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情绪转瞬即逝，沈寂声全心全力都放在对方厌弃他做的吃食上，当即沉思起来，他得多去研究一下食谱，这个吃腻了，那就换一个。


    可是这也没吃过几次，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品，也就做了几次，前几次喜欢，这次就不喜欢了。


    明明很正常的一件事，往日里并非没有类似的事发生，但这次他莫名的就是在意起来。


    他心思多么百转千回，谢挽秋是一概不知，她抱着宝石坐在悬崖，双脚悬空，云海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颜色皎白，柔得像挽姨曾提过的棉花糖。


    据说是域旸城的特色吃食，这种吃食价钱虽然昂贵，但却是哄小孩子最有用的利器，加之皇城脚下百姓富裕，棉花糖这种小吃火起来成为特色吃食是显而易见的。


    宝石扒拉着抓碎了一片云雾，像是挠破了一层绒被，谢挽秋拉不住它，“怎么这么活泼，真要玩啊？”


    宝石快速点头，渴求地蹭她的手，谢挽秋只好把它抛出去：“去吧去吧。”


    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宝石的身形消失在云层间，一眨眼的功夫它飞出云层，兽身两边长出翅膀，在云雾之间来回飞窜，玩的不亦乐乎。


    谢挽秋仰躺下来，感慨道：“这日子过得有些松懈了。”


    近一年没有出来的系统已经变得心平气和，“我以为你已经沉溺在这种日子里了。”


    “岁月静好的日子谁不喜欢？”她说，唇角勾起笑意：“只是确实是过于懒散了，我都疏于修炼很久了。”


    这三年，她的经脉已经养好，平日里的修炼没有落下，但和来这里之前的修炼程度相比可是十分的大。


    系统没有说话，过了会儿，谢挽秋问它：“你说一个人若是干了无数丧尽天良的事，还能活得风生水起，这对吗？”


    系统不明白怎么会问这个，它想了想，“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我不是主持公道的官，世间生灵枯荣交替，这才是我需要聚焦的方向。”


    谢挽秋了然地“哦”了一声：“所以你要我杀死沈寂声，因为他要……灭世，这涉及到你关注的层面，你才会因此做出应对。”


    系统：“是这样。”


    “那还真是很恐怖的事情呢。”谢挽秋道。


    系统：“你杀了他，从小的方面看，保住了自己的命，从世俗角度看，拯救了世人，成为了整个世界的救世主。”


    谢挽秋扯了扯唇：“还真是，谁不想当英雄啊。”


    在云里嬉戏的宝石不知看到什么，慌乱地叫了一声向崖边俯冲过来，一头扎进谢挽秋的怀里，头埋在她的袖子里，像是看到了怕的东西。


    从容不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阴影倾倒下来，将谢挽秋整个人包裹进去，清浅的花香拂过鼻尖，谢挽秋自下而上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师父你怎么出来了？”


    她抱着宝石坐起身，兀然蹲下身，不经意间伸出手，摘掉她发间的草屑，眼神落在她怀里的灵兽身上，“这家伙怎么这般怕我？”


    宝石瑟瑟发抖，它就是觉得这个人太强大了，比它还要强大，所以才怕。主人虽然也很强大，但主人是它的主人欸，强大了才能更好的保护它，所以它不怕主人！


    谢挽秋也不懂它，在这清静峰呆了三年，谁都不怕，唯独怕兀然，只说：“宝石比较怕生。”


    他们身后，少年站了许久，从风光霁月的师父抚摸徒弟的墨发，二人之间萦绕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氛围，沈寂声转身往山下去。


    莫非兀然仙君喜欢主人吗，少年一路琢磨着，走到半山腰，骤然停住，心里憋着一口气，他不能接受兀然仙君和主人在一起。


    谁都行，但不能是兀然仙君，他在心里坚持，但至于谁都行这个范围他没有深思过，只是本能地不喜欢兀然仙君霸占那个位置。


    他走到山下，被前面的拉扯声音叫停脚步，抬眼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侧脸。


    祁云南正应付陈周易，自从那件事后，对方总是变着法地来找他拿药，一次两次他不同对方计较，偏偏几次三番，当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个人药铺吗？


    “陈师弟，我真的没有丹药了，这些年都给你了。”


    “你现在可是司马长老的得意弟子，少给我来这套，我只要丹药。”


