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仅是片刻，这个念头就被她抛之脑后，如果宋之屿发现了什么，他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至少，他绝不会这么冷静！


    如她料想的般，对面男子点点头，那张常年清冷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面上浮出些许笑意，视线也温柔了几分。


    “之前论坛的事给许同学造成了困扰，学生会查出了一些线索，也同步和张校长汇报了，但至于如何处置，我们还想听听许同学的看法。”


    原来是论坛帖子的事。


    许荞松了口气。


    一刻钟后。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帖子的事，我要给你道个歉，是我们运营部的人在审核上没做好把关，才让这种不实言论的帖子发了出去，给你和裴同学造成了困扰。”宋之屿态度十分诚恳，以至于让许荞有些惊讶。


    “所以你们查出帖子是谁发的了吗？”


    宋之屿没想到许荞会直接问，之前运营部的人也私底下联系过她，可她不是在忙就是不在国内，他还以为她不在乎帖子的事，所以才这般不上心。


    他脸色些许为难，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抱歉，我们并没有查到发帖人，那人技术十分高超，我们没查到有用的线索。”


    许荞当然知道宋之屿他们查不出发帖人，毕竟迟瑶姐都查不出来，


    她也知道宋之屿为了这事还亲自去找人帮忙，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已经足够负责足够称职了。


    更何况，这本就是发帖人的问题，再多牵连，顶多涉及到论坛运营部的审核不到家，他大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做，他是宋家二少爷，怎么牵扯都牵扯不到他这里。


    同样，许荞清楚，甚至比谁都明白论坛运营部的人有多无辜，可她的态度却算不上多好。


    “那宋会长今天找我过来是？难不成只是代表论坛还有那位发帖人同我道歉？”


    完全算不上温和的话，犀利，刻薄，既在讽刺他们的无能，甚至还有明显的怨怪。


    几乎在听见这话的瞬间，宋之屿就明白，许荞绝不是“她”。


    也是了，她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他做那种事呢？


    他们明明只有几面之缘，甚至，他能感觉到如果他不主动提起他们曾撞上的事，她估计连他是谁她都不记得。


    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或者，相比较如今的陌生和冷硬，她对他的不耐烦更多吧。


    是因为打扰了她和江妄野还有裴烬川在一起吗？


    她的讽刺如魔咒般在他脑海中打转，空气稀薄得让他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心口的那股酸也越来越浓······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地没有误会的正式和她打交道，以前，要么是从学校论坛的校花帖子里看见她，要么是从他那恋爱脑兄弟的嘴里听见她，又或者是那次无意中的撞上，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美丽，娇气，柔弱、脾气大却勇敢正直上。


    这也是第一次，他看见了她的犀利和攻击，完全不同于以前的她，也完全不同于他曾在脑海里想到的她。


    明明她的话很不客气，明明他听起来很不舒服，可莫名其妙地，他就是生不起气来。


    “是，也不是，虽然我们没有找到发帖人，但对于那些在评论区二次造谣并引导舆论的人，我们找了出来，这是名单。”宋之屿语气不卑不亢，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上。


    许荞微冷的目光温和了些，她下意识伸手。


    可对面的宋之屿却顿住了，文件被他紧紧捏着，许荞并没抽动。


    她的视线顺着捏住文件一角的手移到对面男子脸上，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又看到了她自己的手。


    许荞皱眉，这似乎是宋之屿第二次这样看她的手了？


    她的手有什么吗？还是说他瞧出了什么不对？


    但这种意外仅是片刻，宋之屿很快就松开。


    文件到了许荞手上，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翻开轻轻扫了一眼，心里却还在想着别的事。


    转瞬，原本坐在对面的男子不知何时突然来了许荞身后，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径直俯下身子，伸出的指尖擦过许荞右耳的头发点在名单的一处，温热的呼吸也紧跟着撒来。


    “这几个人，许同学要格外留意。”


    男人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许荞当场怔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时，她右耳已红了一片，连带着两颊都染上了绯色，她没看名单，直愣愣地转头去看宋之屿，眼里的恼怒丝毫不加掩饰，“你做什么？离我远点！”


    宋之屿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许荞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是对他感到陌生，她对他，甚至是厌恶的。


    他见过许荞喜笑颜开的和好兄弟说话，也见过许荞温柔小意地给裴烬川倒水，她对他们总是关怀备至，而对他，避之不及。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比试探前还要凉，如坠冰窟般。


    “对不起，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些人需要专门注意下。”宋之屿僵着腿退后一步后，又退了一步，解释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反应过大吓到了他，还是他也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想避嫌离得远点些，他的脸变得苍白，眼神也暗淡起来，清冷褪去，满身疏离感更重，远远瞧着，像是一尊被束在高阁的悲悯却又冷漠的白玉菩萨。


