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站“同意转让”的通知，像一阵强劲的东风，吹散了笼罩在苏家上空多日的阴霾。


    虽然转让费几乎掏空了家底，但希望实实在在握在了手中。苏家人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到两条旧船的修复工作中。


    刘师傅带着几个相熟的工匠，按照苏明镜那份详尽的计划书，开始对船体进行大修。


    苏艾朴和苏俊安几乎住在了临时搭建的船坞工棚里，递工具、搬木料、熬桐油，忙得脚不沾地。


    林湘梅和苏莲周则负责后勤，每天变着法子给工匠们做实惠可口的饭菜。


    而苏明镜，在统筹修船事宜的同时，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之前试水成功的鱼干产业。


    台风季过后，大海进入短暂的休渔期，正是发展加工副业的好时机。


    凭借那次成功供应部队的经验，以及大海“心声”关于鱼类肉质和晾晒时机的提示，“苏记鱼干”在附近渐渐有了点小名气。


    但小打小敲不成气候，苏明镜的目标是将其规模化、标准化，成为苏家继捕捞业之后的又一支柱。


    她改进了制作工艺。


    选鱼更精细，专挑肉质厚实、脂肪适中的马鲛鱼、黄花鱼；腌制时，不再单靠经验，而是摸索出固定的盐、糖、香料比例，确保口味稳定；晾晒环节，她带着姐姐搭起了更规范的晾晒架，铺上干净的细纱网，防蝇防尘，还根据天气变化灵活调整晾晒时间，确保鱼干干湿适度、色泽金黄。


    包装上也下了功夫。


    她托人去县里买来廉价的油纸和麻绳，将鱼干按大小分装捆扎，上面贴上手写的“苏记”红纸标签，显得干净又体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家鱼干生意刚有起色，李家的刁难便接踵而至，而且手段更为隐蔽和恶心。


    第一次是原料上做手脚。


    苏家向相熟渔民收购小鱼时，李川泽暗中指使几个跟班，故意将一些快要变质或者品种杂乱、大小不一的次品鱼混在好鱼里卖给苏家。幸亏苏明镜验收仔细，凭借鱼类细微的腐败气息，及时发现并拒收，避免了损失。


    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更换了更可靠的供货渔民。


    第二次是散布谣言。


    李如花在村里妇女们聚集洗衣的码头，阴阳怪气地说苏家鱼干用的鱼不新鲜，是卖不出去的臭鱼烂虾做的，腌制时为了压味加了不清不楚的东西，吃了会拉肚子。


    这话传到林湘梅耳朵里，把她气得直掉眼泪。苏明镜却不动声色。


    下次去部队送货时，她特意多带了几包鱼干，请后勤的王司务长和炊事班战士“尝尝鲜”，并“无意”间提到村里有些风言风语。


    部队的认可就是最好的辟谣。


    很快，“部队都爱吃的苏记鱼干”的说法在村里传开，李家的谣言不攻自破。


    最险恶的一次，是破坏晾晒场。


    一天夜里，苏家晾晒架上的鱼干被人泼了污水，油纸也被撕破了好几张。现场一片狼藉。


    苏莲周发现后，又急又气，就要去找李家理论。苏明镜拦住她，冷静地检查现场。


    泼洒的污水带着一股特有的咸腥和腐烂水草味，她集中精神，从风中捕捉到几只夜猫断断续续的“心声”，指向了村尾那个废弃的、长满绿藻的臭水塘。


    而塘边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鞋底带特殊补丁的脚印——正是李川泽常穿的那双破胶鞋的印记。


    苏明镜没有直接戳穿。


    她让家人清理现场，将未被污染的鱼干仔细处理，损失降到最低。


    然后，她让苏俊安“无意”中将臭水塘边发现脚印的事，透露给了村里几个平日与李家不太对付、又爱传话的老人。


    很快，“李家小子半夜泼脏水破坏苏家鱼干”的消息就在村里悄悄传开了。


    虽然没证据告到村公所，但这种背后下黑手的行为极为人所不齿，李家的名声又臭了几分。李川泽气得跳脚，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面对李家层出不穷的阴招，苏明镜见招拆招，始终保持着产业的正常运转。


    但她深知，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必须打开更稳定的销路，尤其是大宗采购。小打小闹的零售，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这时，她想到了明载烨。


    上次部队的订单虽然量不大，但结算爽快，要求规范，是条极好的路子。


    只是，自从上次他当众表白、伤愈归队后，两人再未见面。


    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苏明镜心里漾开涟漪后，渐渐沉入水底。她忙于生计，刻意不去深想。


    但眼下，为了苏家的未来，她必须主动争取。


    她让苏莲周下次去部队送货时，带去了几包品质最好的新制鱼干，并附上一张字条，笔迹工整，语气客气：“明同志钧鉴：日前承蒙关照，感激不尽。家中试制新味鱼干少许，聊表谢意，敬请品尝。另，若部队后勤有采买需求，苏家愿尽力供应，质量价格均可商议。苏明镜敬上。”


    字条送去后，一连几天没有回音。苏家人表面不说，心里都有些忐忑。


    苏明镜也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心态，继续带着家人改进工艺，开拓附近的集市零卖。


    就在苏家鱼干在县城一个小集市刚刚打开点销路时，转机突然降临。


    这天傍晚，苏家人才收工回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了苏家小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军装、面容严肃的陌生中年军官，身后还跟着一名勤务兵。


    “请问，这里是苏明镜同志家吗？”军官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苏家人连忙迎出来。苏明镜心中一动，隐约有了预感。


    “我是军区后勤部的采购科长，姓赵。”军官亮明身份，目光扫过简陋但整洁的院落，最后落在苏明镜身上，“明载烨同志向我们推荐了你们家的鱼干，这是样品和评价报告。”勤务兵递上一个文件袋。


    苏明镜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之前送去的鱼干包装，旁边附着一份详细的检验报告和品尝评价，字迹挺拔有力，是明载烨的笔迹。


    报告上对鱼干的色泽、干度、卫生、口味都给予了高度肯定，尤其称赞其咸淡适中、肉质紧实，适合部队长期储存和食用。


    “根据明测绘员提供的样品和报告，以及我们之前的合作基础，”赵科长继续说道，“我们后勤部初步有意向，向你们苏家采购一批鱼干，作为部分边防哨所的储备干粮。这是采购意向书和初步的规格数量要求，你们看一下。”


    他又递过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