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族中挑衅
作品:《这个黑心莲是不是有病?》 夜风拂过,吹动少年的衣摆。
他静静伏在屋顶,仿佛与黛瓦融为一体。
直到虫鸣在寂静的夜里噪起又歇,少年才恍然回神。
月华依旧清冷,只是那扇曾透出暖光的窗棂后,早已空无一人。
她……信他?
盛祈年想不通,一个见过他最深黑暗的人,为何会选择站在他这边。
等他再回到灵堂时,天色已蒙蒙发亮。
苏若卿正跪在蒲团上,闻声侧过头,小声问:“你去哪儿了?”
盛祈年看了她半晌,嘴唇微张,想问问她为什么?
只是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直到天光大亮,盛府才被逐渐涌入的人声填满。
最先到的,是盛家族人。
苏若卿来府这些时日,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亲戚”。
要说关系,也就那样。
不然就该在黎晚清昨夜通知后,就来了。
而现在人来了,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走。
长辈在前头上香,晚辈在后头跪了一片。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传来。
苏若卿抬眼望去。
盛祈年的身侧正跪着一个少年,瞧着模样比他要年长几岁,此刻瞧着他的样子,全是鄙夷。
族里没几个人看得起这个庶子,明里暗里的欺负,怕是家常便饭。
而盛祈年那“闷声坏”的性子,吃了暗亏必加倍奉还,仇怨自然越结越深。
往日有永川侯的名头压着,他们才忍着。
可现在盛德死了,连装都不打算装了。
“一个庶子,竟然敢穿如意坊的料子,我看这侯府内,下人也太没有眼力见了。”
苏若卿这才留意到,盛祈年换了身浅色衣裳。
盛祈年常穿暗色系的衣衫,但料子光泽和细节处理很是不错。
原以为,盛祈年好歹也是侯爷子嗣,才有这等待遇。
没想到竟然不是。
跟盛祈年对比,除了为首的几个少年外,其他人身上的料子跟寻常普通人家的孩子,别无二致。
盛祈年还没来得及换丧服,只换了身浅色的,苏若卿少见他穿这种,倒是觉得更称他的模样。
“说不准,这衣裳是他偷来的,又不是头一回,谁让他有个上不得台面的娘。”
为首的少年,身后的人轻蔑的看着盛祈年,小声附和着。
“你——”盛祈年肩背骤然绷紧。
刚要动作,便听得身后一道低声的呵斥:“别动。”
众人这才注意到,盛祈年身后还跪着个少女。
少女面容虽非绝色,一双眸子却灵动湛然。
在苏若卿出声的那刻,盛祈年面上戾气未消,却真的依言重新跪直了身体。
这顺从的模样,倒让那挑衅的少年盛万年挑了眉。
盛万年的视线落在苏若卿的身上,上下打量:“你是什么人?”
苏若卿抬着眸,跟他对视而上,嘴唇无声开合道:“我是你,奶、奶。”
远处人说话窸窸窣窣,盛万年没听清:“什么?”
“奶奶。”苏若卿又比了一遍口型。
盛万年狐疑:“奶奶?”
“欸,乖。”苏若卿眉眼一弯,脆生生应了。
“呵。”一声极低的嗤笑从盛祈年喉间逸出。
盛万年才明白,自己被他们二人耍了一道。
“你们——”
盛万年的声音陡然变大,人已经站了起来,指着地上跪着的人,满脸都是气愤。
惹得堂前,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万年,”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盛礼目光扫过,“灵前不可失仪。”
盛万年这才板着脸作罢:“是,父亲。”
而后又愤愤不平的跪了下去。
“你惹他做什么?”盛祈年侧头,低声道。
苏若卿无所谓:“谁叫他们欺负人。”
盛礼顺着儿子的目光,落在了正说着话的人身上。
对着一侧的黎晚清开口:“那姑娘瞧着面生,是哪家的姑娘?”
黎晚清看了一眼,淡淡道:“是我娘家侄女。”
盛礼点点头,不作他言。
这出一过,盛万年便也老实许多。
下朝时辰刚过,前来吊唁的宾客渐多
连苏若卿都能看出来,这些人哪里是来吊唁盛德的,分明是来恭贺盛礼将要继承爵位的。
难怪盛家族里来人这么快,心思早已昭然。
按制,盛德身故,爵位该由嫡子盛颂年承袭。
可他远游求学,盛祈年又是庶出。
他们料定了,盛德之死来的突然,黎晚清的消息还没有及时通知到盛颂年。
等盛德灵堂一过,便可逼迫黎晚清让位。
那时,盛颂年就算回来,也晚了。
原著中也确实这样写的。
难怪盛万年眼中,尽是有恃无恐的得意。
“盛二公子,苏姑娘。”
一道清越女声传来。
来灵堂的人,几乎全是朝着黎晚清或盛礼而去,来找他们的,唯有一人。
苏若卿抬头,面上难得松快一瞬,又开始变得紧张:“叶姑娘。”
又瞧着她身侧的人,又唤一声:“端王爷。”
天呐,一个叶瑾来还不够,连赵景瑞也来了。
可千万别被他们看出来。
盛祈年亦微微颔首致意。
算是打过招呼,叶瑾才带着赵景瑞去上香。
苏若卿心里直打鼓,身侧的少年忽的朝她弯腰,浅声道:“你这幅样子,一看便是做贼心虚。”
苏若卿白了他一眼,这都是因为谁的缘故?
