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一败涂地(4)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王兄介入了红熙的死,不论他图什么,康缇都要亲自验证。
她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冲到了内务司。从内务司的文书、管杂役的太监,到粗使婢女……一个接一个,她亲自盘问,手段狠辣,不放过任何一人。
问到日头升到半空时,终于有一个内侍扛不住了。
“是、是有一个,”他缩着脖子,眼神躲闪,“那天晚上,天都黑透了,我起来解手,看见一个人影往那边去了。穿着侍卫的衣裳,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可有看清那狗的样子?”
“没、没太看清……”这名内侍咽了口唾沫,“这狗白白的,好大一只,同清辉殿的雪奴有点像。”
闻言,康缇没再说话。她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脑海里是一团乱麻。阳光照在她身上,脸色比方才更惨白了。
“公主?”
“公主?”
窦韦唤了两声,康缇这才回过神来,她缓缓转头看向窦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半晌。看得窦韦浑身不自在。
“公主,怎么了?”
康缇声音虚浮:“你老实说,此刻,你到底是谁的人?”
窦韦面不改色地反问道:“公主希望我是谁的人?”
“哼。”康缇冷声一笑,脑子全乱了。
她分不清窦韦是否在配合康朔演戏,或许她从头至尾,都是奉了康朔的命令,借红熙之死,诛自己的心。
或许,她早就站在自己这边,才会跑了一晚上,去寻找指向康朔的证据,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又或许,二者皆有。
“那我能相信你吗?”
“公主不必相信谁,真的始终假不了。”
“好,好。”
康缇用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再未多言,转身往马房去了。
窦韦看着公主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公主要去哪儿、要见谁、要做什么事。
由她去吧,这样很好。
一个婢女的死,不该只是死了,不该只以某人零星的愧疚告终。
刀俎有刀俎的绝情,可鱼肉也有带刺的,即便终将被剐,至少也能磨磨那利刃。
﹡
春蒐的摔跤比赛,通常持续三天。
这日晌午,演武场上刚结束一场酣斗,日光正烈。王室宗亲与大雍使臣们皆要回帐中小憩,待午后继续观战。
这会儿,康朔已然起身,正与严修明并排,迈着闲适的步子,往场外走去。两人有说有笑,难得聊得如此愉悦。
就在这时,一阵嘶鸣声从守门出传来。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一批枣红色骏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一袭绯红宫装,裙摆在风中翻飞。
是康缇。
那马在她的驱策下,横冲直撞,全然不顾前面有人,直直朝康朔冲来。两旁侍卫惊得纷纷闪避,有人试图上前阻拦,却被那疯癫的势头一一逼退。
康朔与严修明不禁驻足,再一看,完全是冲着这边来的。且抬眼间,那马儿就飞至跟前了。
两人眼一瞪,身子一闪,堪堪避过马蹄,却被这股势头破冲到两边,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另一边,康缇猛地一勒缰绳,马儿扬蹄嘶鸣,前蹄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溅起一片尘土。
不带尘埃落定,她已经翻身下马,顺手抽出马颈处挂着的马鞭,一手拖着它,一手提着裙,大步向康朔走来。
“你要干什么?”康朔蹙眉问道。
康缇没说话,她奋力扬手,冲着王兄的脸面就是一鞭。
“啪!”
康朔躲得快,这一鞭没抽着他,只打在地上,掸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康缇再次挥鞭。
“啪!”
这一鞭不及方才那鞭响亮,却也没抽到康朔,而是被一旁的严修明接住了。他空手握鞭,鞭尾顺着他掌力,一圈一圈绕在手腕上。
“康缇公主!”
康缇见严修明挡在康朔身前,愈发怒不可遏:“你让开!”
“公主切莫冲动,到底发生何事?!”
“我叫你让开!”
她要收回鞭子,可鞭子被严修明攥得死死的,怎么抽也抽不回来,双方就这样拉扯起来。
可严修明毕竟是个男人,还是武将出身,那力道不是常人能及的。拉扯期间,康缇不仅没要回鞭子,反倒被她牵扯着,一下子跌到他身前,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口。
“没事吧?”他扶起她的双肩,“可有伤着?”
康缇抬眼看着他,眼中都是怒火。明明先前还说相知相重,这会儿他竟帮着王兄挡鞭子。
她松开握着鞭子的手,一把推开他,仍觉得不解气,又上前一步,照着严修明的胸口,猛锤一拳。
严修明挨了一拳,并未气恼。他自信能够劝慰康缇,下意识伸手想拉她,想哄她。可康缇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头便朝康朔扑去。
“红熙是我的!”
她怒吼着,一把拨掉康朔头上的金冠,狠狠薅住他的头发,奋力向下扯。那力道之大,令康朔高大的身躯不得不斜着弯了下来。
“疼!疼!你放开!”康朔不得不护住自己的发根,与她对扯。
康朔不惧任何人的鞭子,但祸害他的头发不行。西康的统治者不同于常人,剪发、剃发等,皆有定时,不能无故损之。除非等到丧礼时,才须割发。
但康缇可顾不了那些。她发了狂一般,一边死命拽着王兄的头发,一边吼叫着:“红熙是我的!是我的!”。
“你给我松手!”
“你凭什么?把红熙还给我!”
