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狼神山上

作品:《帝青

    有了达罕的地图相助,陈君竹总算有了头绪,在沙漠里又走了三天。


    在第三日的黄昏之时,总算看见了红柳林的影子。


    陈君竹小心翼翼地踱步而入,此处红柳饱经风沙磨砺,嶙峋的枝干如无数双老掌般扭曲着伸向天空,祈求着雨水的恩泽。


    又依照地图的指引穿过了红柳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绿洲。


    放眼望去,绿洲的中央有一弯形如新月的泉水,水质清澈见底,倒映着渐变色的霞光。


    泉水周围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他拨开草丛看去,只见无数朵蓝紫色的小花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苦香。


    “若我没有走错,这便是月牙泉了。”


    他正要继续前行,又见泉边搭了几顶白色的毡帐,帐前拴着几匹低头吃着野草的牧马。数个北戎汉子们围坐在篝火旁割着烤肉,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陈君竹刚一露面,所有的笑声就戛然而止了。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向他,此乃北戎领地,怎会出现个文弱清雅的昭国人。


    这些人生得粗糙,一看便是沙漠儿郎,腰间都挂着弯刀,刀鞘上刻着和玉佩上如出一辙的狼头图腾。


    这些人耳语了几句,看上去最为年长的汉子最先走向他,尝试着用北戎语和他交谈。


    陈君竹听不懂,从语气中大概能猜出是在问他来历。他取出达罕给的那个油布小包,露出个没有恶意的清浅笑容,双手将其奉上。


    汉子接过小包,仔细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印。印上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狼,与玉佩上的雕刻一模一样。


    他脸色骤变,对同伴嘱咐了几声,然后朝陈君竹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陈君竹就这样跟着一行人,被带到了最大的一顶毡帐前。


    帐帘内昏昏沉沉,掀开一看,竟无人在此。


    “你先在这里等着吧。”带路的汉子用生硬的昭国话说,“萨满大人正在做晚祷。”


    陈君竹在帐中站定,点了点头。适应黑暗后,他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只见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毡子,帐壁上挂了各种兽骨和羽毛制成的法器,正中央有个用石头垒成的火塘,塘里的灰烬还是温的。


    北面帐壁上悬着巨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依旧能模糊地映出人影。镜框上用镀金雕刻着复杂的图腾,有狼,鹰,缠绕的蛇,还有陈君竹从未见过的一种长着翅膀的马。


    “看够了吗?”


    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帐后传来,陈君竹一惊,转过身去。


    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穿着极具草原风情的华服。翠绿色的长袍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草原图腾,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小的绿松石和红珊瑚。浅棕色的头发被编成无数细辫,辫梢系着银铃,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眼睛也非常奇特,眸色极深,如焦糖色的琥珀般在昏暗的环境下闪着微光。


    “我便是这里的萨满,你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么?”


    她的昭国话说得很流利,没有任何口音。


    陈君竹颇为意外,在他的印象中萨满应是年迈的老人,眼前的女子却年轻且美得极具攻击性,像是下一秒就要对他动刀子了。


    “达罕让你来的?”女子寻了个矮凳坐下,示意陈君竹也坐。


    “是。”


    陈君竹在她对面坐下后,将油布小包轻轻递了过去:“他说把这个交给您,您就会告诉我醒神花的位置。”


    女子接过小包,上下打量着陈君竹,她看得认真,仿佛要剥开他的皮囊,看清里面装的是甚么骨血。


    “你是昭国人。”她玩味一笑,“还是个好看的昭国人。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静。”


    “陈静,是沉稳冷静的意思吗?名字也怪好听的。”女子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陈君竹摇头:“达罕吩咐过我,不要随意打开,我便一概不知。”


    女子却当着他的面解开了小包的系绳,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狼牙。这狼牙足有拇指大小,被磨得光滑圆润,牙根处用银箍固定,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狼神山守护灵的牙齿。”


