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启明大典(1)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严修明朝见康朔,递交了国书、制书,也议定了吉日、礼仪、陪嫁等一应事项,眼下就等着公主结束清修,核验其身份。


    很快,西康公主出塔的日子到了,金凉城中依制举办启明大典。严修明作为迎亲正使,率首要使臣应邀观礼。


    典礼就在璇玑塔下。场内旌旗林立,猎猎作响,中央设有祭坛,香烟袅袅。康朔挽着新王妃何瑛姃的手,坐在北面主位。严修明等使臣被引至西侧观礼台落座。


    大典开始,鼓乐齐鸣。巫祝吟唱着祝词,奴隶抬上整牛全羊,投入烈火燔烧,青烟携着焦肉的气息,直上云霄。


    一连串冗长的仪式后,康朔起身,大步走到祭台前,浑厚的声音响彻全场:“吾妹康缇,承天所钟,吉星耀世。奉天命静修,纳乾坤灵秀。今功德圆满,奉谕出塔,将往天命所归之地,肩负天所授之任,永佑西康万民安宁!”


    话音落下,四周乍起一片欢呼。更有百姓或手捧鲜花,抛掷互赠;或挽手成环,踏地舞蹈。


    严修明看着这场面,对身旁的副使周兆安道:“金凉百姓对公主出嫁,倒是真心高兴。”


    周兆安冷哼一声:“今后不用供养一个疯子,能不高兴么?”


    听到“疯子”二字,严修明恍然想起梦中的疯妇,一下子来了精神,追问道,“疯子?说的可是西康公主吗?”


    “没错。”周兆安道,“下官这几日在金凉,可听了不少西康公主的事,没一件好的。别说金凉百姓,整个西康怕是也没几人敬重这位公主。”


    “说来听听。”


    周兆安压低声音:“先前西康王得了几只彩羽灵鸟,送给她赏玩,她非要打开笼门将那些鸟放了。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有两只鸟驯养久了,不肯飞去,结果您猜怎么着?她竟亲手将这两只鸟的羽毛都拔光,最后掐死喂了狗。”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还有一次,也是这般大典,她将铜钱烧得通红,在璇玑塔上向下抛洒。百姓不知情,上前哄抢,全都烫的皮开肉绽。更有人为此得了痈疽,以至疮毒内陷,险些没了性命。”


    严修明皱了皱眉:“她这般行事,确实令人费解啊。”


    “谁说不是呢。”周兆安道,“此类事情,不一而足。听说公主幼时曾被掳走过,虽侥幸得回,却大病一场。王庭寻来凶兽寒狰,取其胆为她入药。后来病好了,人却哑了,而且行事也愈发诡异。金凉百姓都传,即便她是吉星,也早被那寒狰的凶戾之气污了。”


    “哑了?”严修明突然瞪大了眼睛,“她不是静默清修吗?”


    “您可别听那典令胡说。”周兆安却嗤笑道:“西康王廷对咱们说是静默清修,可城中百姓却说是哑疾。你觉得哪个可信?”


    “大雍皇妃,岂能是个哑巴?”严修明突然紧张起来,“周使,你久居京师,此事朝中可知晓?”


    “唉,十有八九吧。”周兆安叹了口气,“这是陛下的决定,下官也不敢妄议。严国公,听我一句劝,此番咱们只管办差,旁的一概与你我无关。”


    两人说话间,璇玑塔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众奴隶鱼贯上前,依次匍匐在地,以脊背筑成一道人桥。巫祝率领侍女,手捧银盆,将盆中花瓣扬洒在奴隶背上。


    “吉星临凡,踏瑞而出!”礼官伸长了脖子,公鸡打鸣般,将声音拉得悠长。


    这声音吸引了严修明的注意,将目光转向塔门处。只见黑洞洞的塔门内,渐渐浮出点点碎金,金光越来越清晰,化作绯红绣金礼服上的鸾鸟纹。西康公主康缇身着这身华服,头戴金冠,自幽深处缓步而出。日光倾泻在她身上,如熔炉乍破,金铁狂舞,场中姹紫嫣红皆无颜色。


    严修明用鹰隼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康缇长着一张鹅蛋脸,三庭匀净,柔润端方,杏眼清澈如水,鼻如玲珑悬胆,加之唇厚齿明、耳轮垂润,乍看福泽盎然,确实是吉星之相。只是这清润的气质中,隐隐透着一丝锐意,柔中藏刀。


    只消一眼,严修明便笃定,前几日塔窗后的白影,正是此人。


    倒不是他还记得白影的容颜,而是因一个“疯子”名号,白影、康缇和梦中疯妇的样子在意识深处重合。一瞬间,他的思绪再次抽离而出,奇异而熟悉的躁动窜了上来。


    “吉星移驾,当守三仪。一曰衣不染秽,远避灾殃;二曰足不沾尘,不漏福泽;三曰目不视凡,心通神意。今以奴筑梯,愿步步圆满,天光永驻,福泽万疆!”礼官高声唱道。


    依礼制,康缇要赤足踩着奴隶,稳稳地走到祭坛,足不可沾尘,衣不可染秽,眼中也只能映着祭坛中心的圣火,不得流连周围人影。


    此事关乎国仪,绝不能有失。


    礼官念到“衣不染秽”“足不沾尘”和“不漏福泽”时,特意拔高声调,一字一顿,唯恐相干人等不留神,搞出了意外。毕竟,当着上邦使臣的面,一旦生乱,不仅让人看笑话,王上责怪下来,更无人承担得起。


