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芸查看群消息的时候，王河盛出菜给客人端了过去。


    有客人冲他点点头，笑着夸赞。“老板，你们家菜真是实惠又好吃，下次还来啊。”


    王河放下菜，擦擦手，立即掏出烟给顾客散了一圈。


    他人虽然做菜手艺不行，但做人方面还是很不错的，脸皮厚不怕人笑话。


    自家婆娘掌厨后，与人打交道的事务全落到他头上，倒是好刀用到了刀刃上，圆滑中带着一丝真诚，真诚中带着一丝狡黠，总能让食客们笑着多聊几句。


    他一边给客人点烟，一边乐呵呵地应着。“多谢您的夸奖，都是我们家慧芸手艺好，您慢用，不够再添啊！”


    等回到后厨，张慧芸已经把群消息翻了个底朝天，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五十个名额……今晚八点……红包抽奖……”


    她猛地抬头看向王河，眼睛里闪着光。“老王，你说咱能抽中不？要是能去程老板那儿畅吃，我把攒了半年的肚子都空出来！”


    王河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咱运气差不了！再说了，就算抽不中，咱也能去现场闻闻味儿不是？”


    张慧芸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手上已经开始设置闹钟，一个接一个，从七点半到八点，密密麻麻排了一整屏。


    后厨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锅里余温尚存，夫妻俩的心却已不在此。


    怀念的话语在夫妻俩口中传递，话语间似乎已经闻到了程老板手艺里那勾魂摄魄的香气。


    程然摆过摊的地方总有些食客和慕名而来的人蹲守或打卡，所以城中村这块，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自从享受到了程然摆摊带来的红利，城中村的居民，特别是为数不多的商户，自发开始维护街道设施和形象问题。


    甚至各家各户自掏腰包凑了钱请施工队来修缮破损老旧的设施，该增的增该换的换，五米一个垃圾桶，十米一个休息椅子。


    现在的城中村不能说跟城区里比较，但相比之前脏乱差的环境，已经上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王河张慧芸夫妻俩在大学城摆摊，有了张慧芸敬遵师训的手艺和老师的独家秘方，也算是打开了人气。


    但刚传出点知名度，大学放假，但一年没挣到钱的夫妻俩说什么心里都有些不甘心。


    跟老家的人一商量，去年干脆就没回家。


    想着其他地方再找摆摊的档口又费精力又费钱，夫妻俩一合计，干脆回城中村租了间门面。


    这里的人大多是外地务工人员，过年不回家的不在少数。


    于是，仅筹备了大半个月，慧云小炒如此诞生。


    不过城中村的人大多知道老王的手艺，特别是某些一起在大学城摆摊的摊主，那时说起就摆头。


    但人家都在城中村广发邀请叫街坊邻居去捧个场，这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


    于是多数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想到第一盘才刚出锅，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街坊们寻思，这王河难道吃了程老板的美食终于开窍了？


    没想到上菜的是王河，厨房里叮咣响的声音还没断。


    他们这才知道，王河被剥夺了掌勺大权，厨师长一职由张慧芸女士担任。


    街坊只知道王河的炒粉是一坨翔，倒从不知道慧云女士的手艺。


    上的第一道蒜苗炒回锅肉倒是看着卖相不错，香气扑鼻了。


    七八桌的解放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胆子做第一只小白鼠。


    王河还在一旁笑呵呵的催“大家伙儿别客气，我媳妇儿手艺可好了，好正好吃。不好吃不要钱，好吃打八折”。


    大伙儿是不情愿的， 哪怕王河都做了那种保证。


    但人来都来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有人嘀咕了一句“死就死吧”，然后硬着头皮伸出了筷子，哆嗦着夹起一根蒜苗，一个动作三顿的塞嘴里。


    嗯？


    没想到那人登时瞪大眼不动了，围坐一桌的解放还以为他中毒了，都准备打120了。


    结果那人筷子立马伸出去，稳当当夹起一大块焦香油润的五花肉往嘴里塞。


    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享受，嘴吐真言。


    “真他妈香！”


    夫妻俩的生意算是在城中村做起来了，不光街坊四邻捧场，老食客和打卡人士来这边饿了都是固定用餐区。


    甚至如今已经发展到有人特地开车过来吃张慧芸做的菜。


    不管怎么说，知名度在口口相传中已经打开了。


    而夫妻俩对于跟程然的承诺，也践行得很好，门口的饮料柜上挂着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


    环卫工矿泉水免费，餐食半价。


    暗号“我需要一碗面”可免费吃面/盖浇任选。


    请勿浪费。


    在城中村开店，本来就比滨海市区物价便宜，还要对特殊人群半价和免费，基本是赚不了大钱的了。


    以正常人道德标准倒没有讹那一碗饭的想法，夫妻俩接待的免费顾客几乎都是来滨海市务工，工作房子还没着落手头紧的人。


    以及那些患病或者不清醒的人。


    善意的传递总能得到最大的回馈，回头客越来越多，老带新的顾客也络绎不绝。


    但人嘛，一种米养百样人，总会遇到那么几个没底线没道德的变异物种，隔三岔五就想去蹭饭。


    街坊邻居善良之人居多，见着就骂，食客们偶遇也会帮上一两句。


    次数多了，那些人也就不敢来了。


    倒也不是怕挨骂，主要是怕被毒死。


    最主要的是，王河张慧芸自己个儿不孬，善意被爱占便宜的人利用，那他们的善意也太廉价了。


    而且这可是程老板传授的手艺，怎么能便宜那种不要脸的人？


    免费吃饭有个原则，要多少吃多少，吃不完不能走。


    想吃免费的午餐？


    小料管够！


    正常客人做正常的菜当然是新鲜现炒干净又卫生，贪小便宜的嘛，科技与狠货齐飞，皮燕子和大疹子一色。


    想告夫妻俩？


    同一个锅里炒出来的饭菜，别人吃怎么没事，就你有问题？我这可是小本经营，免费午餐，经不起污蔑诽谤哟。


    证人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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