    女子将狼牙举到灯下,银箍反射着火光。


    “三十年前,它是这里的大祭司,也就是我的父亲从狼神的嘴里拔下来的。后来这枚牙齿被达罕偷走了,如今他让你送回来,是想让我欠他一个人情。”


    她凑向陈君竹,一脸狡黠道:“昭国的儿郎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君竹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挪动了凳子,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这意味着,”女子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带来了狼神山的信物,你就是狼神山选中的客人。按照我们的规矩,我有义务帮助你。不过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了陈君竹的下颌。


    “我也看中了你。”


    陈君竹立即就坐不住了:“萨满大人,您听我说……”


    女子温和地打断了他:“我是月牙泉的萨满,也是狼神山未来的大祭司。”


    “我需要一个丈夫,他必须能配得上我。依我看啊,你就很合适!长得好看,胆子大,还敢孤身来狼神山。我很满意。”


    “萨满大人,”陈君竹继续往后挪了挪,硬生生地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在下已有妻室。”


    女子挑了挑眉:“她在哪里?昭京城那么远,跟没有有什么区别呢?”


    她笑得更加张扬:“在我们草原,看中了就是看中了。你要是答应娶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爹,让他告诉你醒神花在哪里。要是不答应嘛~”


    她不再往下说,扬起头示意他看向帐外。帐外那些汉子还没走,他们凶神恶煞地盯着他,纷纷磨刀拭剑表示威胁。


    陈君竹吓出了一身冷汗,无论如何,他也是有原则的人。


    他既然已明媒正娶和阿青成婚,心里便容不下第二个人。即便是一死,他也不会背叛阿青。


    可他转念一想,倘若就这样死在此处,拿不到醒神花,阿青的时日也所剩无几。


    如今看来,只有暂时与萨满周旋着。


    “萨满大人,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在我们大昭有一句诗:‘结发为夫妻,生死不相离’,在下既然已与吾妻成婚,便一生矢志不渝。”


    “我不在乎哦~”女子满不在乎,“我看中了你,这就够了。至于你心里有谁,我不在意。草原上的女人,从来不指望男人心里只有自己。我只要你的人,诞下我们将来的血脉,以后能继承我的位置,守护狼神山。”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将北戎人简单直率的狼性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坦荡到近乎冷酷。


    “怎么样?”女子重新坐下,翘起腿,翠金色的裙摆铺展开来,“现在就告诉我,答不答应?答应的话,我们明天就上山。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让这些汉子们进来。”


    她笑容甜美,把玩着肩头的一缕散发:“月牙泉的水很清澈,埋个人下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沉默许久,陈君竹终于艰难地开了口:“……我答应。”


    第二日清晨。


    女子告诉陈君竹她叫乌兰,在北戎语里是红色的意思。


    她果然说话算话,带着陈君竹上了狼神山。


    山路险峻,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悬崖上凿出的窄阶,有些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陈君竹不敢低头,脚下是万丈深渊,雾气在谷底中翻滚着,什么也看不见。


    偶尔,谷中会传来几声狼嚎,久久不散。


    乌兰走在他前面,步伐轻盈。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依旧是翠金色,头发编成了粗辫甩在身后。她也同北戎汉子们一样,在腰间别了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刀鞘上的狼头和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或许这狼头是他们部落的标识?陈君竹暗自思索着。


    “小心脚下。”乌兰回过头,提醒了他一句,“你要是在这里摔下去啊,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陈君竹没有回话,紧跟着她的步伐,思绪已经游离了。


    “你在想什么?”乌兰注意到他的漫不经心,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没什么。”


    “你在想你的妻子。”乌兰斩钉截铁,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我不介意。等我们成亲后,你可以继续想她。只要人在我身边,心里有谁,我不在乎呢。”


    陈君竹被戳穿了心事,他确实在想李青。


    想她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又毒发了,强忍着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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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晕在翰林院誊抄文书,是不是……也在想他。


    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乌兰停住了脚步:“我们到了。”


