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宽慰云秀
作品:《京城话本铺》 四月十四。
辰时刚过,李铮就被窗外几声清脆的“布谷布谷”声唤醒。
趁着天气凉爽,她在院子里打起了拳。和前几日的养生拳不同,今日打的是五步拳。
打完换上针线房新制的夏衫,簪支珍珠簪,便往院门口走去。
因着要去见的是好姐妹,李铮十分放松地倚在马车靠垫上。忽地她瞥见一个摆摊卖木作的摊位,连忙直起身,唤马车停下。
喊丫鬟下车去选了几个小巧玲珑的鲁班锁。她打算待会儿除了打探定亲,就是琢磨怎么复刻这个。若是琢磨不出来,便留着自己玩儿。
马车刚到赵府门前,还没停稳,守门婆子就认了出来,连忙上前迎接,引着往正堂偏厅去。
走了没多远,就见秦氏笑着候在偏厅门口。
见她要躬身见礼,李铮连忙用手托住:“伯母,咱们之间莫要多礼,都是自家人。”
身侧丫鬟递上提前准备的礼物,躬身说道:“秦夫人,这是县主备的苏式香膏。”
秦氏笑着让贴身嬷嬷接过,拉起李铮的手便往厅里带。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快来坐这,云秀一会就来。早上吃饭她还念叨着你呢。”
“我也惦记她呢,吃完早饭就往这赶。伯母气色也是愈发好了。”
抚了抚鬓边头饰,秦氏笑着转身对身侧嬷嬷说:“阿铮这丫头,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甜。”
一坐下,仆人便轻手轻脚奉上茶点。
刚抿两口,云秀就出现在门口,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李铮身旁。“阿铮,你可算来了。咱们上回见还是浴佛节。咦,今日你这珍珠簪可真好看,往日里从没见过。在哪儿买的这是?”
“瞧着不错吧。这是我娘特意给我画的样子。是支空心簪,很是轻巧。等回来我让匠人们再打两支,咱们三个一人一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胜在轻巧,戴着舒适。”
说完又转头看向秦氏,笑着打趣:“伯母您瞧,阿秀现在也比从前活络多了。”
云秀抿了下唇,掐了掐李铮手臂,又盯了她几眼,示意赶紧打住。惹得李铮笑作一团。
主位上的秦氏,忍俊不禁地看着二人说笑。过了会她摆了摆手温声道:“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了,自去玩吧,不用在这陪我。”
二人相携离开,一到云秀院子,李铮就不端着了。停下脚步,扯住云秀衣袖,一个转身正对云秀,追问道:“你们二人怎么样了,快说与我听听,说不准还能帮你们合计合计。”
云秀有些哭笑不得:“方才瞧你还算稳重,这才一会儿功夫,你就变回原形了。”
“我这不是太好奇了吗。上回你说要定亲,现下到哪一步了。”
“前几天合了八字,现下是在纳吉,不过定亲日子还没定,钦天监还在算。估摸着是在五月初。”
李铮听罢不住点头:“也对,太近了没个准备时间,太远了又没必要,一二十天正合适。你放心,钦天监肯定会给你们挑个黄道吉日的。”
“在这里,就提前恭祝我们云秀,定亲大喜!”
云秀手不由自主攥紧,她抬头看向李铮:“阿铮,多谢你的祝福。真没想过,我还能有你这样的姐妹。之前你替我解围,”
她声音变低,停了片刻:“我去你家道谢,其实,是想和你打好交道,不是单纯道谢的。”
话音刚落,她又连忙补了一句:“不过,咱们认识后,我真的都是真心实意,我可以发誓。”
“唉呀,怎么还提,这都一年多了。再说了,就算不是你,我也会上前解围,我就是看不惯那王娘子欺负人。”
“我替好些人解过围,可是你看,只有咱们二人成了好姐妹。”
“我是县主,别人和我交往怎么可能不考虑我的身份呢,快别想那么多了。”
“之前不是说要带我瞧瞧你的木作坊吗。走吧,我都迫不及待了。刚来的路上,我还特意让丫鬟下车买了几个鲁班锁。”
云秀眨了眨眼睛,笑了下:“可能最近要定亲,有些多愁善感,你别介意。”
说完走在前面,引着李铮往木作坊走。
木作坊在小院的西厢房里。门开着,还没进去,就闻到了木头的味道。
进门一张大长桌,上面散放着些大小不一的手锯和凿子,还有不少李铮叫不上名字的铁质工具。
见李铮盯着工具很是好奇,云秀喊了一个老木匠过来,这木匠胡子发白,腰有些弯,手指粗大,掌心满是厚茧子。
拘谨地介绍完工具,老木匠开始演示如何做鲁班锁。他知道这些主子只是图个新奇,没整那些复杂的十二方锁、十八罗汉锁,只整了最简单的三才锁。
这三才锁,只要三根小木方就行,用的工具也简单,好上手,不危险。
一开始做木作,老木匠腰也直了,人也不拘谨了,眼神专注,死盯着底下的木头。
炭笔刷刷几下画好线,都不用尺子,就横平竖直。小手锯修边,木夹钳固定好用凿子开槽。之后打磨榫头和凹槽,拼接磨合调节松紧,最后整体抛光。
一整套功夫下来,行云流水,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李铮看得也专注,总算知道这三才锁是如何做了,她有些跃跃欲试。
云秀见状立马让仆人把备好的工具拿过来:“我就猜到你会感兴趣。快来试试吧,木头、工具都给你备好了。”
她试探性地伸出了手,这种还没打磨的木头,有些粗糙,有些扎手。
用手捏起桃木方,拿到眼前细细打量。“原来这就是做鲁班锁的材料。”