    许荞顿了顿，视线重新收回到名单上。


    可片刻后，她却再次惊住。


    她本以为学生会要给她看的名单不过是走个过场，表达对她的亏欠，对许家的弥补。


    可在这份名单里，她不仅看到了匿名造谣的人名，她还看到了这些人清晰的家世背景，亲属范围。


    几乎是瞬间，许荞就明白，这份名单不是学生会的补偿，也不是洛斯学院向许家的示好。


    ——是宋之屿的个人行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学生会会长，再负责，他也只用给出一份走过场的名单，就算是洛斯学院要讨好许家，大可有其他的办法，断不需要送上这样一个不安定的“把柄”，如果是为了他那好兄弟江妄野，就更没必要了······


    这些理由都不够，他完全不用做这些，这件事从头到尾与他都没有关系，更牵扯不到宋家，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荞完全想不通，她合上文件，因为震惊和不理解脸色看起来更加冷硬，“这些是？”


    她的语气近乎质问，没有包含任何被帮助的人应该有的感激和颤抖。


    从对面看来的视线存在感极强，有探究，有愧疚，有关心，甚至还有一丝许荞看不懂的温柔？


    “如果这份名单能帮到许同学预防一些危险，那论坛运营部同学的辛苦就没有白费。”


    他的声音依旧干净冷然，有盛夏河水敲击石头发出的清脆，也有雷雨天前木头发潮的郁闷，却独独没有邀功，甚至连示好都谈不上。


    许荞就更不明白了。


    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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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份诚意十足的赔罪，她选择欣然收下，“谢谢。”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口。


    “裴烬川，你刚才是故意激怒我的吧？”斜靠在门边的男子凉凉开口，视线虽依旧凝在房中女子身上，可话却是对身侧男子说的。


    另一侧站得笔直的人嗤笑一声，“看来江大少还不蠢。”


    许荞和宋之屿在办公室内讨论帖子造谣的处理后续，而这两尊没被邀请的门神则守在门口，表面笑语盈盈，可嘴上谁也没放过谁。


    “你当真以为抱住了荞荞的大腿，她就能保你一辈子？这世上有的是法子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江妄野目光森然。


    “江少财大气粗，权势滔天，何必威胁我，我一个贱民还能同您对着干不成？我胆子小，又无权无势，您不威胁，我也是怕您的。”裴烬川低声道。


    江妄野唇角一勾，“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就该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你能巴结的？你若是怕了，看在荞荞的面子上，我不会动你，只要你主动离开许家，离开A城，许家能给你的，我江家也能给你，而且只会比许家多。”


    “江少家世好，相貌好，江家在A城甚至华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您的承诺我自然信。”裴烬川跟着附和。


    江妄野嘴角笑意更深，他视线回转，看向男子的目光少了些厌恶。


    但不等他开口，只听裴烬川又道，“江少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只要您招招手，多的是人愿意投入您的怀抱，可我这个贱民只有大小姐，不如您就可怜可怜我，把大小姐让给我行吗？”


    “你——”江妄野气笑，“裴烬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裴烬川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办公室中，似乎完全没把江妄野的警告和威胁放在耳里。


    他这副对许荞情根深种的模样落在江妄野的眼里实在让他倒尽胃口。


    装模作样，满腹心机，真真是歹毒如斯，让人厌恶至极。


    “你一个贱民，能给荞荞什么？是送她顶级的游戏设备，最新款的衣服首饰，豪门联姻的庇护，还是在她想出去玩的时候，随时随地带她去世界各处玩？”


    “你连自己的生活费都交不起，连你养母的医药费都拿不出，你能给荞荞带来什么？一堆的麻烦和烂摊子吗？”江妄野讥讽道。


    他的话像刀子一把一把扎在裴烬川心口，将他的过往的隐秘和伤口全部挑开了摆在他面前。


    他没有显赫的出身，也没有能够庇护的家族，甚至在这个贫富差距极大，阶级条件分明的时代连活着都极为不易。


    可他这样的人就该死吗？就该什么都不能争什么都不能抢吗？就该连唯一的念想和唯一的希望都要拱手放弃吗？


    裴烬川的脸色煞白一片，可仅仅是片刻就恢复了正常。


    “江少说的不错，我出生贫民窟，在这里是最低等最下贱的存在，人人都能欺负，人人都能上来踩一脚，可我这样的人即便再下贱也能讨到大小姐的欢心不是吗？”


    “你——”江妄野气极。


    “我是不能为大小姐带来什么，可江少拥有一切，也没见大小姐眷顾于你？”


    “你、你，贱民，你个不要脸的贱民。”江妄野气得五脏六腑火烧般。


    “够了！”一声冷呵从后响起，骤然江妄野剩下的话。


    两男子急急回头，只见冷着脸的许荞正站在他们身后。


    “荞荞我——”


    “大小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