    康缇在侍女搀扶下,纤足踩在第一个奴隶的脊背上,她步履缓慢,裙裾如云,轻轻扫过奴隶的身体,仿若天女下凡,凌虚而行。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纵使平日再不喜欢这位公主,此刻也不由得被其雍容清冽的气度所慑。而主位上的康朔更是露出得意的笑容,眼中满是对妹妹的欣赏。


    行至中途,她突然顿足,微微侧首,目光向西悄然一掠。那正是严修明等使臣列座之处。


    严修明自幼习武,对周遭风吹草动极为敏感。他察觉到康缇这轻微的动作,顿时警觉起来。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果不其然,康缇迈步时,脚下在了两名奴隶之间,猛地踏空,身形一歪,整个人侧身跌落,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咚!”


    随着一声闷响,乐舞骤停,场中陷入一片死寂。


    康缇侧趴在地上,冠饰歪斜,华服委地,裸足的肌肤已沾满尘土。


    “不……不好!吉……吉星蒙尘!”老巫祝失声惊叫,旋即又戛然收声。他想起王上和王妃还在后面看着,便战战兢兢往主位的方向瞟了一眼,脸色更加惨白,低声嘟囔道,“不……不祥之兆啊。”


    与此同时,面面相觑的众人也反应过来,皆变了脸色,指着康缇以及那两名奴隶,说三道四。一时间,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令场中更加压抑。


    就在众人不知何去何从时,康朔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面沉如水。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康缇面前,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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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表情。


    “缇儿莫怕,”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躁,却有种令人胆战的压迫感,“告诉王兄,方才是谁将你摔了?”


    康缇坐在地上,斜着眼睛,迎上王兄的目光,也不起身,也不指认,就干干地看着。


    “是谁?!”


    康朔猛地暴喝一声,炸雷一般,惊得四座浑身一颤。


    康缇也被这一吼惊得闭了眼睛,紧锁眉头。待余音散尽,她再次睁眼,依旧斜视着王兄,眼神中毫无惧色,就映着两个字——“不服!”


    王上是这么个专断的人,公主又是这么个犟种。这两人针锋相对起来,可有热闹看了。


    金凉城众人皆面容失色,大气不敢喘一下,个个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反观大雍使臣,事不关己,俨然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见康缇不予回应,康朔更加气愤。他倏然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近处的奴隶,吓得他们浑身战栗,瑟缩着向后挪动。


    “来人!”康朔的声音里起了杀意。


    话音未落,坐在一侧的王妃何瑛姃忽然起身。她一手轻掩小腹,快步上前,赶在侍卫动作前扬声令道:“将这几人拉下去,杖责三十!”


    语毕,她又急忙凑到康朔身侧,牵过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柔声道:“王上,吉日良辰,不宜杀生。权当是为康缇妹妹,也为臣妾腹中的孩儿,积一份善德,可好?”


    康朔看着何瑛姃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她尚不明显的肚子,终究是压下了怒火,随即给了侍卫一个眼神。


    侍卫会意,便依着王妃的意思,将那两名奴隶拖了下去。


    奴隶可以处置,但吉星却动不得。眼下,康缇还撑着胳膊,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康朔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搀扶何瑛姃归座。随后,他命人取来一盆清水,置于祭坛前的香案之上。


    接着,他独自走到香案前,对众人肃然宣告:“王者之血,可涤尘秽。今日本王以此血,濯洗吉星之瑕,复其清辉。”


    说罢,他取出匕首,反手握住刀刃,猛然一抽。锋刃割开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一滴滴串成线,落在那盆水中。


    见状,金凉臣僚要么垂首避视,要么面色发白。大雍使团中,有的微微倾身,看向水盆中的鲜血;有的面容平静,只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只有何瑛姃皱着眉头,攥紧袖缘,眼中皆是心疼。


    片刻后,血流渐止。侍女躬身递上帕子,康朔将掌心余血擦净,便随手将那染血的帕子掷入盆中,冷声道:“端给她。”


    侍女会意,将水盆端至康缇面前,等待公主用这帕子掸净尘土。可是,康缇并未理会。她一动不动,一双眼睛赌气般直勾勾盯着王兄。


    看到这般情景,金凉众人愈发绷紧了心弦,而雍使们则愈发来了兴致。


    但严修明与众人不同,虽说也是隔岸观火,却并无戏谑之意。说到底,都是因为“疯子”二字。世人见疯者,或惧怕或躲避。而他见疯者,就像看到山峦崩塌,无不渴望在尘土中高歌。


    此刻他注视着康缇,呼吸早已滞住,思绪也飞去了九霄云外,只默默期待这个疯子能带给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