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前几日太忙，李铮索性在家休息了两日。这两日，她每天都会早起和祖母一起活动身体，不过现下天渐渐热了，她们改去了树荫下活动。


    悠哉悠哉地吃完早饭，李铮没像前两日一样，吃完早点便离开。


    丫鬟们在轻手轻脚地收拾桌面，祖母在喝前段时间到的新茶，茶杯是她惯用的黑釉盏。


    李铮低头看看桌沿，又抬头看看祖母，手还不住地摩挲桌案。


    祖母往这看了两眼，是瞧出自己想问事情了吗？最近书铺在征集故事，祖母也写了二十来日了，她实在是好奇到底写得怎么样了？


    前几日一直忙还不觉得，现在一闲下来，便有些馋，好在自己肯定是最早看到草稿的人。


    真好啊！


    打住，打住，现下八字刚有一撇，万一祖母以为自己在催她就不好了。这才第一本，一定，一定要稳住心态，不能着急，力求祖母写得开心。


    不过也过了二十余日，应是可以问问了。


    内心想了许多，但表面还是云淡风轻。李铮余光瞥了一眼周围，小丫鬟们已经都退下了，只剩几个贴身伺候的还在厅里。


    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她看向江老夫人，缓缓开口道：“祖母，我先提前说好，我不是在催您。就是想问问您游记写得如何，若是需要刊刻，一定提前告诉我！我保准给您刻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江老夫人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不错，前几日就以为你要憋不住问了呢，没成想你竟撑到今日。不错不错，看来你开这个书铺，长进很大啊！”


    李铮头上的钗子晃了两晃：“那是，也不瞧瞧我是谁的孙女！”


    说罢，她侧身面向江老夫人，凑到江老夫人跟前，晃了晃衣袖：“祖母，您就跟我说了吧，求您了。您说了，就省得我整日抓心挠肺惦记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而且不只是我，您这话本，我还和朋友说了，要是刊刻出来，就送他一本。”


    “所以您大可放一万个心，您的话本，完全不缺人看。这不，还没刊刻，就有人等着了。”


    江老夫人哭笑不得，拽回自己的衣袖，抿了口茶，故作严肃说道：“这可不是我答应的，我只答应会写，也确实在写，具体时间我可没答应。”


    顿了顿，她放缓神色，温声说道：“不过阿铮，你可想过一事？你先应了别人送书，若祖母迟迟未动笔，你要怎么办才好？或者我不愿暴露哪本书是我所写，到时你又该如何圆场？”


    李铮有些怔住，细想了下，好像确实是这个理。若是祖母不愿暴露身份，她到时该如何收场才好？


    看来往后开口说话前，定要先思量三分，万不可心直口快，莽莽撞撞。


    她微微挺直身体，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孙女受教了。”


    江老夫人见她已经听明白了，笑着打量两眼，又接着端起茶盏，慢慢喝起茶来。


    杯中茶已空，李铮立马起身：“祖母，我给您倒茶。”


    江老夫人看了眼重新装满茶水的杯子，抬眼看向李铮，朗声说道：“说吧，是还有什么事吗？要不然你这茶，我可不敢喝。不然，你又要歪缠了。”


    李铮努努嘴巴，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呢。”


    “祖母，孙女是想问，稿子大概何时能好？能否提前给我瞧瞧？”说完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过去。


    江老夫人抚了抚额头：“再过十几日再来问吧。祖母年纪大了，写得慢，你定能体谅的，对吧？”


    这些日子李铮天天陪着祖母锻炼，此刻却半句也不敢反驳，只好又继续眼巴巴地看了几眼，可祖母半点松口的意思也没有，她只好开口应道：“祖母放心，孙女晓得。”


    离开寿安堂后，李铮暗自嘀咕着，放长线钓大鱼，不能急，不能急。


    待祖母写完第一本游记后，自己再帮着好好吆喝，定让祖母体会到，什么叫万众瞩目！想必到时，祖母提笔写书的意愿就强了。


    越想越开心，她转身看向身侧的周嬷嬷和金竹：“走，去书铺看看。”


