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阙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她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撑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看起来是那么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子野草般坚韧的劲儿。


    柳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纸钱燃烧的热气在空气中回荡。


    直到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云娘才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走吧,回家了。”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落寞的神色,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呆呆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柳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提起那个空了的竹篮跟在她身后。


    回去的路上,日头已经高高升起。


    原本冷清的村道上渐渐热闹起来,下地干活在河边洗衣服的乡亲们多了起来。


    于是云娘和柳阙这一对“新人”一出现,立马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哎哟,这不是云娘吗?”


    几个正在田埂上歇息的婶子看见他们,远远地就吆喝起来,脸上带着那种村里人特有的有些粗俗却热情的戏谑:“这一大清早的,带着新姑爷干啥去了?这是要去钻草垛子啊?”


    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新姑爷这身板,钻草垛子怕是吃不消吧!”


    若是寻常的新媳妇,听到这种浑话早就羞得满脸通红躲到男人身后去了。


    可云娘不是寻常人。


    她停下脚步,大大方方地看着那些人,甚至还认真地指了指身后的山坡:“没钻草垛子。带他去给我阿奶看看。”


    田埂上坐着的一个正抽旱烟的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眯着眼看了看云娘,撇嘴道:“看你阿奶?你这丫头也是实心眼。那老太婆活着的时候对你非打即骂的,整天板着个死人脸,像谁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死了你还惦记着她干啥?”


    “就是。”旁边一个胖婶子附和道,“云娘啊,不是婶子说你。你阿奶那个坏脾气,咱们村谁不知道?以前我们好心给你送点吃的,都被她拿扫帚打出来。也就你傻,给她养老送终还这么上心。”


    云娘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可是我能养老送终的只有我阿奶了……”她没什么底气地反驳了一句,脑袋渐渐低了下去。垂在身旁的手指也搅住了衣角。


    柳阙这才发现她的双手全是冻疮和老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云娘身前,隔绝了那些探究和嘲弄的目光。


    “各位长辈误会了。”


    柳阙的声音清朗温和,瞬间压过了众人的议论声。


    他面带微笑,语气诚恳:“并非云娘执意要去,是我提出来的。正所谓百善孝为先,阿奶虽已故去,但毕竟是抚养云娘长大的恩人。若我这新婿连杯酒都不去敬,岂不是有些太不知礼数?”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又暗暗指责了那些说闲话的人不懂礼数。


    果然,那几个说闲话的婶子脸色有些讪讪的,不好再说什么。


    “哎呀,这新姑爷倒是会说话。”那个胖婶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立刻转移了话题,目光在柳阙那略显单薄的身板上转了一圈,“就是看着还是太瘦了点,这脸色白的跟纸似的!云娘啊,你可得给他好好补补,不然这怎么有力气干农活?怎么让你生大胖小子?”


    这话题转得生硬又露骨,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柳阙虽然面上带笑,眼底的温度却冷了下来。


    云娘却像是终于找到了能接话的茬口。


    她从柳阙身后探出个脑袋,一脸认真地点头:“我也想给他补,他身体底子太差了得吃鸡蛋。但是我们家的鸡最近不下蛋了,婶子,你家那几只老母鸡最近下蛋勤不勤?能不能匀我几个?或者卖我一只母鸡?”


    胖婶子一愣,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买鸡上,连忙摇头:“哎哟,我家那鸡留着抱窝呢,不卖不卖!”


    “哦。”云娘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那个抽旱烟的大爷,“叔公,你家那只黑鸡呢?”


    “去去去,我家那鸡还要留着打鸣呢!”


    云娘一脸不解:“母鸡怎么打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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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大爷一噎,嘴里的烟一下子没吐出来呛得他直咳嗽:“咳、咳!谁说母鸡不能打鸣!我家公鸡不打鸣,还不兴母鸡叫两声啊?”


    “哎呦,这可新鲜!”


    旁边那几个婶子笑做一团:“那您家风水可真是不一般,公鸡都得让三分呐!”


    一阵插科打诨,刚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氛终于散了。


    柳阙看着云娘为了几只鸡跟人讨价还价的模样,一股子认真。


    可他这个相公是假的,等查清了刘白的底细,他就会离开。


    但现在……


    “走了,回家吧。”


    云娘没买到鸡,有些丧气地转过身,见柳阙还在发呆,便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两人重新走在回家的路上。


    日头正烈,将两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很短,紧紧地挨在一起。


    柳阙看着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那座孤零零的新坟,一会儿是“纪家军”,一会儿又是她孤零零被那些农妇取笑的模样。


    “相公?”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柳阙猛地回过神,脚步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身旁的人:“你……喊我什么?”


    云娘停下来,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相公啊。”


    她眨了眨眼,解释道:“既然成亲了,不就该这么叫吗?”


    柳阙张了张嘴,想要纠正,想要拒绝,想要告诉她这只是逢场作戏,不必如此当真。


    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云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嫌弃这称呼土气,便善解人意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叫了,之后还是叫你的名字好了。”


    说完,她便不再纠结,接过柳阙手里的空篮子继续往前走。


    柳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田野,麦浪翻滚。


    “相公……?”


    良久,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