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池音希眉头一挑，立刻伸手攥住了清越的手。


    她依旧坐着，仰头看着清越，轻轻摇了摇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比月光还要皎洁，带着几分笑意。


    清越低头看她，圆眼已经弯成了月牙，撑满了笑意，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泄露了她的心思。


    见没人理他的话，那为首者冷笑一声。


    “不识好歹。”


    他顿了顿，从手中长剑一横，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那我等只能把你们……”


    “好多的废话！”


    云泉长剑朝他刺去，那人立刻回身，以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在夜色中迸出点点光亮。


    一群人混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闪烁着，交击声此起彼伏，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而玄奉戈，在那人出声之时，便止住了动作。


    他只持剑默默看着，同其他几个侍卫围着两处火堆，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老大，找到了！”


    一人蓦地大喊，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声音出奇的兴奋，他伸着手，指向的……


    是池音希身旁的另一处火堆边。


    那里，南归玉正静静站着，身姿清瘦，衣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身旁是南栖云，也直直站着，手攥紧了南归玉的衣袖，有些许发抖。


    “那女的手上有茧子，必是拿刀的好手！”


    话音刚落，这一行十几人便不顾身上的伤，疯了般要朝南栖云冲过去。


    “清越，拿命来！”


    玄奉戈动了。


    他身形一闪，衣袍带起的风还未落下，便已站至了那些人面前。


    玄奉戈提腿一踹，正中当先一人的胸口。而后，他回身又是一踢，腿风凌厉，扫中另一人的脑袋。


    “砰——砰——”


    两人被击飞至十几米远处，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玄奉戈挺拔地站着，反手持剑的右手缓缓伸开，挽了个剑花。


    银光在他周身流转，很是风雅。


    下一瞬，剑尖蓦地朝为首者的脖颈刺去。


    那人瞳孔骤缩，侧身躲闪。


    剑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


    玄奉戈持剑于空中一滞，剑身跟着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随即他手腕一翻，剑身霎时抽回……


    “嗤……”


    血从那人的脖颈上喷洒而出。


    那血喷得又急又猛，那人下意识捂住，却无丝毫用处。


    玄奉戈皱眉，抬腿朝那人一踹。


    “砰。”


    那人转了半圈，面朝下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血渐渐在他身下洇开，晕成了一片深色。


    “啧。”清越摇摇头，“你家太子真是够卖弄的。”


    “也多亏了有人上赶着配合。”池音希轻笑一声，拍了拍清越的手：“你也去吧。”


    “我可不去，我得保护你。”


    “不必。”池音希温声道，扫了眼四周，“有侍卫保护，不会有危险。”


    “况且……”她顿了顿，唇角笑意加深，“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我。”


    “清越，速战速决。我有些困了。”


    闻言，清越点点头，立即道：“昭昭，我很快就好。”


    说罢，长刀出鞘。


    “嗡——”


    低沉的嗡鸣声在夜空中回荡，很是悠长。


    嗡鸣声未止，银光便瞬时劈向了那些人。


    “唰——”


    嗡鸣声与皮肉斩破声同时响起。


    三人应声倒在了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刀口齐整，血喷涌而出，不断地溅在地上


    清越收刀，抗于肩上，朝玄奉戈得意一笑：“看好了，这才叫速度。”


    玄奉戈面无表情。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云泉立刻上前，将那倒下的三人翻了个面，遮住了他们身上出血的地方。


    “不要让昭昭见血。”他说。


    清越一愣，她抬刀，挡住了一人刺来的动作。


    “算你说得有理。”


    说罢，她以刀点地，掠向了南归玉与南栖云兄妹俩所在之处。


    这里的人最多，最为混乱。


    这些“江湖人”不要命了似的，拼命想要提剑刺向南栖云，还有正护着她的南归玉。


    清越撩刀，提膝一个横斩，又是三人趴下。


    “你怎么来了？”池音希笑着，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玄奉戈。


    玄奉戈在距离她三步远处停下，站在了逆风处。


    “你那侍女一人就够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专注。


    “我来陪你。”


    “也是。”池音希笑道，与有荣焉，“清越厉害着呢。”


    “昭昭，我可厉害？”他又问道。


    “自然也是厉害的。”


    池音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阿奉何不坐下？”


    “我且先散散身上的味道。”他温声回道，不想让身上的血腥气飘至池音希鼻中。


    “阿奉此举……”池音希眼中笑意加深，她抬眼望着玄奉戈，声音悠扬，“某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声音婉转，字字清晰，轻轻地飘在夜风里。


    玄奉戈眼中墨黑瞬间加深，染成一片幽深。


    他喉咙发紧，忍不住上下滚动着。


    玄奉戈清了下嗓子，刚要开口……


    “昭昭，结束了！”