……
女人发起狠来,别有一番滋味。
漂亮的女人发起狠来,更是活色生香。
严修明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悸动起来。想起早年家里那只红腹锦鸡,不得不承认,看这宠物一次比一次跳得高,确实有趣。
只是沉浸在这趣味的同时,心底也会有一瞬间恍惚,盼望这红腹锦鸡能够得偿所愿。
地上,兄妹两人扭打在一处。从站着打到跪着,从跪着打到躺着。康缇揪着康朔不放,康朔挡着她的拳脚,两人在黄土地上滚作一团,生生拱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沾了满身满脸。
众人见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纷纷上前拉架。
来的都是行伍出身的莽汉,力气有的是,下手却没轻没重。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有的拽胳膊,有的扯衣襟,有的想把公主从王上身上扒开……
康缇被扯得东倒西歪,却死也不松手,像一头被套住的小兽,拼命挣扎。
这时,也看不清是谁的粗手,一把攥住她胳膊,力道大得吓人,白嫩的皮肉上登时显出几道红印。
严修明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可以继续站在一旁,但那几道红印落在眼里,太刺眼了。
于是,他撩袍挽袖,两三步上前,拨开那些粗厚的大手,并一把将这手的主人拽到旁边。然后他俯下身,伸手绕到康缇胸前,去揽她的双肩。
康缇早已红了眼,见有手伸过来,不管是谁,张口便咬。
“啊嘶——”
这一口正咬在严修明的小臂上。他吃痛,眉头紧皱,却没有松开。反倒咬紧牙,胳膊上青筋暴起,以一条臂挡在她面前,不让任何人碰她。
就在这时,严修明余光瞥见康朔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那刀不知何时脱了鞘,刀刃寒光闪闪,正落在康缇小腿边上。稍不留神,便可能划伤她的腿。
严修明心头一紧,俯身凑到她耳边:“别动,有刀!”
康缇身子一顿,通红的双眼立马看见康朔腰间的短刀。
她没有躲开,而是挣出一只手,去够那把刀。借着严修明揽着她的力道,她挥起小臂,挡开那些伸过来拉架的手,刀尖直直刺向康朔。
康朔疾闪,头一歪,虽然没被刺中,但又被康缇薅住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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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欻——”
一大把黑发,应声而落。
“哈哈哈哈哈……”
康缇左手攥着康朔的头发,右手拿着康朔的刀。就这样,大笑不停。
笑声穿过乱糟糟的人群,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尖锐、凄厉。她浑身的力气都散了,软得像一团泥,被严修明拖了出来,架在怀里。
康朔在众人搀扶下,踉跄起身,抬手摸了摸参差不齐的发茬,特别扎手。他面露厉色,冲康缇嚷叫:“你疯了?!丧礼才割发,你想咒我?”
“哈哈哈哈哈……”
康缇只顾着傻笑,眼角的泪都被挤出来了,混着脸上的尘土,全变成了黄泥。
而严修明半搂半架着这么一个软塌塌的人,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此番出使西康,看热闹有一手,可热闹到了自己怀里,还真是有些棘手。方才不知怎的,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如今人就在自己身上挂着,只要他一松手,康缇就得倒下。
罢了。
严修明取过康缇手中的刀,丢到一边,然后揽着她的腿,一个横打,手臂一收,将整个人横抱起来。
“快给公主找个帐子休息。”他对众人道。
“好,这边。”一名侍卫赶紧给他引路。
“站住!”康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这个疯子绑起来,押回去,将她闭门思过。”
侍卫们面面相觑,随即围了上来。
严修明后退几步,紧了紧抱着康缇的双手。
“上使,”为首的侍卫抱拳道,“请把公主交给我们。”
严修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康缇。
她嘴角还挂着笑容,可那笑声已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子一抖一抖的,像一只淋了雨的雏鸟。还有她的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襟。
霎时,他的心软成一滴水。
严修明抬起头,看向康朔,目光不卑不亢:“公主此刻心绪不稳,需要人照料,不适合押着回去。”
康朔盯着他:“这是我妹。我与她,是家事。不劳严正使操心。”
“康王,康缇公主也是我大雍的……”
“少拿你们大雍压我!”康朔打断他,上前一步,“严修明,你别忘了,这里可是金凉,是我西康的金凉!”
“好。”严修明不打算退让,“不如这样,让康缇公主自己说,这到底算是国事,还是家事。若公主说是家事,我一个外人,确实不该插手;若公主说是国事,那我严修明今日在此,谁也别想押走她。”
康朔沉默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康缇身上。
她埋在严修明怀里的脸,终于慢慢抬了起来。那因抽泣而断断续续的呼吸,也渐渐恢复平稳。只是眼神呆呆的,像是早已从场中抽离,心绪不知飞到了哪里。
“公主?”严修明小声唤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且放宽心,累了就歇着。”
康缇听着他耳语般的话,眨动了下眼睛。
她又嗅到他身上,热腾腾的气味。也不知为何,她就是亲近这个外臣。一看见他,天大的委屈,都会缓过来几分。
在一个懂自己的人面前,无需多言。
康缇忽然轻声开口:“放我下来。”
“啊?”
“放我下来。”她说着,抬起一条腿探向地面,搂着他脖颈的手也松开了。
严修明依言将她放下,却仍虚扶着她的手臂,不敢松手。
站稳后,康缇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又拍了拍沾满黄土的衣裳,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到康朔面前:“不用你押我,我自己回去。咱们太庙见,当着父王母后的面,你说个分明,说说这西康,哪样是你的,哪样是我的。说清楚了,今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她转身,走向那匹枣红骏马。翻身上马时,她勒着缰绳略一停顿,侧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严修明身上。
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