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售卖布匹？”秦卓铮一语中的，从她第一次见到苎麻时的兴奋到现在看着火还不忘取麻，之前撕下袖子给她擦血时她心疼的样子完全取代了杀人的惊慌，全都是对衣料的惋惜，夺走那块衣服碎片，会在无人的时候偷着看，他自然不会认为她对自己有意，一个黄毛丫头，有个鬼的意思，更多的是她在研究那块料子的纹路，走向，抽丝，甚至试图用她那件粗麻的衣服复刻，原以为是小孩子玩心重，原来根源在这。


    墨云锦挑眉，青涩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自信嚣张，她笑着摇摇头：“不止。”


    她的计划从没有只局限于此，她的专业也不只是这些，夏麻冬毡春纱秋罗每一种她都想要接触，都说她贪多嚼不烂，可只有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未达成目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很清楚，并为此而努力。


    “我还有事要做，不打扰公子雅兴。”时值初期，多说无益，她和他也未必会有多少交集，何必言多，墨云锦抱着两捆生麻，往河边走去，去除生麻中的果胶，如果是在现代还能有复合酶来处理，省时省力，现在她只能用最基础的手段，放河里用流水中的微生物来分解其中的胶，她忙都忙死了，哪有空关心他是谁，惹了谁，真是多心。


    洛一没回来，窑炉这不能离人，墨云锦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三瓣用，捡了块大石头，将生麻固定住，墨云锦又捡了几块河边的质地温润的石头，积少成多，土窑没能得到好的风干，就决定了它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而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前期准备的工作越久，留给她卖出去的时间就越少。


    时不待我，墨云锦忙的焦头烂额，就显得秦卓铮真的很闲，他看似不经意间，跟着她去了河边，看她做了什么？又看她挑石头，用指甲划，用石头刮，她选常用来筑墙的青石做什么？


    “云锦搬这些青石做什么？”秦卓铮对她做的所有事都很好奇，她做的和她说的，很多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墨云锦斜了他一眼，好气啊，好想让他帮忙，可那该死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开口：“制生石灰，额....就是除霉杀菌防潮的供能的那种灰。”


    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墨云锦急忙开始找补，生石灰，不是这个时代会有的名称。


    秦卓铮挑眉，笑着点头，生石灰....他自认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兵书游记，无不涉猎，白虎，恶灰应该是它的别名吧，但这个称呼，他确定，是第一次听闻。


    “用窑炉来煅烧，你确定可以？”秦卓铮见过工部的窑炉，比她那个大了不知多少，每次煅烧出来的恶灰，品质和数量并不多，说着他顺手接过她身后装了五六块石头的背篓，单手拎着。


    墨云锦撇撇嘴，力气大了不起哦，她只是云桃的身体太瘦了，所以才只能拿五块，等她在长大些，一定比这拿得多：“临时用用，足够了。”


    本来也不靠这个生活，一时应急罢了，都怪自己当时太急，拿除霉防潮当借口，自己又是一个不肯放弃的人，如今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也要继续下去。


    早知道就学小说里面那些女主，从食物下手，现在差不多也能多少赚一点了，悔不当初。


    “临时？”秦卓铮不确定的重复她的话，辛辛苦苦垒了十几天，就只是临时用用，她难道不知道像她这种动手能力很强的人，是多受重视的，她怎么能这么浪费她的时间？


    “如果不是没时间风干和材料不全，只能靠低温烘来实现使用目的，这个土窑的使用寿命可达至少五年。”墨云锦不敢多说，至少她二十岁的时候垒起来的那个直到她25岁猝死前都还能用。


    “就那个小土窑，可以用五年？”秦卓铮完全不信，大虞的官窑也不过十数年的使用寿命，她一个弱女子凭借十天和简陋的材料堆砌起来的土窑风干好能用五年，这让他如何能信。


    “自然可以，又不是很难的东西，不过我只知皮毛，简易好上手的还行，再难的我也不清楚。”


    她的专业本就不是这个，要不是为了讨好那些人让他们给自己一点资源，谁会去学这些，墨云锦摇摇头将过去的那些黑暗记忆摇出去，她现在在一个谁都不知道她过去的时代，她要做的就是向前看。


    “如果给你足够的时间和材料，你能否做出同等质量的窑炉？”秦卓铮收起玩笑的心情，正色的开口问道，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的表情，他不仅要听到也要看到她的确定。


