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

    清晨的山岚顺着窗棂的缝隙无声地渗进来,带着一股子湿润的凉意。


    东屋的炕上,那一宿的安稳觉让柳阙难得地睡沉了些。直到身旁传来轻微布料的窸窣声,很轻,却足以唤醒即使在睡梦中也保留着一丝警惕的柳阙。


    他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入目是昏暗的屋顶,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皂角与草药混合的清香。


    柳阙侧过头,只见云娘已经坐起身来了。


    她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正轻手轻脚地越过他去拿放在炕沿的衣裳。因为还有些冷,她缩着肩膀,那件略显单薄的中衣贴在背上,勾勒出脊背那条清瘦却挺直的线条。


    柳阙本能地想要起身,这是他在宫中养成的规矩,既然醒了,便没有赖床的道理。


    “你醒了?”


    云娘听到动静回过头,见柳阙撑着身子要起来,连忙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然的关切:“你先别起,这时候外头最冷,露水重得很。灶房里的火还没生起来,也没有热水。你身子虚,这一冷一热的最容易招病。”


    柳阙愣了一下,撑在被褥上的手微微一顿。


    云娘见他不似要强行起来,这才收回手,一边利索地穿上外衫,一边系着扣子说道:“再躺会儿吧。等我把灶膛烧热了,水开了,屋里有了热乎气你再起。”


    柳阙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系腰带,然后轻手轻脚地穿鞋下地。


    “我去做饭。”


    留下一句没什么起伏的交代,云娘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很快地转身将门关严实,将那股企图趁虚而入的寒风挡在了外头。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柳阙重新躺回枕头上,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被窝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那股暖意顺着肌肤纹理慢慢渗透进去。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外头灶房里传来的风箱拉动的声音,以及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柳阙的手指在被褥下轻轻蜷缩了一下。


    ……


    待到日头升起,驱散了晨雾,两人坐在那张缺角的方桌前吃过了早饭。


    云娘收拾完碗筷,又去看了眼鸡窝里的那几只宝贝疙瘩,见它们精神头不错,便转身回屋背起了那个半人高的背篓,手里提着把小锄头,一副又要出门的架势。


    柳阙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状有些诧异:“又要上山?”


    云娘点点头,紧了紧背篓的带子:“嗯,趁着天好采点草药拿来晒。”


    柳阙有些不解:“昨日不是才卖过草药吗?”


    他虽不知民间疾苦到了何种地步,但也记得云娘昨日那个钱袋子鼓鼓囊囊的,按理说足以支撑这几日的开销。


    “那些钱不够吗?”他问。


    云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不知世事孩童的包容:“钱哪有够的时候?”


    云娘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条天地至理:“米缸会空,油罐会见底,天冷了要添置棉衣,屋顶漏了要修补。若是遇上个头疼脑热,那钱更是流水一样地花出去。”


    柳阙默然。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库房里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对于“钱”的概念,不过是账册上那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为了下一顿饭、下一件棉衣而不得不精打细算的紧迫感。


    云娘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知而显得市侩或抱怨,她只是很平静地继续解释道:


    “而且也不光是为了卖钱。那几只小鸡崽太能吃了,光喂谷子哪喂得起?咱们这还要过日子呢。我得去山上挖点野菜,剁碎了拌在糠里喂给它们,这样它们长得快,咱们也能省点口粮。”


    柳阙听着她这番话。


    为了几只鸡的口粮,便又要去爬那陡峭的山。在他的认知里,这其中的付出与回报似乎并不对等。


    可在云娘的逻辑里,这是一条完整的生存链条,每一个环节都扣得死死的,容不得半点偷懒。


    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就要跨出院门,柳阙忽然站起身来:“等等。”


    云娘回头:“怎么了?”


    “我同你一起去。”柳阙理了理衣摆,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云娘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板上停留了片刻。


    “山路不好走,很累的。”她实话实说,“你若是走不动了,我可背不动你。到时候把你扔在山上喂狼,你别怪我。”


    柳阙闻言,忍不住失笑。


    “若是真遇上狼,为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先护着娘子跑的。”他半真半假地玩笑了一句,随即又做出那副虚弱却逞强的模样,“况且,大夫也说了,我这病需得适度走动,总闷在家里也不好。我慢些走便是,绝不拖累你。”


    云娘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是在评估他的体能和决心。


    柳阙坦然地任她打量,脊背挺得笔直,只是一只手还习惯性地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行吧。”


    最终,云娘松了口,点了点头,“那你跟着我,别乱跑。若是累了就喊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行去。


    此时日头正盛,山林间蝉鸣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松脂的清香。


    云娘走在前头,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背篓,脚步却轻快得像是一只灵巧的山鹿。


    她似乎对这山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壑都了如指掌,走得极稳,呼吸始终平稳绵长,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跟在后头的柳阙,此刻的脚步变得拖沓,时不时还要扶着路边的树干歇一歇,额角也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如履平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这看起来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姑娘,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那背篓里装着工具和干粮,少说也有十几斤重。她背着走了这么久,竟是面不改色,连汗都没怎么出。


    云娘听到身后的喘息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累了?”


