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谁悲失意

作品:《帝青

    紫宸殿的暖风,吹不到长春宫的角落。


    程晚凝心底的刺,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在日渐明确的南枝册封传言中,越扎越深。


    她开始更频繁地逗弄儿子元初,只有看见孩子纯净的笑颜,才能将心里的失落驱散几分。


    李牧之来的次数越发稀少,即使来了,也总像隔着薄纱,客气而疏离。


    是啊,荣宠仅是一时,谁悲失路之人?


    她并不知,在这深宫另一处同样不甚得宠的宫苑里,血脉相连的弟弟,也经历着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漪兰殿偏厢。


    程莫玄拖着尚未痊愈的残腿,靠在窗边的旧榻上。每逢阴雨天,残腿便若钻心般疼痛。


    他比刚被淮燕抓来时更清瘦了些,形销骨立,眉眼间沉淀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郁。


    手中握着的是一本破旧的启蒙书籍,是了,燕妃娘娘将哭闹不休的永安公主扔给了他。


    “你不是识字吗?哄好她!再哭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淮燕烦躁地丢下这句话,便径自去琢磨如何重新吸引陛下注意,或是与一个神神秘秘的黑袍人密谋去了。


    小小的永安公主李永安,刚满周岁不久,正是认生爱哭的年纪。


    她被扔到带着药味的陌生少年身边,起初瘪着嘴要哭。


    见程莫玄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像其他宫人那样急切地讨好或恐吓,只是用他低柔平缓的嗓音,开始念起书上的句子。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如山泉,竟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小永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渐渐停止了抽噎,好奇地看着他。


    见她安静下来,程莫玄便继续念着,偶尔指着书上的图案给她看。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但他语调柔和,似是让这个同样被母亲“遗忘”在角落的小生命得到了安全感。


    有时小永安会爬过来,用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或是咿咿呀呀地学着他发出的音节。


    一瞬间,他看着金尊玉贵却同样身不由己的小公主,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自己。


    他会小心地扶住她,防止她摔下榻,会用干净的手帕擦去她嘴角的口水。动作生疏而轻柔,生怕弄伤了她。


    在这冰冷的宫殿一角,一个残疾的少年囚徒,一个被母亲忽视的稚龄公主,奇异地建立起无声的,相依般的联系。


    程莫玄残破的生命里,也因小生命的依赖,照进了极其微弱的光芒。


    真正掀起宫中波澜的,是发生在冷宫的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


    前太子李澜的神智早已昏聩,他被圈禁在偏僻宫苑多年,几乎已被世人遗忘。


    在一个雨夜里,突然不见了。


    看守的宫人直到次日送早膳时才发觉,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床铺和散落一地的食物。


    门窗完好,并无强行闯入的痕迹,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起初,这则消息被压了下来,但很快便在宫中某些特定的渠道里闹得沸沸扬扬。


    长宁宫内,赵太后正慵懒地品尝着近日新进贡的美食。


    “李澜不见了?”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牧之终于忍不住,对他的好兄长下手了?还是有人想借这个正统的傻子,做点什么文章?”


    她看向恭敬立在下方,面色木然的薛映棠。


    “皇后,你觉得呢?”


    自那日地下暗牢之后,薛映棠整个人便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个意识涣散的躯壳。


    她恭顺着垂下眼睫:“臣妾愚钝,不知。”


    闻言,赵太后冷哼一声:“不知?那你总该知道,你关在天牢里的父亲,最在意的是什么吧?”


    是啊,父亲薛高义,是坚定的“倒帝派”核心,但更是忠诚于李氏江山的纯臣。


    他所支持的正统,从始至终,都是仁厚却遭陷害的澜太子李澜。


    即便李澜痴傻,在薛高义和一些旧臣心中,他依然是比得位不正的李牧之更名正言顺的存在。


    李澜失踪,若是落在父亲旧部或某些依然心怀澜太子的人手中……


    “看来这天下,都不站在牧之这一侧啊。”赵太后扶额,脑海中忽然划过曾与李牧之同榻而眠的场景,顿觉荒谬。


    “也好。皇后,你近日多关心下冷宫那边的动静,还有,留意着程晚凝。她曾是李澜之妻,父亲又曾是李澜的岳丈,说不定她会知道点什么。”


    是命令,亦是试探。


    薛映棠将指甲掐进自己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些许清醒。


    她知道,太后是要利用她,将程晚凝也拖下水。


    至少,也要让程晚凝与陛下之间产生更深的裂痕。


    “……臣妾,遵旨。”她低声应道。


    走出长宁宫,宫苑中风和日丽的光景瞬间映入眼帘——


    她回头望了一眼太后所居的长宁宫,又望向紫宸殿的方向。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居住的,华美空洞的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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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


    父亲下狱,心心念念之人变成药人生不如死,自己沦为太后傀儡,皇帝视她如无物……


    所谓皇后之位,于她而言,早已是镶金嵌玉的枷锁。


    她低声喃喃:“或许局势越是晦暗,于我而言,挣脱枷锁的机会才越大呢? ”


    得知李澜失踪的消息之时,李牧之正在批阅奏折。


    内卫首领跪在下方,冷汗涔涔。


    “查!给朕彻查!皇宫大内,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闻言后,李牧之勃然大怒,将手中的朱笔狠狠摔在御案上。


    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赵太后。


    呵,这老妖妇一直想利用诸方势力制衡他,是不是她暗中将人弄走了?


    然而经过内卫查探,长宁宫近期并无异动,看守李澜的宫人也被换了一批,太后并不知情。


    会是谁呢。李澜一个痴傻的废人,对谁还有价值?


    他想到至今仍对李澜抱有幻想的旧臣,薛高义虽在狱中,但其党羽未清……


    那么劫走李澜这个名正言顺的前太子,无疑是聚拢人心,对抗他最好的旗帜。


    “加派人手,秘密搜查京城及京畿各处!尤其是与前东宫旧臣有关联的地方!还有……”靖和帝厉色道,“给朕盯紧长宁宫和长春宫!”


    至于程晚凝,她的父亲是李澜的岳丈,她本人也曾是李澜的太子妃。


    虽然她如今是自己的妃子,还生了元初,李牧之的内心深处,仍存有浓重的疑心。


    她近日的沉默疏离,也许与此事有所干系。


    “陛下,”近侍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礼部已将拟定好的册封南枝姑娘为柔妃的章程和册文初稿呈上,请您过目。”


    李牧之看向那一“柔”字,脑中立即浮现出南枝纯净无暇的模样。


    “先放着。”他挥挥手,眼下李澜失踪的事更紧要。


    册封南枝,也必须尽快提上日程。将她正式纳入后宫,既能彰显天恩,也能更好地将她保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免得被这宫闱暗流波及。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帝王之位,坐得从未如此疲惫过。


    内有太后掣肘,旧臣隐患,外有北戎虎视,如今连个痴傻的废太子都能凭空消失,搅动风云。


    唯有白衣似雪,救他于危难的南枝......


    他起身,迈步走向紫宸殿偏殿。


    是啊,只有在此处,看着她小鸟依人的神情,他才能暂时忘却这些头疼的纷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