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墙边看这个陌生老头,黑眼仁嘀里嘟噜转,蹦出一个字:“臭!”


    赵老汉挂不住脸,想教训声声,看小娃娃白白嫩嫩,跟年画娃娃似的,拉着脸问:“知道我是谁吗?”


    “臭臭!”


    “我是你爷爷!”


    “臭爷爷!”


    “爷爷!”


    “啊?”


    一老一小直接吵上了,气得赵老汉吹胡子瞪眼,喊余氏:“这小东西谁教的?我说爷爷她敢应!”


    余氏没好气:“你自己要喊的,怪我们声声干啥,声声乖,离你爷爷远点,臭,指不定身上还有蛤蚤。”


    “你就这么教孩子的?”


    “快把你袜子拿去洗了!别用卫生间里的肥皂,我给你单拿块肥皂使,自己臭还不许别人实话实说吗?”


    赵老汉瞪着眼睛看余氏,被余氏一眼瞪回来,臊眉搭眼拿着余氏塞来的肥皂,去卫生间洗袜子,又被余氏丢来一把刷子。


    “把你的臭鞋也刷了,等下给你找老二的鞋穿。”


    “臭臭臭,我有那么臭吗?”把鞋放到鼻子前吸口气,呛得直咳嗽。


    手法不熟练,迫于形势,赵老汉还是认真把鞋袜刷洗干净,放到锅炉旁烤上。


    余氏已经在揉面,准备蒸窝头。


    赵老汉问出心中的不解:“这地方死冷寒天的,门都出不去,你咋待着不想回赵庄了?”


    “天气冷,心里敞亮,儿子儿媳闺女都拿我当个人看,不是当赵余氏。”


    “怎?当赵余氏委屈你了?”


    “不委屈吗?给你洗一辈子臭鞋臭袜子,做一辈子饭,得你老赵家一句好了?”


    “二儿媳给你灌啥迷魂汤了,这么护着她。”赵老汉嘟囔。


    “你要给我灌迷魂汤我也护着你,没别的,带我看电影,看演出,给我做新衣裳,家里东西可着我使,冰糖还有牛奶糖没断过我的,知道给我说辛苦了,还知道给我钱花,满家属院里,就没哪个老太太花钱有我自在。”


    余氏揉完面,放在暖气片前饧发,从炉子上拿下水壶兑盆热水好好洗手。


    赵老汉哼哼:“我看她是目无长辈,拿捏住老二还想拿捏我。”


    “你有什么值得她拿捏的?她写篇稿子抵你半年工分,一个月工资抵赵家半年收入,她闲出屁才琢磨怎么拿捏你,不过就是不跟你一般见识罢了。”


    “挣再多又咋样,没花在老赵家身上。”


    余氏如今气势足,许是知道自己身后有依靠,嘶一声:“你这个糟老头子好意思说这话?啥人家等着花儿媳的钱?老二的钱你也别想,老二拿命换的这条件,凭啥给那俩不争气的花?”


    赵老汉又一次被余氏训得臊眉搭眼:“脾气越来越大,我好歹是个大队长,不给留点脸。”


    “我劝你把大队长辞了吧,自家儿孙都长歪掉,哪好意思出去管大队里的事。”余氏一点不给大队长面子,“再说,你这个大队长还是因为老二立功才让你当的。”


    说到这里,赵老汉蔫哒哒,在家时看老大还没啥大毛病,咋跑到部队来犯浑,为二十块钱卖兄弟,这心眼子都咋长的?


    “你不说我也不好意思当这个大队长,老二留我在这,你猜我为啥厚着脸皮留下?”


    赵老汉实在忍不住,跑锅炉房点燃烟袋,还把锅炉房门掩得剩条小缝,隔着门跟余氏说:“我留这半年几个月的,遮遮羞,写封信回去辞了大队长。”


    余氏欻欻切白菜,听到这话往锅炉房门看眼:“不然咱就别回老家,跟着老二吧,米多让我把户口迁来,她给我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