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血夜
作品:《锐士营》 子时整。
安庆城西的夜空被第一支火箭划破。
“放!”
赵破虏的吼声从屋顶传来。弓弦震响,三十支裹了油布的箭矢拖着火光,划过一道弧线,砸向冲入院门的死士群。
噗!噗!
三四个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身上腾起火焰,惨叫着倒地打滚。火光照亮了街道——黑压压的人群,至少三百人挤在院门前这条不足两丈宽的巷子里。
“冲进去!”疤脸汉子挥刀狂吼,“杀钦差者,赏银五千两!”
重赏之下,死士们红了眼,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院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院内,熊霸舔了舔嘴唇。
“够劲儿。”他提起那柄五十斤重的开山斧,对身后一百霆击营老兵咧嘴一笑,“兄弟们,好久开张了吧?”
老兵们握紧刀盾,眼神凶狠如狼。
轰——!
院门终于被撞开。人潮涌入院中。
“盾!”
熊霸暴喝。
前排三十名老兵同时举盾,组成一道铜墙铁壁。死士们撞在盾墙上,刀砍斧劈,发出叮当乱响。
“刺!”
盾墙缝隙中,三十杆长矛同时刺出。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的十几人应声倒地。长矛抽回,带出一蓬蓬热血。
但死士太多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前扑,硬是用人堆压垮了第一道盾墙。巷战变成了混战。
“散!”熊霸一斧劈开两个黑衣人,吼道,“三人一组,背靠背打!”
老兵们迅速散开,三人成阵,在院中与数倍敌人厮杀。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屋顶上,赵破虏眯眼看了看局势。
“弓弩手,换短弩,点杀头目!”
三十名弓弩手收起长弓,端起臂张弩。这种弩射程虽短,但装填快,三十步内能穿透皮甲。
咻!咻!咻!
弩箭精准射向那些指挥的小头目。疤脸汉子挥刀格开一支,第二支却扎进了他左肩。
“操!”他咬牙拔箭,血喷了一手。
正这时,院墙两侧突然传来喊杀声。
冯一刀带着五十名斥候从左侧巷子杀出,白玉堂领着一批江湖好手从右侧杀来。两翼夹击,死士阵型顿时乱了。
“将军,”木头护在陈骤身前,低声道,“咱们从后门撤吧?”
陈骤却摇头,提起横刀:“不急。”
他看向院中战况。霆击营虽然勇猛,但死士人数实在太多,已有七八个老兵倒下。熊霸浑身是血,开山斧都砍卷了刃。
“该收网了。”陈骤淡淡道。
话音刚落,三条街外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三百名扮作纤夫的弓弩手从巷口涌出,迅速抢占街道两侧屋顶。他们动作迅捷,显然是常年训练的劲旅。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下。
巷子里的死士成了活靶子。他们挤得太密,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一片片人像割麦子般倒下。
“撤!撤!”疤脸汉子终于慌了。
但已经晚了。
前后巷口都被堵死。屋顶上全是弓弩手,箭矢如雨。院内的老兵和江湖好手趁势反扑,内外夹击。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半刻钟后,巷子里安静下来。
地上躺了二百多具尸体,血腥味浓得呛人。剩下的死士要么投降,要么重伤呻吟。
熊霸拄着斧头喘粗气,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冯一刀正给他包扎。
“妈的,”熊霸咧嘴,“这帮孙子还真够拼命。”
陈骤走出堂屋,扫视战场。月光下,他的脸冷得像冰。
“伤亡如何?”
“霆击营战死十一人,重伤八人。”熊霸声音低沉,“斥候死了三个,江湖朋友伤了五个。”
陈骤点头:“厚葬,抚恤加倍。”
他走到疤脸汉子面前。这人被两支弩箭钉在墙上,还没断气。
“谁派你来的?”陈骤问。
疤脸汉子惨笑:“说了……也是死……”
“说了,给你个痛快。不说,”陈骤拔出横刀,刀尖抵在他大腿伤口上,“我让你活到天亮。”
汉子脸色煞白,终于崩溃:“是……是周掌柜!刘员外、赵老爷……三家凑的人……周家庄园还有两百人接应……”
“赈灾银在哪?”