    用一点随处可见的材料就能支起小土窑，是因为她身无长物，但普通百姓不同，他们再穷困潦倒也不会有她这般境地，如果真的如她所言，窑炉的使用时间可以达到至少五年，将这项技术传播出去，是不是可以造福百姓？


    墨云锦抿了抿唇，这里的材料和现代还是有差距的，而且她也没时间等他见证它的使用寿命是不是超过五年。


    “这个我无法保证。”她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她确实没办法保证真的能做到，她不能骗人。


    “你的材料用的很少，还是随处可见，且不说真的能用五年，就是三年也没什么损失。”


    秦卓铮耐心的将其中利害说给她听：


    “只要能保证安全，使用寿命没那么久也可以的，百姓可以靠此烧制恶灰或陶器售卖来满足生活需求。”


    “别说那么多大道理，我将制作方法给你，你免我债务，并赠我五十贯钱，至此之后，两不相欠，如何？”


    墨云锦稍显紧张的开口，她太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还有其他本事，会不会像她在社交软件上看到的那些阴谋论，古代人圈禁穿越者，让其将现代知识全部吐出后除之。


    现在和他说这些，无异于与虎谋皮，她甚至不敢直视禾铮灼灼的视线。


    秦卓铮对她的反应，有些微的无奈，他看起来这么吓人么？皇兄之前还说他面冠如玉，是个谦谦君子呢，为什么她总是很怕他？


    “我可以给你百两，还能让你有个安定的住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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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一下，她现在需要钱，也需要住的地方，整日和他们这群男人住一起，总是会影响声誉。


    “不必，五十贯即可，不用，等下回去我便将方法写出。”墨云锦听他看似建议实则威胁的话，心道刚刚想的果然是真的，他果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所以想要将她关起来。


    说着她慌忙往院子跑去，和之前那样，将秦卓铮远远的甩在身后。


    “哎呦！”洛一背着装石头的背篓，手上抱着走前被王爷安排去采摘的苎麻，没防备的被冲过来的墨云锦撞了个正着，妈呀，这丫头脑袋是石头做的么？撞得他疼死了。


    “抱歉，没注意。”墨云锦急忙道歉，自己太冒失了。


    “没事没事，你这是被鬼……天气给热到了吗？”洛一刚想问她是被鬼追了吗，就看到自家王爷拎着云桃的那个小背篓慢悠悠的走过来，吓得他拼了命的把话圆回来。


    墨云锦对着他点了点头：“洛一，你能不能帮我找来纸笔，我要写东西。”


    能消债尽快消债，她要离开这里，折腾这么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能活下去就会想要的更多，自由，是终其一生的追求，绝对自由实现不了，相对自由总要得到。


    洛一放下身上的石头和苎麻，眼神看向秦卓铮请示是否可以，见他默认的点头应允后才回话：“好的，云姑娘稍等。”


    两人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直面无表情的云桃惊慌失措到如此地步，王爷看起来也有些心事重重，洛一不着痕迹的瞟了眼在树上满脸备受打击模样的林霁，发现他对自己撇着嘴摇头后，等会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也只能去拿纸笔。


    “云姑娘。”洛一出来，发现墨云锦已经坐在桌前候着，便径直走向她，将笔墨纸砚放下后，看着她熟练的执笔蘸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他眉头轻皱，走到秦卓铮身后，轻声提示：“公子，她的笔迹似乎和晟京那位的很相似。”


    且不说云桃的身份和家境如何会识字，光看她那一手爽利潇洒的字体，也和平常女子会学的簪花小楷大相径庭，连洛一这个粗人都发现不对，更不要说秦卓铮。


    他轻轻颔首，表示清楚了之后，走到墨云锦面前，对着她坐下：“云锦，字不错。”


    墨云锦对他明牌一样的夸赞，微微扬唇，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字写的好，大虞圣帝秦昱旭的字帖她可是临摹了无数次，才有一点他的神韵，只是可惜，她现在腕力弱，没法表达出自己学到的半成。


    “多谢公子夸赞。”她接受对自己的认同，也不会骄傲自满：“我还差得远。”


    秦昱旭此人，勤政爱民，仁德昭彰，平内乱御外敌，在位期间天下晏然，百姓乐业，唯一的人生污点就是他对胞弟那位连名字都没有传下来的弟弟，一个弑杀的王爷百般纵容。


    在读书期间，她对大虞的历史极其感兴趣，有幸来到这个朝代，她也想融入进去，在他的海晏河清中画上一笔名叫墨云锦的重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