃饭吗？饿不饿？”


    苏若卿看着他，心中也是高兴的，拿着自己刚做好的绿豆糕放在他的嘴边，“尝尝我刚做好的，豆沙馅的，保证你没吃过。”


    糕点还温着，豆香混着淡淡甜气，直往鼻尖钻。


    盛祈年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和那截从袖口露出的皓腕。


    他张口，咬下。


    糕体绵软，豆沙清甜，竟真不腻。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闷，消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


    “你、你们在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