    陈周易不依不饶，他这三年吃了那么多药，修为虽然没进多少，但比之前没吃药的时候好了不少。前两次靠着死皮赖脸拿了两次药后，他更是得寸进尺。


    与此同时祁云南转入司马长老门下，这个档口若是挑拨弟子戕害同门的事爆出来，他好不容易挣来的东西就会付诸东流。


    陈周易仗着手里有个倚仗变本加厉威胁他，他不愿生事端就让他如了愿，谁知对方是个不知满足的蠢货，尝到点甜头就彻底化身吸血的蚊子，专围着他打转。


    祁云南拧了拧眉，想说什么，突然察觉到有第三个人存在，他余光一扫，看到是沈寂声，瞳孔一缩。


    陈周易没有发现有人在看，还在要求：“我不管，明日我就要看到丹药，否则——”


    他正想如以往一样说些威胁之类的话，没想到这次祁云南这么好说话，根本不用等到他说完，匆匆打断，“好，明日亥时一刻就在这里，我把你要的东西带过来。”


    祁云南不动声色侧了侧头，躲过沈寂声探寻的目光，快速说完这话，也顾不上其他，快步离去。


    陈周易目的达成，哼着曲慢悠悠走开。


    他得意地想着，拿捏住了祁云南，还愁修炼跟不上吗，他就不信了，下次试炼他绝对不会是垫底。


    这三年他过于依赖祁云南口中的丹药，以为自己吃的是洗髓丹，就算不修炼也能比其他弟子修为深厚，于是三年来彻底荒废了修行，一心寄托于所谓的丹药，现在连曾经修炼吊车尾的弟子都超过了他，他不信邪，一定是丹药吃的还不够多！


    他还美滋滋地等着明日来临，殊不知他生命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转动。


    三年的时间，身量的拔高，面容的变化，清晰的棱角，一时让沈寂声无法辨认心中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提着脚步机械地往前行进。


    蓦地，一张埋进记忆深处逐渐变得模糊的面孔浮出水面，“祁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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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可那张脸明明就是祁云南，他不可能会看错，可是……当时他逃离后，得到的消息是沈家满门无一逃脱，难道只是长得相像，只凭一个侧脸不好下定论，沈寂声加快速度，他打算找陈周易问问这个人是谁。


    ……


    沈寂声回去寻找陈周易，扑了一场空，有弟子说看到他下山去了，“别等他了，他差不多得明日才会回来。”


    宗门对弟子没有过多约束，因此他们是不是就会去山脚下玩乐、逛集市。


    沈寂声只好离开。


    第二日一早他过来看了看，陈周易果然一夜未归。


    他怀着满腹心事往清静峰去，一整日心不在焉的状态，往日话最是多的人突然之间安静下来，谢挽秋起了好奇心，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木讷讷的？”


    突然的声音惊动了沈寂声，他手一抖动，浇花的手一歪，水尽数洒在腿上，下衫湿了一大半，他猛地后退。


    谢挽秋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主人的问题，是我分心了。”沈寂声把洒水的器具放在木桶里，没有因这个意外生气，他蹲下身将滴着水的下摆收束起来，用力拧出水。


    “主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吩咐吗？”他问。


    谢挽秋摸了摸鼻子：“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看你魂不守舍，莫非有什么心事？”


    沈寂声垂眸，直起身，抿了抿唇：“我昨日下清静峰时，遇到一个弟子，离得比较远，我只看到他的侧脸，和我曾经一同长大的书童长得极为相似。”


    谢挽秋神色微动，“这不是好事吗？”


    “……我知道，只是我以为……”


    谢挽秋：“你确定是他吗？”


    “没来得及上前问，他很快就离开了。”


    “……是吗。”谢挽秋意味不明应了声。


    少年身量早已经比三年前拔高不少，曾经矮主人一头，现在已经能够俯视主人了，他不想让主人过多烦恼这个，于是说：“是不是他，今晚就有定论了。”


    “什么意思？”谢挽秋问。


    他把昨日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话赶话想到什么，问道：“当初那些人对我穷追不舍，个中原因主人你就不好奇吗？”


    “无非就是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好奇，你就会告诉我吗？”谢挽秋反问。


    她是有点好奇的，却也不是非要寻根究底。


    少年淡淡露出一个笑，乖顺得不像话，“会啊。”


    谢挽秋怔愣住，她极少被谁的相貌惊艳过，这么多年也就寥寥几位，可是只有沈寂声会使她失神。


    沈寂声长的很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从小就乖，谢挽秋第一次见他就被萌的捏他小脸，他的眼睛是五官最漂亮的地方，微微抬眼就透露出淡淡的我见犹怜感，长大后更是好看得不像话，说一句美少年不为过。


    待她眨了眨眼，从晃神的间隙里找回理智，一本破破烂烂的手札递到她面前，少年眸色真诚，“这就是他们费尽心思都要得到的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