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这个班没救了

    周二上午,政治课前五分钟。


    洐沁像特工一样压低声音对我说:“据线报,梦萱今天请了‘病假’,但有人看到她七点半就进了学校,现在在三班教室——装病。”


    “她想干什么?”


    “不确定。”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但鲁平老师今天第一节课在五班,第二节课在三班。按照她的性格,如果要搞事,会在两个班的交界点——也就是走廊——下手。”


    “为什么是走廊?”


    “公共空间,目击者多,传播效应强。”洐沁分析,“而且走廊没有监控死角,方便她表演。”


    上课铃响,鲁平准时走进五班。


    他今天没带瑜伽垫,也没带蓝牙音箱,只拿着保温杯和课本,表情略显疲惫。


    “同学们好。”破锣嗓子有气无力,“今天讲《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


    课堂进行到一半时,外面走廊传来骚动。


    是梦萱的声音,尖利刺耳:“你他妈眼瞎啊?!撞到人了不会道歉?!”


    接着是一个男生的声音:“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还嘴硬?!”


    鲁平讲课的声音停了。他皱了皱眉,走到教室后门,拉开门缝往外看。


    我们也跟着看去。


    走廊上,梦萱正堵着一个矮个子男生——是三班的,戴眼镜,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地上散落着几本书。


    “捡起来!”梦萱指着地面。


    男生蹲下捡书。


    梦萱却用脚尖踩住其中一本:“道歉。”


    “对不起……”男生小声说。


    “没听见!大声点!”


    “对、对不起!”


    梦萱这才挪开脚,但男生捡起书时,她“不小心”又踢了一脚,书飞出去砸在墙上。


    全班都看到了。


    鲁平的脸沉了下来。


    他拉开门走出去:“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


    梦萱转身,看到鲁平,不但不怕,反而笑了:“哟,鲁老师啊。我在教同学懂礼貌。”


    “你刚才的行为很不礼貌。”鲁平严肃地说。


    “我不礼貌?”梦萱夸张地瞪大眼睛,“他撞了我,我还得跟他客气?鲁老师,您这偏袒得有点明显啊。”


    “我看到是你撞的他。”


    “您看错了。”梦萱抱起手臂,“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理解。”


    鲁平的脸开始涨红。


    那男生抱着书想溜,梦萱喝住:“让你走了吗?”


    男生僵住。


    “道歉。”鲁平对梦萱说,“向这位同学道歉。”


    “凭什么?”


    “凭我是老师。”


    “老师了不起啊?”梦萱嗤笑,“秃顶老师也是老师?”


    走廊瞬间安静。


    几个从旁边教室探头的学生迅速缩了回去。


    鲁平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秃顶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红光——不是反光,是血管充血的颜色。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


    “我说,”梦萱一字一顿,“秃、顶、老、师。”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鲁平面前:“怎么,说到痛处了?天天拿你那反光脑门照我们,自己心里没点数?我要是秃成你这样,早就戴假发了,还好意思出来教书?”


    恶毒。太恶毒了。


    连洐沁都放下了笔,低声说:“这已经超出校园霸凌,进入人身攻击范畴了。”


    鲁平的手在抖。


    他指着梦萱,嘴唇哆嗦:“你……你……”


    “我什么我?”梦萱冷笑,“结巴了?也是,脑供血不足,说话不利索正常。我建议您啊,早点退休,别在这儿碍眼。”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不是鲁平打的——他不可能打学生。


    是梦萱。


    她竟然扇了鲁平一巴掌!


    虽然力度不大,声音却清脆响亮,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时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被欺负的男生吓得书又掉在地上。


    鲁平捂着脸,眼镜歪到一边,露出那双小而震惊的眼睛。


    梦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真打了——但很快,她恢复跋扈:“看什么看?你自找的!”


    说完,她转身想走。


    “站住。”鲁平的声音。


    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梦萱回头:“怎么,还想再挨一下?”


    鲁平慢慢放下手。他脸上有个浅浅的红印,但表情很奇怪——不是生气,不是难过,而是一种……


    迷茫?


    他推正眼镜,看着梦萱,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比平时更沙哑:


    “这一巴掌……很有意思。”


    全场:“???”


    梦萱也愣了:“你有病吧?”


    “确实。”鲁平点头,“我可能真的有病。”


    他开始自言自语:“教了二十年书,被学生骂过,被气哭过,但从没被打过。这一巴掌……很有力道,角度也很精准,打在了颧骨下方,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声音响亮。你研究过?”


