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坦白
作品:《扶柳》 陇西的风太烈,呛得人睁不开眼睛,而江闻溪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肃州使司府骑马到达陇西的,她只知道在她看到躺在床榻之上的江伯鸿的那一刻她的心是揪着的,她闭上眼睛尽力地憋回眼泪,无力感油然而生。
上辈子大伯和她不算亲厚,毕竟那是一个许多年都不曾见过的亲人,灵棺抬回临沂的时候她也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然后叹息了一声道:“大伯一走,倒是难为了大伯母和那几个哥哥姐姐们了。”
那时江以煦偷跑着跟大伯也有一两年了,亲近不说,他还重情,哭的眼泪鼻涕满脸都是,瞧她只是那样说了一句连哭都不哭,江以煦还怪她冷漠无情,她那时不懂,还笑他那副模样丢脸得要死,让他好几天都没理会自己。
可轮到自己亲身经历了失去挚爱之痛后,她才明了原是自己不懂珍惜。
这一世大伯与她很近,武艺上的教导,谋略上的指引,甚至还有父亲一般的关怀……
当初初陇西,其实很是惶恐,她很害怕自己做的不好,便是雪兰的训练也生怕自己有什么出错,毕竟念安姐姐是那样信任她。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睡不太好,每每半夜都会惊醒,江以煦倒是适应得很快,心也大的很怎能察觉她的心情?而她也自认为藏得很好,却到底是被大伯发现了。
“阿楹难受了?”那夜江伯鸿提着一壶烈酒过来找她。
江闻溪惊讶,很快摇了摇头,道:“只是睡不着,倒是大伯怎的会找到我?我以为这里还算隐蔽。”
江伯鸿大笑了一声,道:“你藏这个地方可还是我小时候找的,那时你爷爷吵了我,我也生了气,就一个人藏到这里喝了闷酒,幸亏是你爹和你小叔发现了我,不然你可现在就瞧不见我喽~”
江闻溪关注点奇特:“大伯那时候才多大竟然就喝酒?”
江伯鸿还真就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估摸着十三四岁的样子,就比你现在大点,至于喝酒,哈哈哈,在风沙里长大的儿郎哪有不喝酒的。”
“那大伯您是为什么被爷爷吵了啊?”
“我?那时候你爷爷交给我了一支队伍,我自以为是训练得不错,就偷偷带着队伍上了战场,结果那支队伍死了一个弟兄,伤了两三个,那是第一次因为我的失误死了人,你爷爷吵我也是应该,是那是的我气性大,不接受罢了,但其实我那时候比谁都难受。”
江闻溪愣了一下,片刻道:“大伯竟然也犯过那样的错么?”
“我是个人,咋可能没犯过,又不是神仙……所以阿楹,你比我那时候做的要好太多了,何苦逼自己太紧了呢?过刚易折,这是我唯一要交代你的,若你太绷着,我宁愿你和念安那样没心没肺的,好啦,大伯不久待了,这酒留给你了,喝上几杯,睡上一觉,再多烦恼也就没了,”说罢他便离开了。
江闻溪看着手边的酒了一会儿,仰头喝了一口,好辣,那股只属于陇西的凌冽直冲鼻尖,但也仿佛冲开了一直汇集在心间的那些烦心事。
后来她一边喝着酒一边回去,以最不成体统的姿态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可那天她畅快不已。
思绪回收,江闻溪的目光再次定睛在江伯鸿身上,床榻边杨芷若哭得痛心,两位哥哥也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江念安则也难得的小声啜泣着。
整个屋子萦绕着一股散不开的阴郁气息,江以煦见她回来,连忙凑上前去问:“使司府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江闻溪长长呼了一口气,语气略带疲惫地开口道:“使司府守着的人很多,郑安没有明确和我说什么,但根据他的表现可以得知是有人指示他这样做的,原因大抵是他的把柄或者软肋在那个人的手中,”说着她不禁看了眼身旁的孟允昭。
其实没有开口不代表她不怀疑,孟允昭那时露出的古怪表情无疑不在告诉她,那里有他认识的人,甚至有可能,孟允昭认识的那个人就是威胁郑安的人,但拿不出证据,她没办法说出去搅乱人心。
江以泽听了有些激动:“所以是有人指使了郑安那厮是么?我说陇西的战报为何迟迟得不到回信!”
“阿泽!”杨芷若低声喝他,“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
“我!我只是太气了,我本以为是那小皇帝根本不管咱们了,谁想到消息压根没传出去!”
“阿泽哥,那些事先放一边说,现在我们要说的是大伯的身体,他是何时伤成这样的?军医对这伤口又是如何说的?”
说起这个,在场的几个人都又郁闷极了,杨芷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道:“阿楹,我也不瞒你,你大伯是月前伤着的,人送回来的时候那都是满身的血,基本上就剩下半口气在那儿吊着了,军医也说严重得很,不敢过激治疗,只能这样拿些温补的药续命……”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严重,江闻溪有点头疼,一旁江以泽补充:“云辽人伤了爹猖狂得很,还给我们寄过来了信,上面就是那几个字——这是你们欠着我们的!不是!我们欠他们什么了?”