    柳阙扶着一棵老松树,苦笑着点了点头:“娘子好脚力……为夫实在惭愧。”


    云娘没说什么,只是走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前面就到了,那里有一片向阳的坡地,草药多,野菜也嫩。”


    柳阙接过帕子,上面带着云娘身上那种熟悉的皂角味:“多谢。”


    两人又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缓坡,草木茂盛,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将这一片绿意照得生机勃勃。


    云娘一到了这里,整个人仿佛都变了。


    她卸下背篓,拿出小锄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呆滞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点亮的星辰,透着一股专注而灵动的光彩。


    “柳阙,你看这个。”


    云娘蹲在一丛不起眼的杂草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枯叶,指着中间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声音里透着几分欣喜:“这叫远志,有安神益智的功效。咱们这山上不多见,这株长得好,根茎肯定粗壮,能卖个好价钱。”


    柳阙走过去,蹲在她身侧,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他眼里,那就是一株普通的野草,若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与其他杂草的区别。


    云娘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丛带着黄色小花的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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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那个叫柴胡,也是好东西。不过现在还太嫩了,不能挖。若是现在挖了,药性不够,卖不上价,还把根给断了,以后这就长不出来了。得再养养,等秋天再来。”


    她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教柳阙分辨。


    “这个叶子带锯齿的是蒲公英,清热解毒最好。这个根是红色的叫茜草,能止血。那是断肠草,有毒的,千万别碰,它长得跟金银花有点像,你得看仔细了……”


    说起这些草药,云娘简直如数家珍。


    她不再是那个分不清人脸的傻瓜,也不再是那个听不懂别人嘲讽的呆子。


    此刻的她,眼神专注,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次下锄都极有分寸,既能完整地挖出药材,又不会伤了周围的根系。


    柳阙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晕中清晰可见。


    她嘴角噙着一抹极自然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防备,没有算计,只有对自己所做之事的笃定和热爱。


    这样的云娘,是柳阙从未见过的。


    鲜活,明亮,甚至可以说是……迷人。


    他本以为她只是个有些特别的女子,适合做一个掩人耳目的棋子。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这一堆乱石杂草中,挖出了一块蒙尘的美玉。


    “云娘。”


    柳阙忽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伪装的虚弱,多了几分真实的探究。


    云娘正忙着将挖出来的远志抖干净泥土放进背篓,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柳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还残留着刚才谈论草药时的光彩。


    “你懂得这么多药理,以后是想行医救人吗?”他轻声问道。


    在这个世道,女子行医并非易事,多半也就是做个稳婆或者铃医。但看云娘这般天赋和热情,若是只在山野间挖一辈子草药,未免太过可惜。


    云娘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似乎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又或者是想过,却从未对人说过。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株沾着泥土的草药,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嗯。”云娘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柳阙,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仿佛透过了这层层叠叠的山峦,看到了更广阔的人世间。


    “阿奶走的时候很疼,村里很多人走的时候都很疼……我不想让他们疼。”


    云娘收回目光,看向柳阙,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头顶这片湛蓝的天空。


    “我想救天下人。”


    风吹过山岗,树叶沙沙作响。


    柳阙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天下人。


    这三个字,若是从朝堂之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权臣口中说出,他只会觉得虚伪;若是从那些意气风发的书生口中说出,他会觉得狂妄。


    可此刻,这三个字是从一个目不识丁甚至有些呆笨的姑娘口中说出来的。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或野心,就像她说“我要喂鸡”、“我要吃饭”一样朴实无华。


    柳阙看着面前的云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震颤。


    他身为皇子,自幼被教导要胸怀天下,要以江山社稷为重。而眼前这个人,她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这一顿饭都要精打细算。


    可她的心里,却真的装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


    柳阙喉结滚动了一下,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


    他轻声说道,目光温柔得如同这山间的微风:“那为夫便等着,看娘子救这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