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争(5)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西境的春雨,虽说也是贵如油,却不及中原那般温润,更像是戈壁枯草上的冰晶,得受住它的冷硬,才能有可能等到它融化时,带来的滋润。
此时,清辉殿外,呼吸都是冷硬冰凉的。而康朔的卧房内,却有些闷热。那是野兽酣斗之后,汗流浃背的气息。
红熙趴在床上,腾着热气的后背,突然一凉。康朔已经起身,从床边捞过来一件袍子,随意一穿,前襟还敞着,大摇大摆去了外间。
外间墙角有一木架,上面摆着十几把短刀,各个精工闪耀,都是康朔的收藏。他取下一把玉鞘黄金错刀,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地把玩起来。
“唰——咔——唰——咔——”
他拔出刀,再插入鞘中,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房间里只剩这单调的声音。
至于红煕,她原本想着,赶紧收拾了回去,免得被公主察觉。可隔着门望出去,那男人就这么歪在椅子里,对着把刀出神,像个玩腻了又舍不得撒手的小孩,哪有半点君王的样子。她忽然就不急了,索性翻了个身,摊在王上的床上,好像这屋子也有她一份。
“唰——咔——唰——咔——”
康朔听这声音出了神,正沉浸在这单调的安静中,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些瓮声瓮气的动静。
“外面怎么回事?”他问了一声。
“回王上,”外面传来一名内侍的声音,“王妃那边来人了,要红煕姑娘去一趟,王妃有话要问。”
“哦。”
“王上,是否让澄芳苑的人进去请红煕姑娘。”
“嗯。”
卧房内,红煕只听见王上和外面的宫人说话,并未听清那宫人说了什么,还事不关己地撑起半截身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康朔。
门“吱嘎”一声开了。
三名嬷嬷并着内侍一拥而入,匆匆给康朔施过礼,便径直往里间,奔着红煕来了。
“你们要干什么?”
红煕还以为是康朔安排的,就像上次一样,要施避子之术,顿时紧张起来。此术施加时,不仅令人痛苦不堪,日后更会落下隐疾,甚至丧命也是可能的。
“王上,求您,不要。”红煕的目光越过嬷嬷们,投向外间的康说,“奴婢尽心伺候您,不会有孕的,请您不要给奴婢避子!”
康朔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把玩手里的刀。
这时,一旁的嬷嬷说话了:“哼,你这小贱人,还惦记伺候王上?!”
说着,三人生拉硬拽,到底是将红煕拖下床,拽着衣裳扯着头发,便往外面去。
拖到外间,红煕忽然发了狠劲,挣脱出来,扑向康朔,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下摆:“王上,求您了!”
康朔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短刀“咔”的一声推入玉鞘中,俯下身来,单手抬起红煕的下巴,故作无辜:“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哦。”
红熙愣住了:“王上此话何意?”
不待王上回答,她便被嬷嬷们拖出了门。
康朔看着她凌乱挣扎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用旁人根本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自然是缇儿的意思。她想玩闹,我也只能陪她了。”
清辉门外,两名侍卫等在门口,见嬷嬷们押着人出来,便接手将红熙扭住,一路推搡着往澄芳苑去。
红熙被带进来时,何瑛姃已经下了床。她穿戴得整整齐齐,端坐在椅中,面色苍白,强撑着一点威仪。屋里所有人都被她屏退了,门窗紧闭,异常安静。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红熙,看了很久。从散乱的发髻到潮红的脸颊,再到衣襟上歪斜的盘扣,目光每移动一寸,郁气便涨一分,但面上仍保持着理智:“先前缇儿跟我提过,你有意伺候王上。我也说了,等缇儿走后,你先来我宫里,日后时机成熟,我会亲自求王上收了你。你究竟为何这般急不可耐?是嫌王上和缇儿闹得不够僵吗?”
红煕低着头,小声挤出一句话:“公主非要和王上闹,我一个奴婢能有什么办法?”
“混账!”何瑛姃一掌拍在桌案上,“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小产那日,你是怎么侍寝,别以为我不知道。王上与公主之间,恩怨纠葛,纷乱复杂,你非要乱上添乱,勾着王上越陷越深。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红煕抬起头,斜睨了她一眼:“王妃言重了,王上要临幸我,我还能抗令不成?”
“那今日呢?”何瑛姃盯着她,“今日你去清辉殿,难道也是王上的命令吗?”
红煕一时哑口,她把脸别向一旁,咬着嘴唇,不吭声。
何瑛姃又道:“如此行径,就是秽乱宫闱。红煕,你可认罪?”
红煕才不认罪呢。
抛开王妃的身份,她是看不上何瑛姃的。从前看不上,因为她们都是婢女出身,论容貌论才能,自己还高人一等。今日看不上,是因为她只差一步,便能与何瑛姃平起平坐。
有些东西,一旦惦记上了,就好像已经拥有了。
此刻红煕便觉得,何瑛姃不配审她。可人家到底是正经王妃,尊卑规矩压着,她不好太放肆,便只管皮皮赖赖地跪着,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
红煕还是不说。
“不说是吧?”何瑛姃咬着牙,“来人,掌她的嘴!”
一听要掌嘴,红煕忍不住了:“我是公主的人,犯了错也是公主罚我。”
何瑛姃冷笑道:“公主早已将你转入澄芳苑,都过了内庭局了,转移碟就在苑内。”
“不可能,公主未曾跟我说过。”
“公主做事还需给你报备吗?”何瑛姃挺起肩背,往前探了探身子,放柔了声音,“缇儿作何打算,我已经同你讲过。明摆着的火坑,你非要往里跳,这是何苦呢?”
