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作品:《职业BE大师

    谢久白照常带着喻连买了新衣服、换了灵米灵果,一路上喻连见着人便告诉说“我叫喻连”“爹爹请算命先生算的新名字”“我不叫过来!小狗才叫过来”“真好听呀真好听呀,爹你多叫叫我”蹦蹦跳跳喋喋不休。


    回了家也不安分,吃了饭之后从厨房拿了菜刀出来,找了块石头咔咔磨刀,边磨边低吼:“一下就砍我两半!一下就砍我两半!”


    谢久白:“……”


    小孩磨完跑到二楼,噔噔噔拖着藤席下来,拽着席子的一角把自己卷来卷去,卷完又去磨刀,“一下就砍我两半!一下就砍我两半!”忙得满头大汗。


    谢久白:“你在做什么。”


    喻连:“我得把刀磨得比张屠户的还要锋利,张屠户说了,越锋利的刀割起肉来越快,这样爹爹能方便些。”


    谢久白看了看席子:“这个呢?”


    小孩只是记性好,记得谢久白说过的所有话,但不知道叫谢久白的仙宗首尊是多尊贵的身份,这方小院和那座常去的小城便是他的所有认知,有钱人穿锦衣,没钱的穿麻衣,他跟爹爹的衣服都是麻衣。


    谢久白给他买的新衣他也不打算穿了,他想带进自己的小坟包里,死了之后正好穿新衣服,算是爹爹给他的新死礼物。


    “我们家实在是太穷了,应该买不来棺材,爹爹,你回头就把我卷在席子里。”


    他真的认真打算过:“不知道我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药效,爹,你拿了你需要的东西后,还可以把我放背篓里,卖掉攒点钱。你还可以把我分给大虎家一点,算命爷爷一点,张屠户家一点……让他们也卖点钱。”


    谢久白觉得荒诞。


    一个孩子在他面前高兴地说着他如何如何死,死后又如何如何。如果少年时,他早就提剑杀了罪魁祸首,但如今除了那股淡淡的荒诞感,他却没了旁的感受。


    修道几百年,只余了一缕鬼火般的幽幽执念,连怜悯都烧没了。


    小孩越说声音越低,断断续续起来,他抓了抓心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呼吸,手中菜刀当啷一声摔在地上,他人也朝着地面栽倒。


    谢久白抬手一招,喻连飞入他臂弯,他心口赤金之色浓郁闪烁,已经到了凝聚的最后阶段。


    “轰隆!”


    “轰隆——!”


    谢久白袖中的手指蜷起,眼睫低垂。


    大概是疼极了,小孩蜷缩着浑身发抖,面白如纸,脑袋跟小狗一样,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偏心口露着,似乎是为了方便自己的‘爹爹’杀了自己。


    几秒后,谢久白掌心贴了上去,五指的灵力触动禁制的那一刻,劫云瞬间汇聚头顶,“……那藤席你用不上,你也没办法把自己分给你认识的那些人。我杀了你后,你只会灰飞烟灭,世间再寻不得你半点踪迹。”


    他话音落,禁制引发的黑红劫雷当空劈下!


    小孩睁开了眼,满眼的怒火,却不是冲着谢久白,而是朝着劈下的劫雷嘶哑着大吼:“滚……开…滚开!”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经脉里爆发而出,纯正炽热的光芒驱散了周围黑暗,化作烈烈红莲,死死挡在了谢久白头顶,花瓣层层绽开,阻拦劫雷劈下。


    这是赤火红莲的伴生之火,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强烈意志,破体而出,来保护主人的‘爹爹’。


    谢久白动作停住。


    怀里小孩冷汗涔涔,爆发之后,意识已彻底模糊不清,嘴里喃喃:“我保护爹爹。走开。喜欢。小草、小花。甜。爹爹吃。过来。过来。说话、说话、说话……”


    灵力在指尖消弭。


    谢久白并指,将伴生之火引入喻连体内。


    他擦去小孩额头冷汗,静默良久。


    心窍精华越发凝聚,马上就要到强取的最佳时机,否则等到彻底凝实,落入心窍生根,便再也无法强取,只能等心窍因情动而开。


    现在杀,还是去赌十几年后的一个可能?


