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镜渊幻境
作品:《梦玲珑》 夜静悄悄,谢青槐揉了揉睡得迷蒙的眼,他记得玲珑说要出去一趟,让自己在客栈等她。
怎么还没有回来?
已是三更,谢青槐睁开眼,入眼的却不是白日的客栈,而是自己曾经在那王员外府上借宿的房间。
他心中一惊,噌的站起来,细细打量四周的环境,确实是那王员外府上!
窗户外的连廊下,萤虫还在散发着微光,谢青槐心底却越觉诡异。
“小楼?”他轻声呼唤
四周是死一样的宁静,他还记得那时他在这里与小楼初次见面,小楼调皮的将桌上的灯烛推倒。
心脏在这寂静下越跳越快,谢青槐起身推门出去。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是梦吗?
可抬头望向天空,那灵玉的玉气将这员外府笼罩,正在上方散发着薄薄光晕,护着这一方祥和,安定着他的心。
谢青槐在员外府转了几圈没有看见任何人,那给自己开门的家仆,王员外,小楼,甚至同自己一样借宿的百叶、郎宿,都不在。
他兜兜转转回到原地,他想自己一定是被困住了
他为什么会回到了与玲珑小楼初时的员外府?
想到玲珑,谢青槐提起步伐向那王员外的祖祠走去,他记得玲珑就在这里。
推开祖祠的门,整整齐齐供奉的牌位前依旧燃着香火,那楠木方盒放置在最前方,晶莹剔透的白玉正躺在那黄绸之上散发着莹莹玉光,一如初见。
他凑到那楠木盒前,试探的开口,“玲珑姑娘?”
那白玉光雾铺开,似在回应,让谢青槐心中一喜。
袅袅的光雾从玉中升起,不知何处的风将大门悄然关上,烟雾四绕,将谢青槐整个人都笼罩在白玉的灵气之下。
灵动的少女逐渐凝成实形,白衣青裾的玲珑缓缓睁开眼睛
墨玉的双眸是谢青槐从未见过的柔情,青丝在半空中如水波漂浮,额间鲜红的宝石华光耀眼,衣裙无风自动,如九天神女下凡,她桃红的唇轻启,带着无尽的缠绵悱恻。
“青槐”
缥缈如烟的铜铃之声比那寺庙那沉重的半钟更能敲动谢青槐的心。
谢青槐呼吸一滞,怔怔的看着她,差点沦陷在她墨玉的双眸。
眼前的玲珑轻轻一笑,带着明媚,眼角弯弯,踏着虚空飘到他的跟前。
“小和尚,你怎么不说话?”
她赤着足在谢青槐面前提起裙摆转了个圈,发丝从鼻尖轻扫而过,混着一股罂粟的香,让人沉醉在她旋转的腰身里
“小和尚你看我,我美吗?”
她的身姿轻盈,如蝴蝶一般停在谢青槐半步距离,飘散的发纷纷又乖顺的垂落在肩膀,她歪着脑袋扬起头看他,向他索要回答,眸中是一片明亮清澈,带着少女的娇嗔。
谢青槐攥紧了身侧的僧袍衣角。
“你是谁?玲珑在哪里?”
不想面前的玲珑笑容更加扩大,她又幻化成白雾在谢青槐身上轻贴环绕。
少女悦耳的声音就在耳旁,带着如兰的呼吸,缓缓吹在谢青槐的耳边
“小和尚你看看我,我是玲珑呀。”
那风吹红了谢青槐的耳廓,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急剧,他想迈开腿逃离这里,但脚下却如有千钧,让他动弹不得。
于是谢青槐干脆席地打坐,他不敢再看面前少女娇俏的面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念起心经。
“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慎勿与色会,色会即祸生,得阿罗汉已,乃可信汝意.........”
“小和尚,你喜欢我吗?”
面前的玲珑又恢复成少女模样,她陪谢青槐坐在地上,柔弱无骨的靠在他的肩膀,侧着头笑靥如花的看他。
青葱的手指将谢青槐方才攥紧的衣角拿在手中把玩,调皮的顺着他紧闭的双眼,挺拔的鼻子,不断默念经文的嘴唇一直往下。
谢青槐控制着心神不让自己的神智汇聚在那顺势而下的衣角上,额头背后都冒出秘密麻麻的汗来。
可越是抗拒,她轻抚的手越是不能忽视,仿佛身体所有感知都跟着她的手而去。
谢青槐从未如此煎熬过,一颗心被架在火上,细火慢烤,让人痛楚难忍。
“慎勿与色会,色会即祸生.......”
见他如此认真,纵使紧闭着眼,谢青槐也能听到少女娇声轻笑。
漫漫长夜,不知多久才会天亮
谢青槐只感到心如火烧,妄念平息一波又复一波,犹不断拍岸的潮水,要将他的神智淹没。
豆大的汗珠落下,谢青槐的脸逐渐苍白起来,他还在不停地念经,想要驱赶那无孔不入的娇笑声,浮现在脑中那些玲珑的脸。
她化形的样子、和小楼打闹的笑声、看见自己挡剑倒下瞳孔的惊惧、歪头看向自己那惊喜的笑容........
“小和尚,我喜欢你,你便同我在一起好不好。”
啪的一声,心门紧闭的锁霎时断裂!
