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家那口子应该能弄到粮吧?”


    王香琴凑近问,带着一股头油味,


    “他就吃食堂,能弄到啥粮,食堂给啥吃啥。”


    米多悄没声把自己嫁了,让青山林业局一众单身汉心碎,也让几位大姐好奇。


    米多吃完馒头夹卜留克丝,拍拍手,就直接往食堂去,还没忘记今日上班要揍陈二栓的事。


    正是大家吃完午饭出食堂的时刻,一群汉子在抱怨今日食堂供应的小碴粥一泡尿就没了。


    米多眼尖,瞅着还有些瘸的陈二栓跟一堆汉子一起走出食堂,大声喊:“陈二栓,还打不打了?”


    众汉子正愁饭后没个娱乐,看到这场面,立刻哦吼着起哄。


    “陈二栓,看不出来啊,小寡妇咋就相中你了?”


    米多眼一横:“闭上你们臭嘴,我爱人在军分区工作,你们一口一个寡妇,是要诅咒革命军人吗?”


    陈二栓趁乱想溜,米多几步跨过去拦在他跟前:“怎么滴,敢在我下班路上堵我,不敢当众打架?”


    陈二栓烂着一张脸:“姑奶奶,您饶了我吧,我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众人这才明白米多为何来堵陈二栓。


    林区最服烈性人,无论男女。


    烈,就意味着有在恶劣环境生存下去的本事,就意味着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征服这漫天风雪。


    大家看米多的脸色都变了,从前心里带着点颜色的偏见,不知不觉消失,甚至,有些佩服。


    米多偏不饶过陈二栓:“你说饶就饶?这是遇上我给你打服了,要是遇到别人,高低告你个流氓罪。”


    陈二栓身强力壮,归楞工55斤的定量可不是白吃的,就这么被这个瘦巴巴的女人,打服了?


    “姑奶奶,您说怎么才能放过这事儿?”


    米多站到一根原木上,对着围成一团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朗声道:“你好好做个男人,这事儿就过去!”


    有人嘘口哨,有人大笑,陈二栓弱弱道:“我不就是个男人吗?”


    “不是站着撒尿就叫男人,男人要保家卫国,要建设华夏,要保护弱小!而不是凭着一个男人身份,对着妇女耍横开黄腔,你说,你算男人吗?”


    这话把一群人都骂了,有人讪讪挠头,仔细一想,人家米同志到储木场至今都兢兢业业干活,量尺又快又准,自己这群男人,却因为人家寡妇身份,每天对着人家说荤话……


    人家又不是自己愿意当寡妇的。


    “说得真好!”陈爱莲不知何时站在外圈,戴着顶红色风雪帽,细眉细眼,润白肤色在冬日暖阳下,泛着瓷白光泽。


    蹦蹦哒哒走到米多站的原木下,伸手接米多下来,还不忘转头对陈二栓皱鼻子做个鬼脸。


    还……怪可爱的!


    林德才也走过来,跟在米多身后,回到办公室。


    陈爱莲也跟着,叽叽喳喳说不停:“米姐姐,对不起,我误解你了,你刚刚可真了不起,就像……就像女英雄!”


    词穷,说不出更多夸人的话。


    陈爱莲在办公室玩了会儿,直到敲上班钟,大家都开始干活,还去楞场看一会儿米多量尺,实在冷到不行,才依依不舍回食堂。


    今天腊月二十七,按照旧俗,今天该杀鸡杀鸭起油锅炸年货。


    但今年能起油锅的人家少,攒了一年的油本,买不到油。


    有些人家不缺钱,月月买油回来攒下,倒是凑得上一锅油,但炸什么呢?


    总不能炸高粱面丸子玉米面窝头。


    临到年根儿,山上人心有些散,来楞场的车也少许多,半下午居然能闲下来。


    林德才让米多回办公室休息,他们几个盯着就好。


    米多也不客气,回办公室脱下手捂子,在炉子边烤火,听王香琴几个扯闲话。


    一出口全是焦愁。


    孩子们盼望过年吃肉穿新衣,大人们从哪变出来呢?


    “听说明早要到一批猪肉,估计今晚就有人去副食店排队。”


    王香琴男人是油锯手,身强体壮,这死冷的天在外排一宿队也受不住,这是滴水成冰的小兴安岭。


    周来凤男人在子弟校教初中,身子单薄,更是没那个能耐去熬夜排队。


    “还是去排吧,不吃荤腥哪叫过年。”


    两人叹口气,手里活不停。


    这种话题她们也不带米多,米多刚来一个月,能攒的肉票有限,为着几两肉去排队,怎么算怎么划不来。


    不对,米多不是有男人吗?


    “小米,你手里有肉票的吧?”


    “就这个月发的四两,我们老赵往常光棍儿,手里的肉票都换给战友了。”


    王香琴搁下笔搓手:“男的就是不会过日子,我天天带饭,恨不得扎脖省几口给孩子,我们家的那个倒好,带着他娘和弟妹去下国营饭店,说他娘没下过饭店!”


    “国营饭店还有肉菜卖?”周来凤眼睛一亮。


    “哪儿有啊,就去国营饭店吃了萝卜块炖土豆块,酱油都没搁,我婆婆吃完回来都骂白瞎钱。”


    周来凤又说米多:“你们两口子新婚头一年,啥也没有,这年可难过。”


    米多点点头:“嗯,我手里有不少工业票和布票,按说能跟人换些肉票,可如今谁愿换?又不能抱着肥皂火柴啃。”


    瞎聊到天黑,收拾东西下班。


    陈爱莲又在门口等米多,也不说话,甩着小辫儿蹦哒着跟米多走。


    从包里掏出前两天去乌伊岭准备的牛轧糖,往小姑娘手心里塞两个。


    陈爱莲借路边一户人家窗口的光看到是高级牛奶糖,不可思议捂住嘴,怕自己惊呼出来,两只细眼瞪得圆溜溜。


    很快剥一颗,不由分说塞米多嘴里,自己吃另一颗,高兴得摇头晃脑。


    两人在四道街口就分开,储木场女职工宿舍在四道街的巷子里,陈爱莲住宿舍。


    到家一如既往冰锅冷炕,好一顿忙活才有暖意。


    开个午餐肉罐头炖粉条,腾俩馒头就是晚饭。


    饭后默默躺在炕上清点空间物资。


    当时是准备度极寒末日,谁也没想到能穿到这个时代,大多数东西都不好拿出来。


    比如卡斯炉,鹅绒服,羊毛被……


    吃的一半是各种罐头食品和方便食品,以快速填饱肚子提供热量为准则。另一半是米面油粮和新鲜肉类,却唯独没有新鲜蔬菜。


    在末世,人烟稀少,随处可见野菜生长,直到后面官方警告说要迎来极寒天气,大家哄抢物资,蔬菜居然是最先被抢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