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云晚烟请教了柳帆动作后，发现整个游泳馆，都鲜少有能追上自己的。


    心中那股稳坐第一的安心终于久违地浮上心头。


    一个个身影，起初在她身前的，都落后于她。


    曾经有一位年迈的老教师代了几节语文课，在临走前，看着她叹了一句。


    “你太过要强，以后吃的苦头只会多，不会少。”


    那时，她年级第一，万众瞩目，是整个学校的重点栽培对象。


    云晚烟不懂，明明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谦逊，缘何还是被人一眼看破。


    一瞬间，窘迫与难堪席卷上来。


    她不想被人发觉自己的用力，不想展现出自己的好成绩原来都是付出多倍的努力，积累得来的。


    而此刻，云晚烟在水中，忽然认可了老师的那句话。


    才高一，其实时间也还早吧。


    她其实可以专心攻略，可她偏偏放不下学霸光环、第一的光环。


    所以才苦苦挣扎，自卑与傲气交缠。


    不过，好在她至少游泳……


    她换气看向左边，猛然发觉最靠近泳池边缘的一人，速度极快，身影轻灵，宛若碟一般优雅穿梭于水中。


    一股竞速的心思生出来。


    然而，她输了。


    云晚烟失魂落魄地从水中出来，看向那条泳道的使用者。


    唐歆。


    浑身轻灵，肌肉紧实饱满，勾勒出轻盈曲线。而她此刻正靠在泳壁上，笑着和柳帆对话。


    云晚烟怔怔看着她的笑容，俨然正是记忆里的样子。


    下课后。


    云晚烟错愕地上前，忐忑开口：“唐歆学姐！”


    唐歆披着雪白的长浴巾，有些惊讶回头：“你是——？”


    心跳得好快，那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学姐，我们以前见过吗？”


    满怀期盼地，想要在唐歆脸上寻到一丝惊喜。


    唐歆微微挑眉。


    太好了！她的唇角已然扬起：“我是……”


    然而，瞬间又停住了，并且瞳孔猛地一缩。


    不，她不能暴露。她来到A校，好不容易借着贫困特优生的名义才在身份上蒙混过关，如果主动暴露了自己所在地，那么被人顺藤摸瓜摸清楚更多信息想必也是轻而易举。


    唐歆眼中神色淡淡，上下打量，随后轻笑：“我知道，你是高一这次的年级第二，云晚烟。”


    唐歆的眼神停在她身上许久，随后转了身，走向了更衣室。


    云晚烟浑身一颤。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唐歆认不认识自己？如果是，为什么早些年突然离开？为什么不和她相认？


    身后柳帆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


    “下周五就比赛了，记得保持状态。”


    她嗯了一声，失魂落魄。


    这一次机会，她必须把握住，如果顺利的话，就可以走体育特长生路线了。


    *


    餐厅三楼休息室。


    萧应驰坐在落地玻璃床前，拿着手机，面上的表情温柔而乖巧。


    “姥姥姥爷，我很好。”


    “嗯，月考拿了第一。”


    “就是想你们了，不行吗？没什么大事，就是……”


    萧应驰眼中露出一丝寒光：“天阙集团那边……姥姥姥爷还是不要放水了。”


    新加坡的顶级山庄，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都捧着个手机，神色错愕。


    阳光温暖地照在整个山庄上，有几只小鸟飞到草坪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姥姥抽了抽嘴角，压低声音到姥爷耳边道：“我就说，应驰该叛逆了。”


    姥爷笑得眼尾尽是纹：“叛逆，就叛逆去！或许是跟见安吵架了吧！咱们就这一个孙子，不听他的话听谁的？”


    姥姥白了他一眼：“应驰也是，这天阙集团迟早也是他的，他又何必如此？哎，男孩儿大了留不住……”


    “你管人家！说不定人家想赶紧开公司出来挣钱，富二代哪有自己赚钱有面子？”


    听到这儿，姥姥也笑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欣喜：“唉？应驰。你这么急，不会是想高中毕业就自立门户，养老婆吧？”


    姥姥本以为电话对面定然会又羞又恼，连挂了电话都是可能的。


    然而，随着沉默的几秒，姥姥姥爷嘴角的笑容越咧越高，甚至于对面的萧应驰都听到了隐隐的笑声。


    “姥姥姥爷，你们在笑我吗？”


    “咳咳，那不能，没有，你听错了。”


    几分钟后，电话挂了。


    姥姥立刻站起来，健步如飞。


    “哎？老婆子你干什么去！”


    “打钱！”她中气十足，响彻云霄。


    十五分钟后，萧应驰愣愣看着手表上弹出来的一则银行消息，点开。


    两千万的抬头，悄然变成了三。


    萧应驰扶额：……


    过了会儿，他又抿着唇，打开了萧见安给他的那张卡。


    页面在加载，他闭上了眼睛。


    会不会，萧见安会心软？会做事留一丝余地？


    A校的开销极大，没有足够的钱的话，萧应驰必然举步维艰。


    或许，萧见安不会那么狠心……？


    他睁开了眼。


    十天过去了，银行卡仍然冻结，灰暗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萧应驰惨然一笑，随后删除了这个银行APP。


    他还是太贱了，幻想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五六年前不属于他的，现在也不会属于他，以后更不会。