云秀伸手指了指架子上的木方,朗声说道:“这些都是,杨木、桃木、杉木。因着我都是做些小摆件,所以尺寸都不大。鲁班锁,刚才演示的三才锁是最简单的,三个木方就够了。待会儿咱俩可以一块做着玩。”
“我还帮你备了指套,和鹿皮护具,这样掌心和手掌都不必担心磨到。”
老木匠已经退下,丫鬟帮李铮带好指套和护具后,也退下了。一时间西厢房里就剩李铮、云秀和几个贴身丫鬟。
李铮动手,云秀在一旁指导。方才看着简单的三才锁,动起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哪根木方开槽时去掉一半,哪根只留四分之一,每一步李铮都要拼命回想。
云秀在边上一边浅笑,一边指导:“阿铮,你这已经做得不错了。瞧这线多直啊。我头一回还不如你呢。”
李铮看她笑得不怀好意,还探身过去拍了两下,让她休要再笑。
虽然中间凿坏了两三根木方,虽然拼合后没那么顺畅,虽然最后打磨得不够光滑,但不管怎样,她做成了,这是她亲手做的第一把鲁班锁。
瞅了瞅自己画的线,点点头,非常直溜,很是不错。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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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成,云秀抚掌笑道:“是不是很好玩!”
李铮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三才锁:“确实不错。这个回来我就带走了。让我爹娘她们瞧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自是要带走。”
虽然刚夸过,但李铮意犹未尽,忍不住又说道:“怪不得你会喜爱木作,确实好玩。婚后说不准,你们二人还能一起在家中做木作。”
听李铮提起婚后,云秀指尖微顿,人也哑了声,只默默摩挲着桌上的碎木屑。
她感觉婚姻离自己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一时心头滋味难明。
李铮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阿秀,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方才提了婚后的缘故?你若不喜,往后再不提就是。”
云秀摇摇头,又点点头。
李铮没了办法,她没再多问,静坐在一旁陪着。
木头味让人不自觉放松,时不时窗外还传来布谷布谷声,树叶婆娑声。
“我有些惶恐,虽然现下看着一切都好。婚后我要同他家人住在一起,要晨昏定省,我与他也只见过几面,虽然现下我们日渐投契,但日后谁说得准呢。也不知婚后到他家,还有没有这样的舒坦日子过。”
“我被推着往前走,虽然,我也在向前走,但是他们比我走得快。”
李铮一时无言,这些问题她也没有答案,但她想可能云秀需要的只是陪伴,还没发生的事情,谁都没办法保证。
见她眼眶泛红,缩成一团,李铮轻轻拍了她的背,低声说道:“我知晓你是有些惶恐日后的生活。有时我也会想,五年后我会怎样活着,十年后我会怎样活着。但其实连五天后我们都不知道。”
“话本铺就是,我想办个同好交流会,一堆问题等着解决不说,我还不知道愿意来的人多不多,来了以后愿不愿意开口交流。”
“这会办得怎么样,只有真正办了才知道。”
云秀轻轻嗯了声。
李铮:“京城里,繁华富贵迷人眼。昨日门前人声鼎沸,今日就下了大狱,门前被扔臭鸡蛋。”
“我觉得我们要做的是享受当下,你现在和他很是聊得来,志同道合。开心吗?”
云秀微微直起身子,轻声说道:“开心。”
李铮看了眼她眼角的泪,递过去一只手帕:“开心就行了呀。现下开心就行,日后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到时候是想一个人过,还是想凑合着过,就到时再看。要不然岂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你就开始愁眉苦脸了。”
“说不准那会,你见到他就烦,饭都少吃半碗。”
云秀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站起身,拉了拉李铮的胳膊:“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坦多了。多谢你宽慰我。”
“走,去我院里逛逛,最近新开的姚黄贵气极了,你一见便知。”
两人便又相携着往花园去。“对了,你刚提及的同好交流会是什么。”
“我想定期组织话本交流会,但是担心无人愿来、又担心来的人起了争执,还怕无人说话,冷了场。”李铮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云秀:“这倒是,不过这种活动,感觉把规矩定细些便好。参加的人不怕场子规矩多,就怕场子没规矩。”
“你们现下,这规矩定得怎么样了?”
“明日约了掌柜商议,要先把昨日提的那些问题一一捋顺,再来定规矩。”
“这倒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