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旨意下得很快。


    未到午时，宫里便传遍了。王贵妃御前失仪，德行有亏，降为王嫔，褫夺协理六宫之权，迁居偏殿思过。


    李家也没讨着好，李大人御前咆哮，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两败俱伤。


    程知意坐在廊下，手里剥着一颗葡萄。


    “娘娘，王嫔这次算是彻底栽了。”翠桃在一旁打着扇子，语气轻快，“奴婢听说，二皇子在御书房跪了两个时辰，皇上愣是没见。”


    程知意将葡萄送入口中，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有些腻人。


    “王氏倒了，二皇子便是断了一条臂膀。”她抽出帕子擦了擦手，“二皇子妃该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前院的小厮便匆匆跑来。


    “娘娘，二皇子妃来了。”


    程知意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得倒是快。”


    她扶着翠桃的手，慢慢站起身。


    “请进来吧。记住，把那套最好的茶具拿出来，别让人觉得咱们靖安王府失了礼数。”


    片刻后，二皇子妃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进了院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玉簪，眼眶微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意味。


    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来奔丧的。


    “弟妹。”二皇子妃一见程知意，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求你。”


    程知意没起身，只是歉意地笑了笑，手护着小腹。


    “皇嫂见谅，身子笨重，太医嘱咐不能多动。”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皇嫂坐。”


    二皇子妃僵了一下，随即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坐了下来。


    “弟妹，母妃……王嫔的事，你听说了吧？”


    程知意点头，一脸唏嘘。


    “听说了，太后娘娘正在气头上，皇嫂这个时候到处走动，怕是不妥。”


    二皇子妃一把抓住程知意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弟妹，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母妃是被冤枉的，那避子香根本不是她的，是有人栽赃陷害！”


    程知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着手背上那几个红印子，眼神微冷。


    “皇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太后娘娘都已经查实了，难道皇嫂是在质疑太后娘娘的决断？”


    二皇子妃脸色一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推到程知意面前。


    “这是前些日子，有人匿名送到我府上的。”二皇子妃盯着程知意的眼睛，“里面是一封信，信上说，当年李婕妤身边的宫人，是你让人收买的。”


    空气瞬间凝固。


    翠桃和青禾脸色大变，正要上前，却被程知意抬手制止。


    程知意看着那个锦盒，笑了。


    “皇嫂这是什么意思？”


    “弟妹别误会。”二皇子妃勉强挤出一丝笑，“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这信若是落到李家人手里，怕是会引起误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只要弟妹能在太后面前替母妃求个情，这封信，我就当从未见过。”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王氏倒了，二皇子妃这是想拉个垫背的，或者说，想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程知意伸手，指尖轻轻搭在锦盒上。


    “皇嫂觉得，这信能定我的罪？”


    二皇子妃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能不能定罪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家人信不信。”她冷笑一声，“李家那群疯狗，如今逮谁咬谁。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信的存在，弟妹这胎，怕是养不安稳了。”


    程知意没说话。


    她打开锦盒，取出那封信。


    信纸泛黄，字迹潦草，确实像是几年前的东西。


    她扫了一眼内容，随后当着二皇子妃的面，将信纸一点点撕碎。


    二皇子妃瞳孔一缩。


    “你疯了？撕了也没用，我还有——”


    “还有什么？备份？”程知意将碎纸扔进茶盏里，看着它们被茶水浸透，化为一团烂泥。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


    “皇嫂，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靖安王府。”


    “你伪造书信，构陷亲王侧妃，这罪名，二皇子担得起吗？”


    二皇子妃猛地站起身。


    “你敢说这信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皇嫂心里清楚。”程知意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当年李婕妤的事，我是不知情。但我知道另一件事。”


    她看着二皇子妃，红唇轻启。


    “当年王嫔落的那一胎，用的药，似乎是皇嫂亲自去抓的吧？”


    二皇子妃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查查当年的药渣便知。”程知意笑得温柔，“听说那家药铺的掌柜，如今还在京城讨生活呢。”


    二皇子妃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惊恐。


    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程知意怎么会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在吵什么？”


    二皇子妃浑身一颤，转过身。


    萧晏一身玄色蟒袍，大步走来。他面色冷峻，周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见过殿下。”二皇子妃强撑着行礼。


    萧晏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程知意身边，目光在她手背上的红印上停顿了一瞬。


    “手怎么了？”


    程知意缩了缩手，垂下眼眸。


    “不小心磕碰了。”


    萧晏转过身，目光落在二皇子妃身上，如看死物。


    “二皇子妃好大的威风，跑到本王的府邸来动手动脚？”


    二皇子妃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息怒，弟妹误会了，我只是……”


    “滚。”


    萧晏只有一个字。


    二皇子妃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狼狈逃离。


    院子里安静下来。


    萧晏在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茶盏里的碎纸。


    “那是什么？”


    程知意给他倒了一杯新茶。


    “二皇子妃带来的‘礼物’，说是能定妾身的罪。”


    萧晏端起茶，没喝，只是摩挲着杯沿。


    “李家的事，你做得并不干净。”


    程知意手一顿。


    “殿下……”


    “尾巴留得太多。”萧晏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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