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贪婪嘴脸

作品:《京城话本铺

    这两日,李铮又去了两回书铺。


    便民法子已安排下去,书铺内上上下下,但凡有想法的人,都在琢磨怎么落笔;不会写字的人,便托相熟之人代为誊抄。她去书铺时,常能碰见伙计、匠人围着张娘子请教。


    只是这些来请教的,一见她来,便立马敛了声息,躬身行礼,小步快走退了下去。


    收上来的故事,李铮也随手翻了几篇,其中小吏们写的那几篇,确实出彩,每篇走向都出人意料,任谁也猜不到收尾。


    她一时好奇,还特意去问了桂丫她们,才知道这些不算凭空编造。


    这类案子市井间并不算稀奇,偶尔是会发生。她们家附近,便有一户人家,遇上过类似之事。


    李铮暗自颔首,这些都是自己此前不曾知晓的。


    只是这百姓小报一事,筹备至今,唯独纸铺合作还是没有太大进展。


    一大清早,李铮便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再无睡意。她简单用了些早点,便直接坐上马车去了书铺,平日爱吃的槐叶冷淘,味道都淡了三分。


    步履匆匆上了雅间,她站在窗前,漫无目的望着外头。


    日头渐盛,窗前着实有些晒人,她只好又退了两步。


    若是纸张谈不到好价格,那百姓小报的价钱,势必要受到影响。


    到底该如何是好?是自己掏钱贴补,还是继续等等,亦或是直接涨价?


    难道这书铺前期投入,就是如此之大?


    李铮不住思索着,一遍遍回忆起往日张氏和安王和她说过的话,想从中寻到几点启发,忽听得门外传来叩门声。


    她转过身来,见是张大掌柜,晓得他是要回禀进度,不待他行礼请安,便径直问道:“这两日见过几家纸铺?还是没有太大进展吗?”


    张大掌柜小心地觑了李铮两眼,躬身回禀,声音透着些小心翼翼:“回县主,一共见了六家,都是城里的老纸铺。”


    “这六家纸铺,四家直接回绝了,没有谈的余地。剩下两家还在斟酌中。只是其中一家,有些不太平,如今群龙无首,又只有一个招赘的女儿,家中族人争产争得厉害。”


    听到这里,李铮抬眼看过去,开口问道:“这家既乱,价钱是否好谈?与你接洽的,又是何人?”


    张大掌柜低头思忖片刻,恭敬回道:“回县主,他家前些日子,老掌柜刚故去,家中没男丁,说是传位子给女儿,但有些叔伯不服气,如今都盯着这份产业,乱得很。”


    “最开始与我见面之人,便是那位新上任的赵掌柜,只是后来,又有老掌柜的亲族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小心问道:“县主,您看,咱们是坐等她们分出胜负,还是先下注呢?”


    李铮闻言不由思量起来,手中折扇轻点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忽地,她手中动作停下,抬眼看向张大掌柜:“你去安排下,我想见见这位新上任的赵掌柜。等我见过此人,再做定夺。”


    张大掌柜躬身应是,转身离开书铺。


    李铮便在雅间静坐等候。她刚落座,周嬷嬷便连忙吩咐丫鬟沏茶、上点心。


    吃着爱吃的点心,喝着爱喝的茶,李铮心中焦躁慢慢平缓下来。


    她静下心,暗自思索待会见面的情形。


    若是这位赵掌柜有脑子、知进退,又能扶得起来,便可合作试试。若是不堪大用,那就索性不掺和了,免得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这家纸铺不行,再寻别家便是。


    实在不行,便自己先垫钱做着。待小报真正做起来,销量上去,再和那些纸铺谈合作便是。到时候,便是自己占据主动权了。


    这边李铮不住思索着,另一边赵家纸铺,从一大早开始,便一直充斥着戾气。


    铺门半开着,后院那间老掌柜生前常用来议事的屋子,此刻乌泱泱立满了人。


    赵掌柜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立着她的夫君,还有几位雇来的壮仆,勉强撑着场面。


    下首,几位叔伯随意搬了椅子坐着,身后还跟着各家的儿子,一行人七嘴八舌地,聒噪极了。目光还时不时盯在赵掌柜身上。


    “二娘,这主位不该你坐。你是晚辈,在座那么多你的长辈。尊卑之礼,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想来是三哥平日里只顾着忙生意,忘了好好教你规矩。”


    “经营纸铺这般繁琐的事,你一个女流之辈,哪里应付得来?不若交给族里打理,到时你只管安心拿分红便是。何乐而不为呢?”


    赵掌柜越听越气,浑身都在发颤,手中帕子攥得死死的。这些人,这些人往日里对着父亲、对着自己,个个脸上堆着笑,一副亲近模样。


    万万想不到,父亲一去,便立马变了嘴脸,又贪婪又凉薄。


    真是可笑。她猛地把茶杯撂在桌上,‘啪’地一声脆响,惹得底下众人都瞧过来,大口喘了几口气,她竭力放平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爹将纸铺传于我,此事早已在官府备案,过了红契。无论谁来置喙,这纸铺的主,都是我来当!”