    梦萱:“……”


    “而且,”鲁平继续,“你打完后没有逃跑,没有害怕,反而继续挑衅。这说明你不是冲动,是计算好的。你想激怒我,让我失控,这样你就成了受害者——‘老师打学生’,比‘学生打老师’严重得多。”


    走廊一片死寂。


    洐沁在我耳边小声说:“他……他居然在分析?”


    “你脑子被打坏了吧?”梦萱后退半步,第一次露出不确定的表情。


    “可能吧。”鲁平摸了摸脸,“但这一巴掌……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他眼神飘远:“我小时候,我父亲也这样打过我。每次我犯错,他就一巴掌扇过来。后来他去世了,再也没有人打过我。二十年来,我第一次……”


    他停顿,看着梦萱,眼神复杂:“谢谢你。”


    梦萱:“???”


    五班全体:“???????”


    那个被欺负的男生捡起书,悄悄溜了。


    “你……你神经病啊!”梦萱终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谁要你谢!滚开!”


    她推开鲁平,冲下楼梯。


    鲁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手又摸了摸脸。


    然后他转身,回到五班教室。


    全班同学齐刷刷坐正,假装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鲁平走上讲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继续上课。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反作用于社会存在……”


    他讲课的声音比平时更平静,甚至有一丝……愉悦?


    洐沁在本子上疯狂记录:


    「重大发现!鲁平老师疑似觉醒M属性!」


    「对暴力行为产生反常积极反应!」


    「童年创伤与当下行为的关联性分析!」


    「建议观察后续发展!」


    下课铃响,鲁平收拾东西时,突然说:“对了,下节课我要在三班上课。”


    他顿了顿,补充:“有点期待。”


    说完走了。


    全班炸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鲁老师被扇耳光,还说谢谢?”


    “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梦萱也太狠了吧!打老师啊!”


    洐沁举起手,全班安静。


    “同学们,听我说。”她表情严肃,“刚才发生的事,很严重,但也……很珍贵。”


    “珍贵?”


    “对。”洐沁点头,“你们见证了一个人类行为学上的罕见案例:成年人在受到羞辱性攻击后,非但没有产生敌意,反而激活了潜在的受虐倾向。这是教科书级别的观察素材。”


    “你是说……鲁老师是受虐狂?”


    “目前只能说‘疑似’。”洐沁严谨地说,“需要更多观察。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外传。”


    “为什么?”


    “为了保护鲁老师。”洐沁说,“也为了……保护我们的观察对象。如果事情闹大,鲁老师可能会被调查,梦萱可能受处分,我们的田野调查就中断了。”


    王鑫举手:“那我们怎么办?”


    “三点。”洐沁竖起手指,“第一,保密。第二,继续观察。第三——最重要的是,不要让梦萱知道她的行为产生了反效果。否则她可能会变本加厉,那对鲁老师真的不好。”


    全班点头。


    但我知道,这事瞒不住。


    走廊上不止我们班的人。


    ---


    果然,中午校园墙就炸了。


    帖子标题:「惊天爆料!三班某女生掌掴政治老师!老师反应成谜!」


    内容写得绘声绘色,但没点名。底下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


    「真的假的?打老师?」


    「哪个女生这么猛?」


    「政治老师……是那个秃顶的吗?」


    「听说老师被打后还笑了?」


    「这什么剧情……」


    洐沁立刻行动。


    她在帖子下回复:「楼主造谣要有证据。我就在现场,是老师自己不小心撞到学生手上了,不是打耳光。」


    有人跟帖:「我也在,就是误会。」


    「对啊,老师还跟学生道歉了呢。」


    「现在的谣言太离谱了。」


    五班同学集体出动,在评论区刷屏“辟谣”。


    效果显著,舆论开始转向“误会论”。


    洐沁私聊我:“看到没?集体作战的力量。”


    “但梦萱会罢休吗?”


    “不会。”洐沁说,“她肯定气死了——自己制造的爆点被我们压下去了。我预测她会有下一步行动。”


    “针对鲁老师?”


    “可能。”洐沁沉思,“也可能针对我们班,毕竟我们‘坏了她好事’。”


    下午第二节课,鲁平去三班上课。


    洐沁派了“侦查员”——王鑫假装去三班借书,在门口蹲点。


    下课回来,王鑫脸色古怪。


    “怎么样?”洐沁问。


    “很……平静。”王鑫说,“鲁老师正常讲课,梦萱趴着睡觉,两人零交流。”


    “没有冲突?”


    “没有。而且……”王鑫压低声音,“鲁老师讲课的时候,看了梦萱好几眼,眼神……我说不上来,反正不像是恨。”


    洐沁眼睛亮了:“持续观察。”


    ---


    放学后训练,梦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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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来了。


    她没靠近,就站在操场边看,眼神阴冷。


    周浩有点紧张:“她不会来捣乱吧?”