    谢久白屈指掐诀,彭拜汹涌的灵力卷天而起,凝结成巨大无匹的繁杂法阵,那法阵蔓延方圆千里,冲天而起,生生将头顶的劫雷一寸寸逼回了劫云之中!


    而他抱起孩子抬脚离去,呼吸间踏空而去,朝着沧山万里荒原的中央疾行。


    “若三百年前那道残存剑影不出现,我杀你,出现,天活你。”


    如此浩瀚的灵力波动,刹那间便如风席卷蔓延。


    就在百里之外。


    一个身着仙宗弟子服的年轻人突然惊叫起来,她死死盯着手指上变得通红的感应戒指,立马拿出传音玉佩,吼道:“找到咱家仙尊了!!!快通知兰宗主!!快!!!”


    一传二二传三,九州各处,许许多多身穿仙宗弟子服的人不约而同抬起头,鼻头酸酸,热泪盈眶。


    自打三百年前谢久白谢仙尊离开仙宗之后,整个仙宗上下就再也没谁见过他的影子,甚至有传言说谢仙尊早就死了,其他势力门下弟子过来约架的时候,更是言语嚣张。


    每每把仙宗弟子气个仰倒,主动领了寻找仙尊的任务,一边历练一边找人。


    转眼就是三百年,找人的弟子越来越多,宗主兰泊风也越来越暴躁。


    “报——!找到谢仙尊的行踪了!在沧山方向!!”


    一道道流光涌入巍峨肃穆,鸟语花香的仙宗,仙宗眨眼便沸腾起来,片刻功夫,伴随着一声优雅的长骂,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杀气腾腾:“把去沧山的传送阵给老子打开!带着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全都去给我逮人!”


    简直岂有此理!谢久白走的时候只有储物袋里有点灵石,他断了他所有的灵石供给,各大州的商道都有仙宗眼线,只要他来兑灵石,他就能发现这厮踪迹。


    后来久等不到,他又研制了谢久白灵力感应器,只要他的灵力波动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捕捉定位。


    如此找人,没成想这狗东西竟然硬挺了三百年!


    兰泊风咬牙切齿:“给本宗主把他抓回来镇守山门,处理宗务!”


    “是!宗主!”


    -


    沧山荒原中央。


    喻连看似昏了过去,实则用辅助系统观察着周围。


    四野焦黑一片,残留的肃杀战意之意充斥天地之间。


    残缺的刀枪剑戟断刃朝天,这里绝对是一处曾经极其惨烈的战场。而战场中间,有一道深深嵌入地底深渊的剑痕。


    战事不知过去了多久,但那道惊天剑痕仍旧透露着冲天杀伐的气息。


    除了缭绕的战意之外,还有股挥之不去的邪气,淡淡的黑雾随风游走,困在这处战场中,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里有种特殊磁场,谢久白一踏入这里,战场倏然发生了变化,像是时间倒转,无数杀喊之声响彻天地,穿着各派弟子服饰的修仙者、无名无姓的散修朝着战场中的他们冲杀而来:“杀了它!”


    “冥主被制住了!快!!”


    “啊啊啊啊——!!!杀了我!好痛!!”


    “我回不去了……”


    凄嚎、痛呼、战意、热血、烈火、眼泪。


    宗服、道袍、僧衣、布衫、战甲……成千上万的修士如蜂云漫天,在撞上喻连和谢久白的刹那,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这是曾经的战场虚影!


    喻连凝神看去,只见这些修士犹如飞蛾扑火,涌向了战场最中央的紫黑色巨茧。


    一道身影自东而来,来者浅色窄袖劲装,墨发狂舞,他垂眸凝重望向紫黑色巨茧,抬手翻转,灵力巨掌从天而落:“镇!”


    是头发还黑着的谢久白!


    巨掌落下之际,青色剑芒须臾而至,那道璀璨的剑光垂天而来,直直刺入巨茧!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大地震颤,紫色巨茧发出愤怒的吼叫,渐渐沉入了地下……


    周围虚影一瞬定住,渐渐化作流沙,被风吹散了。


    幻影消失,战场呜咽的风却越加喧嚣。


    喻连从战场幻影中回过神来,但那道青色剑芒带给他的震撼依旧残存在了心里——好纯粹、好锋利的剑意。


    他工作过的仙侠世界不少,这样纯粹锋利的剑意,能排在前三。


    这就是谢久白所说的剑影?


    这么顺利便碰见了吗?