    还没进书铺，就远远看到一群人聚在一楼厅里，都正往一处瞧着。


    李铮心下有些好奇，脚步不由加快。走近一瞧，原来是前几日同好交流会的纪念之作完成了。


    没想到张大掌柜动作这么快，这才三四天的功夫，就已经裱好，挂起来了。


    正中央是她亲笔题的‘第一次同好交流会’八个大字，周围环绕着与会众人的题字。因着好多都是现场取的别号，所以叫什么的都有，鲤鱼、松柏、寒梅、傲雪，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右下角则是两位主人公的剪影，出自当时那位擅画女娘之手。虽然缺少颜料，但她画技颇好，形神兼备。看过话本的，一眼便能认出是谁。


    眼前是乌泱泱的人，上方是新装裱的画作，虽然周遭有些吵闹，李铮还是欢喜极了。


    张大掌柜见李铮过来，远远地躬身行了一个礼。


    李铮微微颔首，转身便往二楼雅间走去。


    二楼楼梯口守着的桂丫，一见她来，连忙上前行礼，压低声音禀道：“县主，今日雅间全都满了，前几日的交流会反响极好，来了好几位有头脸的客人，因着一楼人太多，现下正在雅间选书呢。”


    她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喜意：“县主若要议事，不妨先去张娘子那边？”


    话音刚落，张大掌柜也跟着上了二楼，三人便一同去了张娘子那。


    李铮刚一落座，张大掌柜连忙上前，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了：“县主，您可来啦！大厅那画刚挂上去，本来说要明日才成。偏那装裱师傅家的小娘子，也喜欢咱们出的话本，便特意提前给咱送来了。”


    他捻了捻胡须，眉眼间满是笑意：“一想到这，小的便欢喜得很。没成想咱们竟能得如此厚爱。”


    小小的房间里，一时间众人都笑了起来。


    谁能想到呢。


    本来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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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时兴起，竟一起走到了今日。


    李铮望着眼前众人，忍不住轻敲手中折扇，心中亦是满意至极。


    只是热闹过后，一想到小报，她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待大家笑声渐歇，她缓缓开口说道：“百姓小报进展如何？你们挨个说来。”


    张大掌柜敛起笑意，正色回道：“县主，小的昨日下午，已和原先合作的纸铺掌柜见了面，只是价格并没谈拢。对方意思是，要等咱们订量上去了，才能降价。”


    停顿片刻，他又压低声音说道：“因着那纸铺本就生意不愁，再加上他家背后也是权贵，所以这掌柜态度十分强硬。”


    李铮轻轻拨弄手中折扇，慢条斯理问道：“他家纸价如何？往日里，咱们合作得又如何？”


    张大掌柜略一沉吟，躬身答道：


    “他家价格算中等。锦帙精装本所用楮皮纸，大概二十文一张。普通版本用的中等竹纸，五到八文一张。一册五千字的话本，约莫用纸二十余张。”


    “这些都是批发的价钱，若是零买，每张便要再贵上几文。”


    “他家价钱不是最低，但是胜在纸张质量稳定，供货也稳妥。早年咱们书铺吃过断货误事的亏。因着这个，也就一直与他家合作至今。”


    张大掌柜回禀完毕，悄悄抬头望了李铮一眼，便低头静待吩咐。


    李铮沉默片刻，手中折扇轻顿：“那这家先继续合作。百姓小报本来就是新增的生意，不急着定下，你再多寻几家纸铺，一并谈谈价。”


    百姓小报卖得便宜，眼前几人又是书铺骨干，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为好。


    她抬眼看向众人，沉声说道：“我们小报，走得是普通老百姓的路子，价钱务必压到最低。”


    “咱们书铺，我盼着生意越来越好，但这不只为求财，还有些力所能及的事，要做下去。”


    “共事这些时日，想必诸位也知晓我的性子。若是有人有别的想法，只图重利，不妨直言，你我好聚好散便是。诸位也可放心，便是分开了，我也绝不为难。”


    “这话，并非为了削减大家月银。只是如今书铺越来越大，你们又是书铺中流砥柱。那我们的经营想法，便不能有大的分歧。”


    “我素来知晓，只有衣食住行满足了，才能坐下来谈其他。所以咱们铺中薪水，一直高于同行，日后也会一直如此。”


    “我说方才那番话，是因为这百姓小报，前期势必投入大，收益微，但我们却非做不可。”


    “一来，这世上最多的还是寻常老百姓，若能打开局面，那咱们便能稳占头筹。”


    “二是只要销路铺开，量起来了，就算利薄，也能积沙成塔，帮着我们立于不败之地。”


    “日后便是有恶人来泼脏水，也丝毫不怕，因为那时，自有百姓替我们撑腰说话。”


    一时间，房间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