“不……不知道……但周掌柜书房有密道……账本应该藏在那里……”
陈骤收刀,对冯一刀道:“带人去周家庄园。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冯一刀点了五十人,转身就走。
陈骤又看向白玉堂:“白师傅,麻烦江湖朋友守住四门,一只鸟也不能放出去。”
白玉堂抱拳:“放心。”
最后,他对赵破虏道:“破虏,你带人清扫战场,俘虏全部押到府衙。让大牛连夜审讯。”
众人领命而去。
陈骤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满地尸首。
初秋的夜风吹过,带着凉意。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天了。
这场血战,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安庆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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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府衙大牢。
大牛坐在牢房外的条凳上,抱着一把斩马刀打盹。二十个禁军守在走廊两头,火把噼啪作响。
牢房里,周知府蜷在草堆上,瑟瑟发抖。
“大人……钦差大人……”他小声唤道。
大牛睁眼:“干啥?”
“能不能……给口水喝?”
大牛瞪他:“你还有脸喝水?八十万两赈灾银,够全安庆百姓喝一辈子!”
周知府哭丧着脸:“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啊……堂兄他……”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大牛霍然起身:“操!真敢来劫狱?!”
他提起斩马刀,对禁军吼道:“守住大门!弓弩手上墙!”
话音刚落,牢房外墙被撞开一个大洞。几十个黑衣人涌了进来。
“杀!”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提着一对短戟。
禁军迎上去,双方在狭窄的走廊里厮杀。大牛守在周知府牢门前,一柄斩马刀舞得虎虎生风,连劈三个冲上来的黑衣人。
但对方人太多了。禁军虽然精锐,但只有二十人,渐渐被压着打。
“大人!守不住了!”一个禁军喊道。
大牛咬牙,一脚踹开牢门,把周知府拎了出来。
“跟紧老子!”
他挥刀开路,往牢房深处退。黑衣人紧追不舍。
眼看退到死胡同,大牛急了,正要拼命——
墙突然开了。
不是撞开,是像门一样被推开。瘦猴从里面探出头:“牛哥,这边!”
大牛一愣,随即大喜,拖着周知府钻了进去。禁军们也且战且退,最后一人进来后,瘦猴按下机关,石墙轰然闭合。
外面传来黑衣人愤怒的砸墙声。
“这……这是?”大牛喘着粗气问。
“冯哥早挖好的地道。”瘦猴得意道,“直通府衙后院。走吧,周家庄园那边估计也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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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庄园。
冯一刀带人赶到时,庄园里灯火通明。两百名私兵守在院墙上,弓弩齐备。
“硬茬子。”一个斥候低声道。
冯一刀眯眼看了看:“放火。”
“啊?”
“庄园西侧是马厩,东侧是柴房。”冯一刀道,“烧了,逼他们出来。”
十个斥候摸黑潜行,分别靠近两处。片刻后,火光冲天而起。
庄园里顿时乱了。马匹受惊嘶鸣,私兵们忙着救火。院墙上的防守出现缺口。
“上!”
冯一刀带人从南侧突入。五十名斥候如鬼魅般翻墙,落地无声,见人就杀。
周掌柜正在书房里烧账本。听见外面喊杀声,他脸色惨白,推开书架,露出后面的密道。
刚要钻进去,一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周掌柜,去哪啊?”冯一刀冷笑。
周掌柜腿一软,瘫坐在地。
书房被彻底搜查。密道里起出三十多箱账本、书信,还有十几万两现银。更关键的是,找到了一份名单——江南官场与三大世家有勾结的官员名录,足足五十多人。
冯一刀翻看着,倒吸凉气。
“这他娘的是要造反啊……”
名单上,从知府到县令,从水师将领到税吏,几乎涵盖了江南大半官场。
他不敢耽搁,连夜带着账本和俘虏返回城西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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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各方消息都汇总到了陈骤这里。
周家庄园拿下,缴获赃物无数。刘员外、赵老爷在逃亡途中被江湖门派截住,现已押回。五百死士,战死三百余,俘虏一百多,少数逃脱。
最重要的是那份名单。
陈骤看完,沉默良久。
“将军,”冯一刀低声道,“这些人……全抓?”