    “别管她。”洐沁说,“我们练我们的。”


    训练到一半,梦萱突然走过来,直接对周浩说:“你,过来一下。”


    周浩看向我。


    我摇头。


    “有事就在这儿说。”周浩说。


    梦萱冷笑:“关于鲁老师的事,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周浩犹豫了。


    “别去。”洐沁拦住,“她想单独谈话,肯定有阴谋。”


    “但我……”


    “我去。”我开口说,“我是班长,有资格代表班级谈判。”


    我走向梦萱。


    我们在操场边说了五分钟。


    我回来时,表情平静。


    “她说什么?”洐沁问。


    “两件事。”我说,“第一,她让我们别多管闲事,否则有我们好看。第二,她说鲁平是个变态,让我们小心点。”


    “变态?”


    “她说鲁平下课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手疼不疼’。”


    全班倒吸凉气。


    “然后呢?”


    “她说她骂了句‘神经病’就走了。”我有些无语,“但根据她的描述,鲁平当时的语气不是嘲讽,是真心关心。”


    “这……”王鑫挠头,“鲁老师真被打出毛病了?”


    “不一定。”我说,“可能是一种防御机制——将伤害重新定义为‘关怀’,从而消解痛苦。这是心理学上的常见策略。”


    “那我们怎么办?”


    “正常对待。”洐沁说,“该训练训练,该上课上课。至于鲁老师和梦萱的事……我们只观察,不干预。”


    她顿了顿,补充:“除非事态失控。”


    ---


    晚上,洐沁发来一份新文件:《关于鲁平老师异常行为的初步分析报告》。


    里面详细列出了几种可能:


    1. 创伤激活论:童年暴力经历被唤醒,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式依恋。


    2. 职业倦怠论:长期教学压力导致认知失调,将异常事件合理化。


    3. 人格特质论:本身具有受虐倾向,一直被压抑,此次事件成为释放契机。


    4. 表演论:故意表现出异常,以逃避“被学生打”的耻辱(可能性较低)。


    报告结论:需进一步观察,建议记录每次鲁平与梦萱的互动。


    我看完,回复:「你写这个干嘛?」


    洐沁:「积累论文素材。我爸说,好的研究始于好的观察。」


    「你爸知道你用他的心理学知识分析老师吗?」


    「知道。他说‘注意伦理边界’。」洐沁回复,「所以我匿名,而且不传播。」


    我放下手机,脑子里回放白天那一幕。


    鲁平捂着脸说“谢谢你”的样子。


    梦萱错愕的表情。


    还有走廊里那种荒诞又诡异的氛围。


    高中生活,果然每天都在刷新我的认知下限。


    ---


    第二天政治课,鲁平恢复了瑜伽。


    但他今天多带了一样东西:一个坐垫。


    “同学们,”他说,“今天我们先冥想五分钟,然后做简单的颈部拉伸。”


    他放音乐,引导冥想。


    这次,没人笑。


    大家安静地跟着做,甚至有点……肃穆?


    课后,鲁平叫住我:“程穗同学。”


    “老师?”


    “昨天走廊的事……”他顿了顿,“不要告诉其他老师。”


    “我不会说的。”


    “谢谢。”他点头,“另外……三班的梦萱同学,她是不是经常……那样?”


    我斟酌措辞:“她性格比较直接。”


    “直接。”鲁平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挺好的。现在很多学生太虚伪,不敢说真话。她至少真实。”


    我:“……”


    “好了,你去吧。”鲁平摆摆手。


    我走出教室,洐沁在门口等我。


    “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复述了一遍。


    洐沁在本子上记下:「评价转变:从‘不礼貌’到‘真实’。情感倾向:积极。」


    “完了。”她合上本子,“病情加重了。”


    “要告诉李老师吗?”


    “暂时不用。”洐沁说,“我们先观察。如果只是精神层面异常,没有实质行为,就不算危险。”


    “那运动会……”


    “照常。”洐沁眼睛一亮,“对了,我昨晚想到了开幕式的‘抽象震撼’方案。”


    “是什么?”


    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我听完,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要这么干?”


    “确定。”洐沁微笑,“绝对会让全校记住五班,也会让梦萱气到吐血。”


    “但张老师会同意吗?”


    “他会说‘啊~你们自己决定啊~’。”洐沁模仿着张聪明的语气,“所以我们自己决定。”


    我看着她兴奋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班级,这些人……


    真的,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包括我自己。


    因为我居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