    清越的大嗓门传了过来，又响又亮。


    池音希立刻看过去。


    那边，一切都已归为安静。


    那十几个“江湖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侍卫们正收拾残局，将尸体拖到一处。


    她起身，站至了玄奉戈身边。


    清越也走了过来，她抱着刀，刀身上已被擦干净了血迹。


    清越走至池音希面前，脸上还带着几分打斗后的兴奋。


    “本想留两个活口，”她说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云泉说不用留。”


    “为何？”她不解地看着玄奉戈，开口问道。


    “都是死士，审了也浪费时间。”玄奉戈握住了池音希的手，冷冷回道。


    “确实没必要审，他们的意图太过明显。”池音希也颔首道。


    闻言，清越痛苦捂头，那动作夸张得很，双手抱着脑袋，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怎么又打哑谜了？”


    “好，我们一个一个来解。”池音希轻笑出声，“现在，清越已知他们不是江湖中人了罢？”


    “这是自然。”清越回道，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竟能看出来。”玄奉戈侧头看着池音希，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闻言，清越立刻不笑了。


    她径直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


    “刚刚，那人说他们接了江湖追杀令。”池音希说着，挑了下眉。


    “他们要杀……清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清越脸上，笑意缓缓加深。


    “可是……”


    池音希忍俊不禁，笑得眉眼都舒展了：“清越不叫清越。”


    “一群蠢货。”清越嫌弃道，撇了撇嘴，“我在江湖中的身份可不是……”


    “嗯，总之，另有名号。”


    “清越这名是曲……是我师弟给我起的表字，只他和昭昭知道。”


    “哦对了，还有韩先生，他也知道。”她又补充道，瞥了眼玄奉戈，“现在再加个你。”


    “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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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玄奉戈颔首。


    “你说，他们根本就不认识我，怎么得知我是江湖中人，拿我做幌子的嘞？”


    清越皱眉问道，那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都是想不通的困惑。


    池音希顿了顿，看向了清越。


    清越正双手交叉，抱刀站着，一腿站直，一腿往外叉开，叉得远远的，姿态很是放松。


    “因为你根本不像个侍女，装都不装！”云泉快步走来，大声说道。


    清越闻言，反而得意起来。


    她扬起下巴：“昭昭说了，我舒服就好。”


    “昭昭，那你到底是如何提前得知他们是江湖人士的？”她抿了抿唇，还是想不通。


    “他们看似不修小节，”池音希缓缓回道，“可只有衣服脏污，身上却很洁净，甲缝中也毫无泥垢。”


    “还有他们的剑……”


    “那剑确实并非凡品。”清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有什么意图？”


    “意图是某和舍妹。”


    南归玉也走了过来。


    他朝几人作了一揖：“救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你们兄妹？这又是为何？”


    “昭昭，你一次和我说清可好？”清越又抱起头来。


    “好。”池音希笑道，耐心解释起来，“他们武功高强，当真会分不出习武之人和普通人的茧子有何区别，又看不出南栖云并无内力吗吗？”


    “那些人分明是欲盖弥彰，就是朝他们兄妹俩去的。”


    “至于为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


    侍从们已被几名侍卫安排至了远处候着，正远远地站在树林边，看不清这边的动静。


    她的目光移回至玄奉戈脸上。


    “别忘了，我们这儿可还有个太子呢。”


    玄奉戈朝她颔了颔首，池音希亦点了下头，这才又看向清越。


    “想来那户部尚书张安通，便是幕后之人了。”


    “他命手下之人扮作江湖人士，以江湖追杀令为由，故意错认了人。既可达成目的，又不会引起陛下与太子怀疑。”


    “太子妃娘娘英明。”南归玉的声音响起，朝着池音希作了一揖。


    他缓缓直起身，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声音带着明显的恨意：“他欲给他那……不堪为人的幼子报仇。”


    “原来如此啊。”


    清越摸了摸下巴，明了道：“怪不得那群人面对和你打斗时时束手束脚，合着是这样。”


    她说着，瞥了眼玄奉戈


    玄奉戈没理她，他看向南归玉，目光很淡：“我会保你兄妹二人性命。至于这仇，你往后自己去报。”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南归玉闻言，径直跪地俯首，行以大礼。


    “谢太子殿下。”


    ……


    深夜，驿站上房。


    水雾气从屏风后氤氲开来。


    浴桶有些小，只恰好能坐下两人。


    池音希坐在玄奉戈身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垂。


    “阿奉果然守诺……”她的声音带着慵懒，夹杂这几分赞许，“没有去调查清越和先生。”


    “可有奖励？”玄奉戈回道，将人搂得更紧。


    池音希轻笑出声，她微微动了动，动作间，水面泛起波澜：“不是正在奖励你？”


    “嗯……”玄奉戈声音低哑至极，“多谢昭昭。”


    他侧头，探向她的唇，眼睛已然迷离：“我与昭昭永远夫妻同心。”


    “你想要我做的，我都会做到。”


    “永远啊……”


    池音希看着他，声音很轻，飘在了氤氲的水雾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好似错觉。


    “真是个美好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