“抓。”陈骤斩钉截铁,“但分步骤。先从安庆本地开始,让大牛以钦差名义下拘捕令。江南其他州府的,密报朝廷,请太后和皇上定夺。”
他顿了顿:“水师那边呢?”
“已经控制。”冯一刀道,“昨夜动乱时,水师提督亲自带兵进城维持秩序,实际上是把三大世家的内应全缴了械。这位提督……好像早就在等这一天。”
陈骤点头:“算他识相。”
正说着,大牛拖着周知府进来了。
“将军!这孙子全招了!”大牛兴奋道,“赈灾银八十万两,五十万两被三家分了,三十万两藏在杭州周家老宅的地窖里。还有,军械确实运往吕宋,卖给一个叫‘海龙王’的海盗头子,这海盗背后……有倭寇支持。”
陈骤眼神一厉。
倭寇。
大晋开国以来,东南沿海的心腹大患。前朝大梁末年,倭寇曾一度攻破杭州,劫掠三月。本朝武定元年,浙江水师曾在舟山与倭寇血战,折损战船二十余艘。
没想到,江南世家竟敢私通倭寇。
“海龙王是什么人?”陈骤问。
周知府哆嗦道:“是……是东海最大的海盗头子,手下有船百余艘,盘踞在舟山外海的几个荒岛上。倭寇这几年劫掠的货物,大多通过他销赃。他……他也从倭寇那里买刀剑、盔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卖了多少军械给他?”
“这三年……至少八千套。”周知府声音越来越小,“弓弩三千,皮甲两千,刀枪三千……还有去年从金陵军械监偷的二十门虎蹲炮……”
啪!
陈骤一拳砸在桌上。
虎蹲炮!那是守城的重器!
“好,好一个江南世家。”他声音冷得能结冰,“通倭资敌,私卖军械,还敢盗火炮。这是要引狼入室,毁我大晋海防。”
他看向大牛:“准备一下,去杭州。”
“现在?”
“现在。”陈骤看向窗外。天已大亮,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石街上,照着一夜血战后还未干涸的血迹。
“不仅要追回赈灾银,更要斩断这条通倭的线。倭寇敢伸手,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了。”
武定三年八月廿七,晨。
安庆城四门紧闭。百姓们发现,街上的衙役换了人,全是陌生面孔,穿着禁军服饰。
府衙门口贴出告示:钦差奉旨查案,擒拿贪腐官员。即日起,粮价按一两五钱执行,违者严惩。
同时,三十多名本地官员被押入囚车,游街示众。为首的正是周知府、刘员外、赵老爷。
百姓起初不敢信,直到有人真的以一两五钱买到米,才爆发出欢呼。
“青天大老爷啊!”
“钦差万岁!”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跪地痛哭——她儿子就是去年饿死的。
陈骤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
“将军,”瘦猴在旁边低声道,“京城来密信了。”
陈骤接过。是太后亲笔,只有八个字:
“江南事急,可先斩后奏。”
他收起信,望向东南方向。
杭州,周家老宅。
还有那个通倭的“海龙王”。
路还长。
午后,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出安庆南门,往杭州方向而去。
队伍里,陈骤仍扮作师爷,骑马走在大牛身侧。冯一刀、熊霸、赵破虏各率本部跟随。白玉堂带着江湖朋友先行探路。
秋风吹过稻田,泛起金色波浪。
陈骤忽然想起,三年前北疆平定后,曾看过兵部奏报:东南倭患,每年劫掠沿海百姓数千人,焚毁村庄百余。浙江、福建水师疲于奔命,却因战船老旧、兵饷不足,屡战屡败。
当时他一心西征,未及细想。
如今看来,这倭患背后,恐怕不止是海盗那么简单。
江南世家通过“海龙王”与倭寇勾结,倭寇劫掠的财物由世家销赃,世家则提供军械、情报,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为倭寇打开沿海门户。
好一出里应外合。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有一封昨夜写的家书。
等到了杭州,找个信使送回去吧。
想着,他扬鞭催马。
队伍加快速度,消失在官道尽头。
江南的秋天,一场针对通倭网络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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