    他深呼吸一口气，又拿起手机。


    “宁叔，我是应驰。”


    “您最近还好吗？爸爸有没有为难您们？”


    过了一会儿，萧应驰竟然好像是极为难过的样子，呼吸间有些颤抖，呼出的气息带着些……哽咽。


    然而，此刻萧应驰的双眼里，却是一片漆黑的死寂，宛若宁静的黑洞。


    “宁叔，爸爸他还有其他的孩子，比我大……”


    电话另一边传来暴怒的声音。


    萧应驰本以为自己的心不会起波澜的。


    可是听到有人义愤填膺、真心实意为自己而愤愤不平、情绪翻涌的时候，那股动容与感动，却是无法忽视。


    萧应驰静默了许久，才哑声道：“宁叔，在京市，只有您会为我真心实意了。”


    “好，我相信您。”


    挂了电话后，萧应驰久久心情不能平息。


    他有些烦闷地打开微信，看着上面一个个红点。


    【贺朝x3：我去，你怎么这么胆大。】


    【林芩x10：你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吧。】


    【顾淮舟x6：你以为你会一直胜券在握？】


    【烟：在干嘛？OvO】


    毫不犹豫，他扬起唇角，点进了云晚烟的聊天框。


    Soren：打扫屋子。


    烟：啊？屋子很脏吗？


    Soren：还行。


    女生宿舍，云晚烟看着屏幕上的还行两个字，抽了抽唇角。


    他总是给自己一种神秘感，好像琢磨不透。


    烟：下周五的游泳比赛，我要参加。


    Soren：正在输入中……


    显示了许久的正在输入，终于在一分钟后收到了回复。


    Soren：好，到时候我会去参加。


    幸福与雀跃爆开在心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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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又写了半个小时的习题，时间来到了十一点半。她关了台灯，拉上了窗帘，准备睡觉了。


    手机叮叮，开启了睡眠模式。


    她将手机充上电，压在枕头下，脑中一遍遍播放着萧应驰的那一句“到时候我会去参加”。


    很快入睡。


    可她不知道的，却是此刻校园论坛里，宛如一颗火星掉进油罐里，瞬间引爆。


    首先是一段录音。


    【男声：“萧应驰很难相处吧。”


    女声咳嗽了一下：“萧应驰……？”


    女声：“是有些。”】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稀疏的城市灯光，只消是一眼就可以看出绝非京市，而城市顶上的天空，繁星点点。


    而万千星光，都比不过照片中心的那两个人。


    他们相对而视，女生神情带着些怔神，直直看着男生。


    而那个男生，双眼极富神情地投向女生，好似看着什么稀世宝物。


    而那个男生，就是顾淮舟。


    十二点的校园论坛，瞬间炸了。


    发帖量99+，回复999+。


    词条【云晚烟】【顾淮舟】【萧应驰】，话题度飙升第一，一骑绝尘。


    舆论酝酿了一夜，第二日，云晚烟揉着眼睛打开手机。


    被满手机的消息，给炸得头脑发晕。


    【扒一扒转校生云晚烟】


    她的手颤抖，瞳孔骤缩，点进帖子。


    【1L（楼主）：作为第三人实在看不下去这么一个绿茶祸害A校了，且看且珍惜，此贴不一定能保留多久。】


    【2L：？？？火钳刘明，楼主快发！坐等吃瓜！】


    【3L（楼主）：大家应该都直到，云晚烟之前在广播站，声称自己是贫困特优生吧？她有几百万的债，声称A校给了她奖学金足以覆盖债务。


    难道就我一个不爽，为什么要用我们的钱来给她还债吗？我们每年交的几十万学费都是给她了？】


    【4L：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虽然大家有点不爽，但感觉也正常吧。】


    【5L（楼主）：这件事先不提。我也是在看了网上流出来的照片后才奇怪云晚烟原本所在学校，结果真让我根据照片找到了，这是D市。


    而D市唯二两座高中，一座一中，一座二中，我正好有一个朋友在那里上学，我去问了，云晚烟在一中。】


    【6L（楼主）：据她所说，一中一大半的男生都喜欢云晚烟，而且云晚烟是著名的不拒绝、不同意，就喜欢吊着人。


    我就是不明白，我们的钱难道不是父母辛辛苦苦赚的，结果就供养这么个玩弄感情的绿茶？】


    【7L：？？！Woc震惊，可是云晚烟看着不是很文静乖巧吗？感觉是那种好好学生啊！】


    【8L：七楼是傻逼？你这些日子没听到云晚烟的传闻？又是勾搭了A班的白玦，又是当众和萧应驰牵手，现在论坛上爆了的和顾淮舟的照片总是做不得假的吧？】


    【9L：救命啊SOS，知人知面不知心，话说本来听到云晚烟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这是可以说的吗？哪有父母给自己孩子取这种名字的啊？感觉有点……风月？】


    【10L：要么说人如其名呢。】


    【11L：啊？你们就事论事行不行，为什么要污名化别人的名字？】


    【12L：什么污名化？白玦、萧应驰、顾淮舟，还不够？是不是还要加一个同桌贺朝？】


    【13L：woc，贫困特优生手段了得。】


    底下的回复，99+。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却发现帖子显示正在加载中，耐心等了十秒后，一个提示框显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