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胸前慢慢回软,已经过去两天。


    头一件事就是煮锅牛油红汤,往里下牛肉片午餐肉干豆皮,用小高压锅煮一锅米饭就着吃个肚儿圆。


    跟前世家乡的火锅相去甚远,聊胜于无罢了。


    吃着吃着还跟一只斑斓猛虎对视,对方肚子不饿,米姐肚子太饱不想惹事。


    彼此心有灵犀相安无事,猛虎卧一会儿缓缓离去,米姐钻进帐篷闭目养神。


    下午帐篷也不收拾,换上一身黑布老棉袄,趁天擦黑下山。


    林德才这两日心情很是烦闷,或者可以说这两年心情就没顺过。


    去年秋天分到一间半房子,搬出父母家的偏厦,一家四口单独过日子。


    许秀娥如今偷人也不避着他,当然,他也急需许秀娥偷人来证明自己是男人,能让老婆怀孕,怎么不是男人呢?


    从山上调回储木场后就发现自己不行,确切说本来也没多行,现在无非变成彻底不行。


    前两天米多来趟储木场,让人想起他当初给人泼脏水造黄谣的事,人人看到他都得呸一声,再当他面说说谁家生的孩子不像爹,谁家拉帮套的光吃饭不干活。


    林德才心里堵着一口气,下班就匆匆往家走,他不喜欢走大路,只钻小巷。


    小巷里人少,只有他自己一人脚步声映着别家窗户的灯光。


    林德才的感官里,不过是眨了下眼,上一秒还在小巷走路,下一秒就置身于山林,身下是冰凉的雪,头上悬着清冷的月。


    脑瓜子转成风火轮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只能想到:“鬼啊!”


    惊慌失措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跑,没跑两步就陷入雪窠子,挣扎两下,雪直接埋到腰。


    腿间一阵热意,顺着裤子流到脚脖,被冷风一吹,速冻成冰裤。


    后脖颈一紧,随后腾空而起,闭眼再睁眼,眼前两盏绿灯泡和一张不耐烦的……


    “老虎啊!”


    林德才爆发出洪荒之力逃窜,尖叫声惊扰夜捕的恨狐,恨狐聒噪的“咕呜”几声。


    “鬼啊!”


    左脚绊右脚,咕噜噜往坡下滑,嘴里依旧嚎叫不断:“老虎啊!鬼啊!”


    没跑两步,一眨眼,自己又趴在巨石上,清月映着一个身影,好像没有脚。


    冰冷的声音传来:


    “林德才,你名中带德却无德,欺心谤世,阴损害人。今判:削你阳寿二十载,待寿尽之日,打入十八层地狱,油锅烹炸。”


    林德才哆哆嗦嗦爬起来跪下,鼻涕眼泪一大把:“我今后一定修德,判官大人饶命!”


    “判官大人”没回复他。


    这次一眨眼,已经在六道街自己家门口趴着,双腿冰凉,两股战战。


    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到门口敲门:“秀娥!秀娥!有鬼啊!”


    林德才疯了!


    歪戴着棉帽,敞怀穿着大棉衣裳,身上一股尿骚气,见人就说有鬼,煞有介事形容判官长什么样。


    疯子不能再上班,愁坏谢主任,几番筛选,有个叫卢其华的家属有文化,招来储木场从学徒工做起,补上林德才的缺。


    从此,青山多了个林疯子,在大街小巷晃荡,知道夜里回家睡觉,饿了就抢人吃的,惹得人揍他一顿,却又无可奈何。


    米多劳累一夜,在帐篷里睡到日上三竿,起身煮一锅米饭和速冻预制菜,吃得浑身暖洋洋。


    收拾好帐篷,抹去人类活动痕迹,对远远守着的虎兄说声再见,裹得只露双眼睛,再次踏上火车。


    火车开到丰春才找到列车员,拿出工作证和介绍信补一张卧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