谢青槐猛的睁开眼睛
面前的少女正笑语盈盈的坐在自己怀中,她青色的裙摆如莲花在覆在他的僧袍上,如玉的小脸眨着水雾杏眼离自己不过咫尺,精致小巧的鼻子下是勾起的粉唇,泛着潋滟的水色,勾魂索魄。
谢青槐喉结不自主的动了动,滴落的汗珠从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少女裙身,晕开一片水渍。
拍岸的潮水终于将他的神智冲破,少女身上的清香不停侵蚀他全身每一处感官。
玲珑笑着凑近,想要亲吻他的唇
“来,让我带你去往你心中的极乐........”
轻柔的呼吸打在脸上,他看着莹玉的小脸越靠越近,谢青槐压抑的呼吸如身体一样,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谢青槐喉咙滚动,猛的推开坐在自己怀中的人,他双手还在轻颤,呼吸紊乱,丧失的理智却坚定的回笼。
“阿弥陀佛,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慎勿与色会,色会即祸生,得阿罗汉已,乃可信汝意.........”
他后退几步,再度坐于祖祠的牌下,闭上眼默念起经文来。
幻化成玲珑的阴鸩离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白雾与员外府的一切空间有一瞬间的扭曲。
阴鸩离蹙起眉,她看向坐怀不乱的小和尚,森森勾唇
无妨,进了这镜渊之境,还从未有人能走出去,待他收拾了那灵玉,再来与这和尚好好缠绵。
阴鸩离化为青烟从祖祠出去,谢青槐缓缓睁开眼,这才撑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熟悉的房内,玲珑化形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谢青槐蹙起眉,看着那牌位前空空的楠木方盒,心头茫然
他实在.........愧对佛祖........
寂夜苍茫,漆黑的天地间,玲珑茫然四顾,她站在黑暗笼罩的山上,慌乱的呼喊着谢青槐的名字。
百叶跟在她的身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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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一圆盘罗针法器,罗针不停转动,最终指向山腰处一隐秘的山洞。
不顾百叶的拉扯阻拦,玲珑身形一闪,瞬间进入山洞。
“师兄!”
手拿罗盘的百叶回头,便见郎宿闪身近前,他面上焦急,拉着百叶仔细检查,见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我一回客栈便不见你,又见隔壁房间有魔气打斗痕迹,这才匆忙跟来,你没事吧?”
他担忧着,眼中的关切真真,竟让百叶一时不是滋味来
他们才争吵过,可他还是担忧自己的安危。
百叶摇摇头,表示无事,同他细细讲起方才的事来。
手中罗盘不停转动,两人俯瞰山洞,因为玲珑的进入,那山洞门口似被打开了什么结界一般,隐隐有水波流荡。
两人凝重的对视,默契的执手掐起手诀来,“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破!”
两双手同时一指,带着纯净的法光,直直投入那山洞的结界。
两人飞身而下,站于洞口,只见洞口的水波扩散,清晰的倒映出两人的身形,抬头望去,露出的四壁光洁如铜,带着繁复的花纹,如一面巨大的铜镜,照出两人眉头紧锁的脸来。
“是幻地镜渊!”百叶沉声开口
传闻魔尊无垓手下右护法有一魔镜,称镜渊,镜有两重,欲望与执念,人一旦踏入,便陷在欲望极乐和心底妄念之中,不是在大喜中身死,便是在大悲下灭亡,世上无有人能活着出来!
百叶抬腿便要进去
“师兄!”
郎宿拉住他,面上是百叶看不懂的复杂
“那灵玉本就专克这些邪祟之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我人身,尘世二十几载怎会没有杂念,你不能进去!”
郎宿眉心突突的跳,他见到百叶没在客栈房间便有不好的预感,现下不详的感觉弥漫,直觉这里十分危险。
抓住百叶的手因用力鼓起青筋,郎宿面上肃然而担忧
百叶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微笑的冲他摇摇头,脸上还带着受伤未愈的苍白。
“那法师还在里面,作为净尘山弟子,本已苍生为己任,我不能眼睁睁看一条人命死在魔头手下。”
明明是轻轻的拿下郎宿抓在手臂上的手,可百叶却觉得他坚定的力气如此之大,让自己无力阻挡。
百叶抽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刀身在黑暗中泛起冷冽的寒光,似他的主人一般无惧无畏,为百叶引路。
他没有回头,大步跨进巨大的镜面里。
郎宿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紧锁的眉如心中的枷锁,百叶一贯如此,每每无畏执剑在前掏空灵气十分,郎宿便护他于后保留灵气三分,存着力气将受伤的他带回山中。
今日,也要如此吗?
陆微雨那句“让大师兄走”一遍遍在郎宿脑中回荡,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冰冷。
郎宿深深的看着眼前的镜渊,巨大的镜子照出他的脸
一席白衣,眉宇是少年习惯性温和的假面,此刻在镜渊的面前不断的扭曲,双目猩红,透着陌生的冷漠。
手不自觉抚上腰间,他喃喃,“当成什么.......你自是我郎宿此生形影不离的师兄啊.......”
那日争吵的质问终于等到郎宿的回答
他眉峰一沉,眸中划过复杂的冷弑,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青色的剑穗摇晃,穿透漆黑的镜面,郎宿在百叶进入镜渊后,又一次跟在了他的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