听他这么说,江闻溪有了答案:“怕是说的阿史那信的命,但让我们大将军的命换他们一个大头领,倒也敢说!况且我们与他们乃仇敌,便是杀了又如何?不过是他们的借口罢了。”
“恐怕很快大宁要与云辽正式开战了,此前种种对他们而言都是开胃菜罢了。”
孟允昭开口说了话,这时其他人才注意到他,杨芷若连忙拿手帕擦了擦眼泪,问道:“阿楹,不知这位是?”
江闻溪看了眼他,才惊觉这人竟没有一点嬉皮笑脸,全是严肃,她轻咳了一声道:“这位是内阁首辅孟大人,此次前来是受了陛下之命监军,”说起“监军”一词,她忽然想起来时孟允昭说的话,心中有了想法连忙拉着他的衣袖往外去。
孟允昭不明所以,只扭头一脸抱歉,道:“看样子小江大人有点事要和我说,”还未说完就被拉出了屋外。
里面几个人有些懵逼,片刻之后,江以泽和江以天才连忙凑近了江以煦问:“所以那位就是如今最年轻的首辅?当今陛下力排众议的首辅大人?”
江以煦看两个大壮汉哥哥这样激动,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一下眼睛,道:“是的呢,嗯,但是他有什么令人稀罕的么?而且现在这个是重点么?”
江以天一把揽住江以煦,面容有些自我陶醉的样子,道:“确实不是重点,但是值得探讨,毕竟我和你以泽哥对这种书读的可好的人佩服的不行不行的,毕竟十八岁就当上首辅的应当是大宁第一例吧?以往那些个首辅基本上都三四十才上任。”
不知为何江以煦有些不满意了:“他大宁第一年轻首辅咋了?我妹还是大宁第一女武官嘞!那也不比他差。”
“阿楹妹妹的确也是强的没边了,但以煦啊,你难道不觉得这个第一和第一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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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般配么?”
“啊??”
“对,我刚就想说了,这俩人是不是有点猫腻啊?”
兄弟两个人发出奸诈的笑声,叫江以煦汗颜,而江念玉和杨芷若不明所以。
江闻溪把人拉的远远的,这才有些急忙地问道:“孟允昭你如实招来,此来监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不是能预知些什么么?”
从未见她如此表情,孟允昭与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了走廊的柱子上,他抱臂仰头似是在思考该如何作答她的这个问题,过会儿道:“我不知道你将我误解成了什么,但那日在船上我就说了,我不是神明,我不是无所不知,我只是恰好地知道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罢了。”
江闻溪瞪大了眼睛,片刻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道:“你,你不是么?我以为你是……那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些的?”
“你很失望?”庭院中独属于陇西的花飘落下来,他伸出手,花落在了他的手心里,少年轻轻一吹,吹落了花,忍不住一声笑意,他说,“你究竟在失望些什么?但即便我不是心目中那无所不知的神明,我也可以尽我所能的给予你帮助,虽然你不一定需要就是了,至于你说的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嗯,因为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详尽地讲述了我那悲惨的前世,”话止于此,关于他来自千年之后的事还是先不说的好。
“是这样么?不对吧?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做了那样的梦,第一时间应该是觉得害怕吧?会想你那样冷静,我不信,”江闻溪质疑。
孟允昭“啊”了一声,看她模样觉得有些难办,小姑娘太聪明了怎么办啊?急,在线等,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方才立起来的小旗给踹了,道:“你若非要问我的话我说了等会儿可不许被吓着,嗯,好吧,我的灵魂是来自千年之后。”
这个答案有点让她一时之间觉得有些震惊,啊?啊?什么?千年之后的人?江闻溪觉得这个答案有点一时半会消化不了,片刻道:“千年之后的人?我不太能想象……”
接下来两个人就未来的情况说了好大会儿,越说江闻溪越激动,她道:“原来千年之后是这样绚烂的时代,女子也可与男子一般入学堂,还可以干任何我们想干的职业……真好真好,只是我没想到大宁在你所知道的历史之中竟然在如今陛下这一代灭亡了,还是被云辽灭的?但这,怎么可能?”
“可我来之前,历史上就没有我这个人,所以三姑娘你知道了吧,我们都是被洪流推动的人。”
“你说的那些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现如今我只想知道,关于监军一事,你究竟知道什么,你和陛下又说了些什么这才让你过来任监军一职?”
孟允昭垂眸,轻声道:“原本大宁与云辽就会有一战,只是你上一世在家中不知道罢了,这一世因你杀了阿史那信,便不会如同上衣是一般隔了很久才又开展,因此我只知道不会太远,但我没想到会那么近。”
他声音有些低低的,又说了一遍:“我真的没想到。”
江闻溪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云辽不讲道义这件事也要怪你身上么?”她顿了一下,风也配合地悄然吹过,让撩起的发丝遮掩了她的眼眸,“那你变成后来那副样子,和这场战事有关么?”
少年没有回答,阳光被树梢挡住,他躲在阴影里,没有人能看到此时他的神情,但她知道,答案应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