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谷丰老家以喜吃羊擅吃羊闻名,一般都是做羊汤,炖一锅雪白浓汤,撒点香菜葱花,就着饼子,吃得人浑身暖洋洋。


    但余氏上次吃羊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拿着羊腿犯愁:“这东西不用重料压不住味道吧?”


    赵谷丰的声音欢快:“不会,这都是好草场弄回来的,我们聚餐都是萝卜炖的,好吃得很。”


    余氏还是摇头:“这么精贵的东西,我不敢调理,问问米多吧,看咋吃。”


    等米多下班回家看到羊腿,眼神发亮:“这可太好了,咱们涮锅子吧,搁小炉子上涮!”


    赵谷丰听过涮锅子,没吃过,余氏母女连听都没听过。


    睁着四只眼睛迷茫:“啥锅子?”


    米多安排赵谷丰把羊腿肉剔下来放外面冻上,羊腿骨让余氏明天白天熬浓汤。


    服务社有酱豆腐和韭菜花酱,都是当咸菜吃的,让余氏明天买点回来。


    至于芝麻酱,就那么巧,米多空间里有!


    芝麻酱狂热爱好者,怎么可能不囤芝麻酱?


    除了羊肉,还有酸菜,冻豆腐,干豆腐,各种炸货丸子,粉条,再擀点手擀面,足够四口人吃顿丰盛的年夜饭。


    除夕这天,赵麦和米多去上班,部队放假,赵谷丰去团里走一圈回来就带声声,余氏准备饭食。


    余氏原先就泡了整只咸猪头准备过年吃,三十一早在大灶里把猪头炖得脱骨,捞起来稍晾凉,耳朵拱嘴猪脸都各切一盘,炖一锅白菜,这是中午吃的。


    中午赵麦不在家。


    米多还坚持在送奶,反正腿脚快,一路来回就当锻炼身体,保持身手。


    再说能吃家里的饭,谁愿吃食堂那些水煮菜和剌嗓子的粗粮?


    这么好的菜,米多没多吃,留着肚子吃晚上那顿呢!


    夜里人聚齐,把羊肉拿回来略缓缓,余氏把羊肉切成薄薄的片,一家人的年夜饭就在厨房开涮。


    羊骨熬的汤,鲜香浓郁。


    芝麻酱加开水卸开,放酱豆腐韭菜花辣椒油,蘸上滚汤里涮过的羊肉,香得恨不得舌头都吞进去。


    余氏吃得停不住:“妈呀,按说这一年也没断肉,吃这个涮羊肉咋还这么香,又是芝麻酱又是羊骨汤,原先地主也吃不了这么好吧?”


    赵麦赶紧制止:“娘,这话可别出去瞎说,招祸。”


    米多严肃道:“现在说话时刻要注意着,稍不留神就得连累家里,往后只能越加小心,多少人暗地里盯着咱们呢。”


    这话真不夸张,至少隔壁刘家现在就在说赵家。


    刘来富拿回家的是一扇羊排,今晚也炖来吃,刘桂梅炖的,味道不错。


    除了两个吃奶的娃娃,家里大大小小八口人,一人两三块,一扇羊排就分完,连跟羊肉一块炖的萝卜都被抢光。


    刘来富如今不怎么喝酒,今儿过年,甄凤华主动给他倒了一杯,羊肉吃完,一口一粒花生米滋儿滋儿的抿。


    “还是小赵家日子过得啊,咱们团分到一只羊,政委跟小赵一人一条后腿,没啥肉的羊排和前腿就我们几个分,司务长问我要不要羊头,那不是埋汰我呢吗?”


    甄凤华淡声道:“他如今是团长,分后腿也应当应分。”


    又滋儿口酒:“毛还没长齐呢,明天得我去他家里拜年咯。”


    “要怪也只能怪我,跟人赵团长有啥关系,他不当团长,也会来张团长李团长,还是我连累你啊!”


    甄凤华说着忍不住抹眼泪。


    刘晋听不见,但能看到娘哭,伸手替娘擦眼泪,眼见眼泪越擦越多,急得口齿不清喊:“娘,不哭!”


    人聋必然影响发声,所以说聋哑聋哑,先聋后哑,因为聋才会哑,现代准确说法应该叫声障人士。


    所以,刘晋这句话说得勉强能听懂意思,因为控制不住嗓门儿,这几个字尖叫出啸音。


    刘桂梅如遭雷劈:“甄姨,小晋他……”


    甄凤华眼泪流得更快:“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他听不见了!”


    “啥时候的事?”


    甄凤华眼睛扫过张小红,厉色清晰可见:“生小岭那天!”


    可笑啊!


    已经好几个月过去,这几个大的竟没一个人发现刘晋耳朵出了问题,只当孩子是沉默。


    刘来富挥挥手:“你们都滚回屋去,看你们来气,凤华,明早跟我一起去赵家拜年。”


    刘桂梅站起来的时候,摸了把脸,自己的脸什么时候湿成这样?


    “小晋。”猛然反应过来他听不见,拍拍他肩膀,“跟二姐来。”


    连比划,带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让刘晋能看明白自己唇形。


    “小玉,到二姐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