叶瑾上完香,让赵景瑞与旁人叙话,独自走向他们。
“盛二公子,节哀。”
盛祈年淡淡点头,未曾多言。
瞧着叶瑾一副有话,苏若卿便打算将位置留给他们:“你们慢聊。”
却不料被盛祈年一把主抓手臂,苏若卿茫然的看着他。
干什么?看不出来叶瑾有事找你?
好不容易能躲过去,拉着她干什么?
盛祈年已望向叶瑾:“叶大人有事?”
叶瑾点头,目光扫过灵前与宾客周旋的盛礼:“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三人移至廊下僻静处。
叶瑾开门见山:“大理寺询问过陪同侯爷喝酒的官员,倒都是说是侯爷喝过不少的酒水。”
一听她开口,苏若卿和盛祈年便互视一眼。
苏若卿更是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口供一致,侯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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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算是揭过,”叶瑾顿了顿道,“可这永川侯的爵位,可却是揭不了,我看盛家族中之人,不是那么轻易会放手之人,还希望你们早做打算。”
苏若卿没有想到,叶瑾会说这些。
叶瑾笑笑:“我没什么旁的意思,只是见此情景,想起叶家当年。我与盛家也算有缘,提个醒罢了。”
当初叶家,也如同今日一样,只是叶瑾没能守住罢了。
苏若卿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守好父亲留下的一切。
“多谢大人。”盛祈年这次道谢,带了几分真心。
话不必多说,叶瑾点头,便打算离开。
苏若卿忽然出声:“叶姑娘,留步。”
叶瑾停住脚步,侧身等着她的下文。
苏若卿斟酌道:“叶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盛家族人来者不善,我担心他们会在灵堂生事,二姨母是个女流,性子又弱,二哥不便出手,我亦人微言轻……能否请大理寺派两位差爷,着便服在暗处照应一二?”
“不必现身,只求若真有冲突时,能以官家身份镇住场面,莫让先侯爷灵前……失了体面。”
她说的真切,又没有什么武力在身上,确实是会害怕。
叶瑾便答应了下来。
二人送走了她和端王,回去的路上,盛祈年问:“不是怕大理寺?”
怎么又叫叶瑾派人来守?
苏若卿心里有疑惑,但不知如何同他开口,摇头道:“怕归怕,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他们若真乱来,你动手便是不孝,不动手便任人宰割。”
盛祈年嗤笑:“一个爵位,他们要,给他们便是。”
知道他是不在乎,远行的盛颂年也不在乎。
可黎晚清在乎。
没了爵位和侯府傍身,黎晚清今后该何如自处?
要说自己是有手艺,在京中开个铺子养家不成问题。
可要是等盛颂年回京之后,黎晚清心里只会觉得愧疚。
苏若卿想着,目光移到了盛祈年的身上。
更可况,他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本,最要解决的是他才对。
他对黎晚清有心结。
入夜,灵堂灯火凄清。
盛礼虽已离去,却留下几个族中晚辈“守灵”,监视之意不言而喻。
黎晚清操劳了一整天,饶是有些疲倦,柳姨娘扶着她回了院子休息会儿。
一下子,灵堂前,便只剩下了几个孩子。
盛万年憋了整日的火,此刻再压不住。
要不是父亲说,要将爵位抢过来,他才不会到这里来守什么灵。
“哼,要我说,这大伯走的突然,什么失足落水,保不齐是有人蓄谋已久,毕竟,有些人骨子里就流着阴险的血,害人也不是头一遭了,是吧?”
盛祈年的脾气,这么多年他们也算是摸得清楚,最是激不得。
盛祈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眸底血色翻涌。
明显是被戳穿后的恼怒。
盛万年说的“某个人”咬的极重,目光一直落在盛祈年的身上,其中意味分明。
苏若卿撇嘴。
别说,猜的还真准。
“好了,”苏若卿的声音及时响起,将少年发散的思绪拉回,“跟他们计较做什么,难道被狗咬了,还要咬回去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