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医生跟米多是老熟人了,笑眯眯检查完:“都正常,不慌,一会儿疼起来也要吃东西,我开个处方,天亮家属去买红糖冲水。”


    既然不慌,米多翻身又睡着。


    等恼人的阵痛来临,天色已大亮。


    开车的战士晚上也没归队,一直在医院陪着听吩咐,天一亮带着赵麦回家煮红糖荷包蛋,土豆汤面带来医院。


    等米多醒来,汤面正好适口。


    忍着阵痛吃两口鸡蛋,实在吃不下,被余氏和赵谷丰轮番哄着,硬着头皮吃,每每刚缓过来一点,一口面或者一口鸡蛋就怼进嘴里。


    米多想骂人,生孩子没疼死,得被食物呛死。


    但没力气骂。


    余氏还在安慰:“这孩子真是懂事,让你睡个好觉,不像当初生谷子,天黑就疼,天亮生下,让我平白少睡一晚上觉。”


    说着还白赵谷丰一眼。


    赵谷丰根本没听自己老娘在说什么,眼不错的盯着米多,看那个能打熊能调戏野猪的媳妇儿,挺着大肚子虚弱的侧躺在床上疼得喘不上气,心里揪成一团,酸涩胀痛。


    我一定不会给小崽子好脸色看,折磨我媳妇儿十个月,生的时候还这么辛苦,赵谷丰暗下决心。


    等廖医生宣布能进产房的时候,米多已经疼得走不动,赵谷丰打横抱起媳妇儿,经过长长的走廊,送入产房。


    米多的记忆里,这个片段多年不曾褪色,鼻腔充斥消毒水味道,男人胸前冰冷的纽扣,眼前闪过一个个白底红字的房间标牌,以及耳边的声音:“媳妇儿,咱就生这一个,再不生了。”


    阵痛让人晕头转向,悍妇咬紧牙关生娃,给自己生个血脉至亲,生个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眼前没有人影,没有阳光,只有黑暗和本能。


    腹中一阵轻松,啼哭声传来,米多神志回笼,转着头寻找声音来源,却怎么也看不清想要看到的小东西。


    “女儿,五斤八两,全须全尾,十点五十五分,生得真顺利。”


    廖医生的声音传来。


    米多唇角泛起一抹微笑,闭目养神。


    产房门一打开,赵谷丰就想冲进来:“医生,我媳妇儿还好吧?”


    “母女平安!把产妇带回病房吧,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这年代生孩子不兴住院,甚至生孩子就不兴进医院,所以基本上生完就让回家。


    赵谷丰还是打横抱着米多回病房,宝宝已经先被余氏抱回来。


    刚躺下寻个舒服的姿势休息,余氏抱着宝宝过来在身边安抚:“多啊,没事,咱们养两年,再生几个,先开花再结果,没事啊!”


    赵谷丰脸都黑了,要不是自己娘,估计一句重话就怼过去。


    想去自己抱宝宝,伸手碰到软嘟嘟的东西,不敢动手。


    这就是女儿啊!


    粉粉嫩嫩,闭着眼睛小嘴不停蠕动,张嘴扭来扭去,眉毛淡淡,胎毛湿漉漉乌黑一团覆在头顶。


    米多不理余氏的话,对着女儿伸手:“抱给我看看。”


    小婴儿带着襁褓贴在米多身边,许是感受到母亲存在,吭吭两声,脑袋扭着到处寻找。


    “这是要吃奶,多啊,快喂喂。”


    病房里就自己一家人,但米多还是有羞耻感:“谷丰,把门关上。”


    赵谷丰秒懂,不仅关门,还用隔壁床的被子支出个屏障,让米多放心把宝宝从襁褓里剥出来放到身边。


    人类真的很神奇,初生的小婴儿拱两下脑袋就会自己找奶喝,啧啧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