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苏艾朴父子回来，收获一般，但带回了更多关于修船的信息。苏俊安打听到，村里手艺最好的老木匠刘师傅，因为定好的木料被人截胡，正闲在家里生闷气。而截胡的人，似乎和李家有点关系。


    “刘师傅手艺是没话说，就是脾气倔，认死理。”苏艾朴叹了口气，“要是能请动他，修船的质量就有保障了。可现在木料没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苏明镜心中一动，问道：“爹，后山那几棵老杉木，如果咱们能申请到砍伐许可，木料够修那两条船吗？”


    苏艾朴沉吟了一下：“单说修补船板，应该是够了。但那老杉木木质硬，不好处理，非得刘师傅那样的老手才行。”


    “木料和师傅的问题，或许可以一并解决。”苏明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哥，你明天再去打听一下，截胡刘师傅木料的到底是谁，出了多少钱。爹，您明天能不能去探探刘师傅的口风？就说咱们家可能能弄到合适的木料，看他愿不愿意接这活儿，工钱好商量。”


    “成！”苏艾朴一口答应，“刘师傅跟李家不太对付，要是知道木料是被李家的人搅黄的，没准儿真愿意帮咱们。”


    这时，苏莲周也从部队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镜镜，你猜怎么着？我今天送货时，跟后勤处一个相熟的班长闲聊，他听说咱家想找旧机器零件，说他们仓库里好像还真堆着几台前年换下来的旧柴油机，虽然型号老，但据说大毛病没有，就是费油。他答应帮我问问，看能不能当废铁价处理给咱们！”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果能以极低的价格拿到部队淘汰的旧机器，哪怕性能差些，只要能转起来，就能解决动力问题，省下最大的一笔开销。


    “姐，太好了！”苏明镜难得露出兴奋的神色，“这事得抓紧，最好能在拍卖前有点眉目。”


    好消息接踵而至，但苏明镜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越是接近目标，对手的反扑可能就越猛烈。她让家人在外一律表现出对旧船不看好的态度，尤其强调“修船太贵，恐怕买不起”，苏莲周甚至故意在人多的地方抱怨了几句家里钱紧，为“示弱”策略加码。


    果然，没过两天，村里关于苏家“没钱买船”、“那两条破船肯定烂在处理站”的议论就多了起来。李川泽有一次在码头遇见苏俊安，还故意凑上来阴阳怪气：“俊安，听说你们家也想拍那两条破船？啧，不是我说，那玩意儿买回去就是一堆烂木头，还得贴钱请人扔，何必呢？”


    苏俊安按照妹妹教的，憨厚地笑了笑：“川泽哥，我就是跟着爹去看了眼，那船破得确实没法要。咱家哪有钱折腾那个，我爹说再看看别的机会。”这番表态，似乎让李川泽很是满意。


    然而，暗地里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苏俊安打听到，截胡刘师傅木料的，是邻村一个跟李瑞沾亲带故的木料贩子，价格抬得极高，明显是故意捣乱。苏艾朴去找了刘师傅，老师傅一听木料是被李家搅黄的，气得胡子直翘，又听说苏家可能自己弄到木料，虽然将信将疑，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表示如果木料合适，工钱可以商量。


    苏莲周那边也传来了更确切的消息，部队后勤同意以极低的价格处理两台旧柴油机，但需要苏家自己找人运走和调试。


    一切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但苏明镜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在拍卖会前三天达到了顶点。


    那天下午，苏明镜照例去海边“透气”，突然听到风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心声，来自码头方向几只经常栖息在那里的海鸥：


    【……坏了！要沉了！快跑！】


    【……船底……漏了……好多水……】


    【……那两个人……晚上来的……鬼鬼祟祟……】


    苏明镜心中一凛，立刻集中精神仔细聆听。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两条即将拍卖的旧船，昨晚似乎被人动了手脚，船底可能被凿了新的漏洞！


    她立刻跑回家，把听到的“风声”告诉了家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肯定是李家干的！”苏莲周气得脸色发白，“他们不想让我们拍到船，又怕拍卖流拍后价格太低被别人捡漏，就想直接把船弄沉！”


    “好歹毒的心肠！”苏艾朴一拳捶在桌子上，“船要是沉了，处理站肯定要追查，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赖上最后接触过船的人！”


    苏明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确认船是不是真的被破坏了，破坏到什么程度。如果只是小漏洞，或许还能修。如果破坏严重，那这两条船就真的不能要了。”


    “我去看看！”苏俊安站起身，“我水性好，趁天黑潜过去看看。”


    “太危险了！”林湘梅立刻反对，“万一被人发现，说不清！”


    “娘，不能让哥去。”苏明镜沉吟道，“我们有更稳妥的办法。明载烨……他或许有办法。”


    关键时刻，苏明镜再次想到了明载烨。部队测绘员的身份，让他有正当理由接近和处理站的船只。她让苏俊安立刻去一趟测绘站，不必多说，只告诉明载烨：“处理站那两条拍卖船，好像昨晚进水了，不知怎么回事。”


    苏俊安将信将疑地去了。没想到，傍晚时分，明载烨竟然亲自来了苏家，脸色凝重。


    “船确实被破坏了。”他言简意赅，“船底被人用专业工具凿了三个不易察觉的细长口子，在水线以下，平时看不出来，但一遇风浪或者满载，很容易断裂进水。破坏的人很懂行。”


    屋里一片死寂。李家的手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狠辣。


    “那……还有救吗？”苏艾朴声音干涩地问。


    明载烨摇摇头：“这种破坏对船体结构损伤很大，就算勉强补上，龙骨也可能受了暗伤，出海风险极大。处理站已经暂时封锁了消息，正在内部排查。后天的拍卖会，很可能要取消了。”


    希望仿佛瞬间被掐灭。苏家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然而，明载烨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苏明镜，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不过，也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