    陈君竹依言停下,往前一看,在藤蔓遮掩下藏了个隐蔽的山洞。


    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乌兰拨开藤蔓,里面黑黝黝的,朝洞里喊了一声:“父亲!乌兰回来啦——”


    洞里传来了苍老的回音:“进来吧。”


    两个人慢慢走入洞内,发现这里已经被人开拓过了,四壁都点着油灯。正中央的石台上,盘坐着一个老人。


    他太苍老了,老到了看不出年纪的程度。他头发呈雪白色,编成无数细辫,辫梢系着各种动物的牙齿和骨头。双目中完全没有瞳孔,是一片浑浊的乳白色,可陈君竹却觉得,这双眼睛正“看”着他。


    这就是狼神山的大祭司了。


    “乌兰啊,你带了谁来?”


    “一个昭国人。”乌兰走到石台前跪下,“他带来了狼牙。父亲,我想嫁给他。”


    大祭司再次用乳白色的双眼“望”着陈君竹的方向,将这个不速之客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


    “狼神山已经三十年没有外人来过了。”大祭司切换成昭语,将往事娓娓道来,“上一次来的昭国人,是李澜,我出于礼貌,送了他一块刻着我们图腾的玉佩。”


    陈君竹拿出玉佩一看,果然,他猜的不错,这狼纹和他在其他地方见到的一模一样。


    “你认识李澜?”大祭司问。


    “认识。”


    “他还活着?”


    “活着。”


    大祭司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格外悲哀:“那就好,在狼神山的预言里,他还会回来的。”


    他颤巍巍地看向乌兰:“你说,你要嫁给他?”


    “是。”乌兰抬起头,眼神坚定,“父亲,我已经决定了。”


    大祭司又看向了陈君竹:“年轻人,你愿意娶我的女儿吗?成为狼神山的一部分,守护这片土地直到生命的尽头?”


    此言一出,乌兰的目光灼热地落在他身上,北戎的汉子们也寸步不离,守在洞外。


    陈君竹纵有千般不愿,为了醒神花,他也只能暂行权宜之计。


    半晌,他艰难地开口:“我愿意。”


    大祭司慈蔼地笑了:“好,那今晚就为你们举行婚礼。月圆之夜,狼神会祝福你们。”


    这时,乌兰适时补充道:“父亲,他想要醒神花。”


    大祭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醒神花?你要它用来做什么?”


    “救人。”陈君竹如实相告,“有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中了奇毒,只有醒神花能解除毒性,所以我便孤身来了此处。”


    大祭司和乌兰对视一眼,才终于开口:“醒神花长在山顶的悬崖上,花开在月圆之夜,只在子时绽放,一刻钟后凋谢。每年只开一朵花,想要采到它,就须在花开的那一瞬间摘下。若是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乌兰,你可以带他去。但记住,只有成为狼神山的人,才有资格触碰圣物。婚礼之后,他才能上山。”


    乌兰非常满意,笑容灿烂:“谢谢父亲。”


    得到确切的讯息后,陈君竹更加紧张了。


    婚礼就在今夜,今夜有圆月,且采花在子时。


    此事意味着他必须真的和乌兰举行婚礼,才能拿到醒神花。而一旦婚礼完成,按照草原的规矩,他就是乌兰的丈夫,是狼神山的人,再想离开,便是难上加难的事。


    乌兰见不得他呆呆愣愣的模样,一把拽过他冲出洞外:“跟我来,你我去准备婚礼。”


    洞外的阳光刺得陈君竹睁不开眼,他回过头去,大祭司依旧盘坐在石台上,用乳白的眼睛望着他们,神情安详。


    这样的目光极具洞察力,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只是保持着缄默。


    山风呼啸着卷起乌兰的发辫,银铃在她耳畔叮当作响。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笑着:“今晚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永远都是。”


    陈君竹置若罔闻。


    他依旧飞快盘算着逃出生天的办法,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阿青的名字。


    阿青,等我。


    他不会背叛阿青,纵这世间有美人万千,他亦只愿取一瓢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