    “我不怕辛苦,也劳烦各位叔伯,莫再多讲那些帮我的虚话。”


    下首的二伯当即拍案而起,平日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扭曲又狰狞:“你这丫头!你自己说,你对得起你爹吗!我们是你爹的同胞亲兄弟,这是我们老赵家的产业。便是契约在你手里又如何?族里不认可,你认为,你坐得稳这主位?”


    读过书的大伯,假模假样地瞪了二伯一眼,随即微微笑着:“你二伯这人,性子急,说话不中听,回头我定好好教训他。”


    “不过二娘,我们是真心为了你好啊。你一个女娘,底下伙计、匠人,哪个会真正服你?你忍心看到你爹一辈子的心血,最后落得个倒闭收场吗?”


    他顿了顿,又装作语重心长的样子,敛起那点稀薄的笑意:“想必你也知晓,近来因着铺子不太平,不少老主顾都跟咱断了合作,你若再坚持下去,想必断了合作的主顾会更多。”


    “这铺子关系到多少人的生计,二娘,你不能只考虑自己啊。你也得为他们考虑考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便跟着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是啊二娘,族人才是你的依靠。你不信我们,难道信那些外姓人?”


    “你把铺子交给族里打理,照样能拿分红,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啊!”


    赵掌柜静静看着底下这群所谓的''亲人'',有唱白脸的,有唱红脸的,个个打着为她好的幌子,眼里却是藏不住的贪婪。


    往日里,她吃过她们递过来的点心瓜果,穿过她们缝补的衣衫,和他们家的孩童一同嬉闹玩耍......桩桩件件,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心头气愤渐渐平复,她望着底下这一张张虚伪嘴脸,只觉浑身冰凉,满心无力。


    她如今已是群狼环伺,如同那案板上的肉,谁都想来撕咬一口,可她却半分还手之力也无。


    而且大伯说得没错,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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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顾流失这事,她早已知晓,也曾费尽心思上门挽留,可终究无济于事。


    那些往日合作甚好的老主顾,就像商量好一样,统一了口径,半分情面也无,丝毫不松口。想来,必是族里暗中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底下几十号伙计、匠人,皆等着发月钱糊口;往日里供货的商家,也接二连三登门,催要货款,步步紧逼,没有半分喘息空间。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破局?


    这纸铺是父亲心血,是万万不可交出去的。以那些人贪婪的嘴脸,一旦交出去,自家人便会被吃干抹净,说不准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们那般贪得无厌,又怎会留着她这般大的隐患在身边?毕竟,留着她们家,多影响族里的名声啊。


    赵掌柜久久未作声,底下族人逐渐按捺不住,语气愈发暴躁,声音也陡然变大。有几个性子毛躁的,甚至伸手指着她,厉声催她给个说法。万幸她提前雇了壮仆守在身旁。


    真是可笑至极,这是她的书铺,是爹亲手传给她的,她凭什么要给那些所谓的族人一个说法?


    红纸黑字的契约,写着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纸铺,是爹的心血,是爹一点点慢慢做大的,跟族里半分干系也无。


    偏这些人,偏这些人,竟这般贪婪、步步紧逼,非过来抢夺。


    她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群狼心狗肺的亲人?


    赵掌柜咬了咬牙,看着底下众人,渐渐有了决断。实在不行,便降价跟那县主的书铺合作便是。纵使亏本,也绝不能便宜眼前这起子小人。


    爹的铺子,绝不能落入这些贪婪之徒手中!


    可念头刚定,她又忍不住泛起了愁,也不知那县主为人究竟如何?是跟这些亲戚一样贪婪,还是如传闻一样从不欺负人?


    虽说往日里这县主还行,但看着眼前这些撕破脸的亲人,她又犹豫起来。


    县主若真与自己合作,会不会趁机逼迫自己把铺子献上去?又或是嫌她这一摊子烂事太过麻烦,另找了别家纸铺合作了?


    郡王府深宅大院,她一个商户女娘,定然是进不去的。若是往那县主的书铺送信,不知能否真的送到县主手中,得见一面。


    还有那书铺掌柜,为人品性又如何,会不会见她如今处境艰难,趁机落井下石、索要好处?


    她暗自思索着家中贵重的物件。心中一横,要不,把爹生前说要留给芸娘及笄用的那块玉,拿去送礼吧。


    虽说那是爹留给孙女的一片心意,可如今这般情形,也顾不上那些了。


    只盼着,那书铺掌柜,收了玉佩,能通融一二,让自己能见县主一面。


    缓缓抬起手腕,她轻轻抚摸着爹送的玉镯,虽已进入五月,天渐渐热起来,但手镯此刻却冰凉透骨,一如她自己。


    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在心底一遍遍祈祷:“爹,若你在天有灵,便瞧瞧女儿吧。女儿如今,要怎么办才好?”


    便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小厮急促的叩门声,屋内众人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门一推开,那小厮便高声通传:“掌柜的,外头五柳斋的张大掌柜来了,说是福安县主有请,让您即刻过去一见。”


    赵掌柜猛地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太阳从大门斜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是爹在天有灵,显灵了吗?


    无论如何,这一线生机,她一定要死死抓住。


    便是饮鸩止渴,她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