    他不用动用复生花了?


    一连串的疑问浮起,喻连仍旧谨慎,没有睁眼。


    因为他心窍凝结阶段还没真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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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天上的劫云也并没有消失,而且还更响了,这说明谢久白仍旧对他心存杀意。


    苍穹之上是轰隆不停、恐怖游走的雷劫,苍穹之下是满目疮痍、阴森诡谲的战场。


    一头银灰长发,穿着粗布素衣的男人抱着小孩站在中间,雷光与黑雾皆无法近身,他掌心无意识轻拍着皱眉的孩子,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追忆。


    时间慢慢过去,喻连心□□发炫目的赤金光芒,光芒亮到极致后又渐渐回缩。


    谢久白依旧无动于衷。


    恰在这时,天边划过一道道流光,数百修士通过传送阵踏剑而来,将战场中央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人一身蓝衣,踩着算盘,算珠骨碌碌在他脚下滚动,兰泊风凝视被团团围住的男人,忽而抿唇,抬手一摆。


    身后数百宗内弟子拱手道:“拜见仙尊!恭迎仙尊回宗!”


    “拜见仙尊!恭迎仙尊回宗!”


    “拜见仙尊!恭迎仙尊回宗!”


    灵力加持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战场上,谢久白依旧没反应。


    兰泊风望着他寂然的神色,袖中拳头越攥越紧,他着急把谢久白找回来,还有一个原因。


    那人死后,谢久白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一个不慎执念成魔,便是九州灾祸。


    他真怕谢久白为了复活那个人,用尽手段,最终连道心也毁了……


    兰泊风注意到了他怀里不知死活,却明显散发着异样气息的小孩,也注意到了天空恐怖的劫云,看着谢久白冷漠的神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那小孩心口光芒越加暗淡,彻底熄灭的那一刻,谢久白抬起了手。


    兰泊风往前一步,厉声道:“谢久白!”


    谢久白指尖点在了喻连眉心,别人没有看清,喻连却收到了辅助系统的通知:


    【谢久白正在封印您的记忆,系统已屏蔽。】


    “心窍已凝。从前的事你若记得,会对之后的事有碍,都忘了吧。”


    低声说完,他抬头喊了一声:“师兄。”


    兰泊风指尖已经捏了一道灵风藏在袖中:“这孩子?”


    “捡来的,我打算收他为我唯一的徒弟。”谢久白道。


    兰泊风:“劫云?”


    谢久白:“他体质特殊。”


    兰泊风:“那你来这里作甚。”


    谢久白:“来看看他留下的剑影。”


    两人对视片刻,兰泊风见他气息平稳,道心无缺,并没有踏入邪道,做出灭绝人伦之事,眸中冷意散去,无声舒了口气。


    兰泊风:“战场虚影三百年都未消散,你想看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非得抱个孩子来这里陪你看?”


    “还有,你这次怎么不跑了?!”


    谢久白坦然说:“养徒弟比较费灵石。”当初储物袋里的灵石用来买灵乳,已经耗光了。


    他抱着喻连踏空而起,走到兰泊风身边。


    兰泊风探头一看:“几岁?两岁还是三岁?”


    谢久白:“五岁。”


    “……”兰泊风忍了忍,没忍住,一把将孩子抢了过来,开口孝顺道:“怎么养的?还好我们师尊已经仙逝,不然她能一拳头打死你。”


    抢过来看见了小孩衣服上还有补丁。


    兰泊风:“你哪里捡来的衣服?”


    竹屋小院生活简朴,乱跑乱爬的小孩衣服破得很快,新衣服买不及,谢久白学会了简单的缝补手段:“我缝的。”


    兰泊风:“丑死了。”


    师伯看孩子,越看越爱。


    他探查了喻连的天赋,极品火灵根!于是更加欢喜了,对一众过来捉人的弟子们说:“还不快叫人?”


    仙宗弟子面面相觑,辈分不同,称呼自然也不一样:


    “见过小师弟。”


    “见过小师叔!”


    一通喊完,喻连恰到好处睁开了眼睛,眼里全是没有记忆的迷茫,兰泊风捏捏他的脸蛋,“醒啦?见面礼回宗给你。来!看看你师父。”


    小孩茫然看向谢久白,声音稚嫩:“……师…父?”


    谢久白也望向他。


    许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