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写新闻稿的人,本着好奇心想跟老太太多聊几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角度:“那您家以前条件不错,我婆婆家是农村的,村里人都不裹脚。”


    要做活的农村妇女哪有裹脚的,煮个饭都站不了多久。


    老梁太太一听连忙摇头,这年月能说自己以前家境好吗?


    “哪里条件好,就是条件不好才闯关东,来的路上就放脚啦,为这脚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俩人聊几句后,老梁太太问:“姑娘,你是住在部队,是军属?”


    “是,我男人在部队里。”


    “你听过刘团长家吗?”


    米多心下起疑,只答:“听过,都是住家属院的人。”


    “他家风评咋样?”


    米多脑子里一过,立刻明白这老太太身份。


    刘贵喜兄弟二人说的媳妇都是关里的,自然不会有访亲家的人。


    刘桂梅上学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说婆家。


    那就只能是嫁到街里的刘桂珍家的人。


    米多笑一笑:“也不咋来往,不大知道,就是昨儿夜里,好像听说他家儿媳把婆婆打得早产,送去医院生死不知,这会儿怎样还真不清楚。”


    老梁太太倒吸口凉气,若是昨天,哦不,若是上午以前有人说这话,定然是不信的。


    今天亲眼见了一家子的烂摊子,对张小红有了极深刻了解,倒像是张小红能干出的事。


    怪道婆婆去医院生,张小红留在家生。


    那哪是去医院生孩子,那是去医院保命!


    米多赶紧告辞:“家里孩子等着吃呢,我先走了啊,大娘你也紧走两步,天快黑了。”


    老梁太太回家就把事说给儿媳听,借机敲打:“娶妻娶贤,你家就是儿媳没选好,祸害一家子,往后该怎么做,你心里该清楚。嫁人了,你娘家兄弟就是外人,少去沾惹,别带坏孩子。”


    刘桂珍心里发苦。


    自己家那么团结的兄弟姐妹,如今怎么成这样!


    又担心娘家。


    甄姨生死不知,大嫂迟迟生不下,大哥如今不是个担责任的。


    该如何办?


    老梁太太仿佛听懂她心声:“也不全是娶妻没娶好,是你家人立不住,才能被人拿捏住,我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人,梁友也不是立不住的人。”


    这意思,少打歪心思,家里谁都能镇住你。


    桂珍心思通透,哪里听不出来,但还是担心家里:“娘,您回来了,我大嫂怎么办?”


    “能怎么办,挺不过去自然会送去医院,能打婆婆,咋就没想过自己的报应?”


    张小红肚子里怀的是大哥的孩子,是自己的亲侄子,桂珍不可能不担心。


    但又没办法。


    自己为何会选择匆匆嫁人,那也有张小红的原因,心里也忌讳怀着孩子去产房,在她心里,自己肚子里这个,比张小红娘儿俩重要。


    人,总归会有取舍,不是吗?


    赵谷丰直到入夜才回来。


    先饿狼般干掉三个馒头一大碗萝卜肉丸子,才喘口气。


    赵麦抱着声声,姑侄俩一人一句的“聊”。


    余氏和米多目光炯炯盯着赵谷丰。


    打个饱嗝儿,赵谷丰才说:“三条命都保住了,昨儿夜里连夜去丰春接的大夫来,今儿上午给甄大姐破开肚子抱出来个男孩。”


    “嘶~”余氏吓得,“肚子拉开了?”


    “可不!说是再晚点,两条命都保不住,孩子抱出来都不会喘气儿。”


    米多连忙问:“那刘晋呢?”


    “说是个脑子里的什么炎,去丰春的时候一并带回的药,叫啥来着?链什么东西。”


    “链霉素?”


    “对,就是这个,打完这个针就退烧了,我回来这会儿,正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