红熙仰着脸,眼眶渐渐红了:“不往火坑里跳,我还有机会吗?”
“不是还有我吗?”何瑛姃道:“我说过,会帮你的!”
“呵呵。”红煕冷笑道,“王妃眼下说要帮我,未必将来真的会帮。”
“我可以发誓。”
“我见王妃也总是身不由己,如何发得了誓?”
何瑛姃心头一怔。
这话,她太熟了。
康缇从前怼她时,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如今倒好,连她身边的婢女也学会了。
何瑛姃顿时失了气力,身子一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一口气,缓了半晌才道:“好啊,好啊。红煕你是好的不学,偏把你们公主那执拗性子学来了。”
“公主的性子怎么了?”红煕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公主她很好!公主最是聪慧,一眼便能识得何人真心、何人假意。公主宁可损着自己,也从不与那些虚伪之人同流合污。我若能学得公主一半,是我红煕的造化!”
何瑛姃反问:“照你说的,公主那么好,为何要给你设下此局?”
红煕脖子一梗:“若非公主设局,我还没这个机会呢。我就是愿意!”
“你……”
何瑛姃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不仅与康缇有几分相像,就连眼神,都学了她几分倔强。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头歪在椅背上,抬起一只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稍微缓过来一点精神,她按着扶手,吃力地撑起身子,走到红熙面前:“我原本不想为难你,只要你肯认错,今后不再犯,我留你在身边,以后该帮的还是会帮,我打算……”
“用不着!”不等王妃把话说完,红熙便直冲冲来了句:“我若有错,那王上也有错!”
“你……”
何瑛姃看着面前的婢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顿时失去了所有耐心。她扶着桌沿,慢慢坐回椅中:“你怎么想的,我管不了。可你用如此下作龌龊的手段上位,罔顾伦常,败坏宫闱,我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一听到“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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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字,红煕挺直脊背,厉目一瞪:“我龌龊?呵呵,王妃当初,不也是这样当上王妃的吗?”
“你休要拿你的德行污我!”何瑛姃满脸愠色,腾地站起身:“我有穿过缇儿的衣裳,扮作她的样子,伺候过王上吗?我有一而再、再而三去引诱王上吗?”
“哈哈哈哈……”红煕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还有些悲凉,“能上位的,没有一个人干净。王妃,您伺候公主那些年,常常将公主对王上的怨气,说作对旁人的;公主一时欢喜,你便赶紧将功劳归到王上头上。您早就看清了王上对公主那点心思,表面装作毫不知情,实则借着王上的痴心,附和他,讨他欢喜,一步一步让他视您为知己。你口口声声说我秽乱宫闱,可第一个利用公主的喜怒哀乐,让王上对那点念想越陷越深的,难道不是您?”
何瑛姃闻言,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她冲上前去,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格外刺耳,红煕的一缕头发都被震得垂落下来。
可何瑛姃还觉得不够,她喘着粗气,又骂道:“可我没有拿自己的身子去引诱王上!”
红煕捂着脸,看向何瑛姃,眼神愈发凶狠:“王妃说得对。您与我,还差一副干净身子。可是有什么用呢?您那身子,连王上的子嗣都留不住!”
“闭嘴!”
一句话,正中何瑛姃的痛处,她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闭嘴!闭嘴!闭嘴!”由于喊得太过用力,一时感到头晕,她竟“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外面的宫人听见动静,一窝蜂冲了进来。内侍们七手八脚按住红熙,将她的头死死压在地上,生怕她冲撞王妃。嬷嬷婢女们则扶着王妃坐回椅上,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
何瑛姃瘫软地靠着椅背,脸色煞白,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半晌,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
“无药可救。”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红煕,“将这无药可救的奴婢拖走,打二十板子,赶出去!”
就这样,红煕被内侍们拖拽着离开。她一路挣扎,一路踢打,嘴里骂着什么,可没人听清。门“哐”地关上,她的身影被隔离在外。
不大一会儿,“咚咚”的闷响在澄芳苑里炸开,一下又一下。伴着那闷响的,是红熙撕心裂肺的惨叫。即便隔着门窗,何瑛姃依旧听得真切。
她心烦意乱,又对身旁的婢女道:“剃了她的头发。”
婢女愣了愣,不敢多问,只领命去了。
于是,苑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挣扎声、哭喊声混成一片,直到红熙被彻底赶出苑门,那声音才慢慢平息下去。
何瑛姃像被抽了魂一样,或者说她本身就像一个鬼魂,眼中无神,只有一身怨念。她笨拙地站起身,跛子一样扶着墙,扶着桌,一步一步挪去柜子旁,取出一个包袱,捧着它,坐在地上。
包袱里是几件小小的衣衫,柔软的料子,针脚细细密密,是她亲手缝的,缝给未出世的孩儿。
她把那小衫紧紧攥在手里,攥得布料都皱了,攥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终于,眼泪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雨水一般,都落在小衫上。何瑛姃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到激动时,不禁仰头发出一声嘶喊:
“啊——”
余音未散,她忽然疯了似的,使劲儿撕扯那件小衫。
“嘶啦——嘶啦——”
一旁的婢女们吓得面无人色,一拥上前。
“王妃!王妃使不得!”
“快,快夺下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夺下那些破碎的布片。又扶又抱,好不容易把她弄到床上。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有人按住她的手,生怕她过于激动,再伤着自己。
何瑛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床顶。眼泪仍止不住地流,流进鬓发,流进耳朵,流得满脸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