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事情不是很多，可即便是这样，等三阿哥忙完也接近黄昏了。


    明珠坐在茶楼二楼的包厢里，他靠着窗，望着西边的残阳。橙红的光洒在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他慢慢端起茶盏，手有点抖，他忙伸直脖子，把嘴凑到茶碗边上。


    红颜不在，英雄迟暮，三阿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难过。


    他下了马，快步上楼，朱玉迎上来禀报。


    “主子，二楼全包下了。


    三阿哥点点头，夸他办的好，“去酒楼置办两桌席面，我请明珠大人吃酒，另一桌你们在外头吃。


    朱玉出去订餐，三阿哥敲敲包厢的门，明珠忙起身问候。


    “三爷来啦！


    三阿哥笑着点点头，“明珠大人别客气，来来，咱们坐，我命人买吃的去了，一会儿咱们喝两杯。


    “好哇！我总想喝酒，可家里人嫌我年纪大了，他们不让。


    “啊！那我让人把酒退了，咱们干吃饭，不喝酒。


    “那可不行！您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酒菜很快摆上桌，朱玉等下人给他们倒了酒便退下了。


    明珠看着满桌的酒菜摇了摇头，“只有酒肉，终究无趣。我看楼下有卖唱的歌女，长得还蛮漂亮的，何不请她上来弹奏几曲！


    三阿哥：“……


    这就有点老不正经了啊！


    “有的吃就行了！是我请客，不要提那么多要求！


    明珠执意要听曲，“没关系，我有钱，您请我吃饭，我请您听曲！咱们就扯平了！


    这时老头腿脚变得很灵活，他噔噔噔跑下楼，不大一会儿带回来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


    他指挥歌女坐在楼梯口，他们包厢门开着，这样听得清楚，又不会太吵。


    他叮嘱那女子，“唱几支好曲子，要清雅脱俗的，若是唱累了，只弹琵琶也使得，记住了一定要悠扬舒缓。我老了，受不得吵闹。


    卖唱女笑着应了，她调了调琴弦，开嗓唱了起来。明珠听了，心满意足摇头晃脑。坐在包厢外的下人们也笑了起来，今日这差事着实轻松，不用贴身伺候，有好饭菜，还有曲子听。


    明珠安心坐下，笑着饮了杯酒。


    三阿哥撇撇嘴，心里打定主意，他要快快吃饭，吃完赶紧把老头送回家。他就不该看老头可怜，带他出来吃酒。


    明珠笑道：“多谢三爷请我吃酒！其实我今天心里很不好受，索额图致仕了，属于我们的好时光彻底结束啦！


    三阿哥抿抿唇，“你很难过吗？啧，我没看出来……


    明珠还是在笑，“难过和欢喜怎么能表现在脸上呢？宫里宫外到处都是眼睛，今天你我一起吃饭，明天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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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的人尽皆知。”


    他夹了口菜，“唉，官场啊！”


    三阿哥给他斟酒，“你和索额图不是对头吗？他回家养老了，你还在官场活跃呢，你应该高兴啊！你赢过他了！”


    “真的赢了吗？”明珠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如果我们都能寿终正寝，那才是真的赢了。”


    一直没有破绽的老头这时候才流露出一抹失意，三阿哥忙劝道：“别这么悲观嘛！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明珠笑着拱手，“那就借您吉言啦！”


    两人吃着东西，听着曲，偶尔说两句闲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明珠问道：“三爷请我吃饭，就不问点什么吗？”


    三阿哥嘟嘟囔囔，“有什么可问的？我的聪明才智远胜过你！我身上有太多太多美好品质，只有别人向我学习的份！我劝你不要再喝了，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回家。你也老大不小的，可不能夜不归宿。”


    明珠脸上有一丝醉酒后的红晕，他双手捧着杯子笑呵呵，像小孩似的。


    “我知道了，三爷是担心我这小老头。啊！您真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既如此，我便给您讲讲老夫的为官心得吧！”


    三阿哥搓脸，所以还是抵挡不住你硬要分享是吗？


    “老夫年轻的时候啊！相貌堂堂，英俊潇洒，往那一站，鹤立鸡群，如星辰一般！”


    三阿哥：“呕……”


    明珠心理素质极高，压根没理他。


    “皇上启用我，而我也抓住了机会，不论是平三藩还是收、复、台、弯，我都办的很漂亮。之后便是我最耀眼的时光，官员想在官场上混的好，需到我门前拜访，凡是我经手办过的事情，下面官员须得记下我的恩情。”


    三阿哥心中腹诽，那你不是只手遮天了？


    明珠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没错，我大权在握，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段时间我可太得意了，钱、权、名、利，我要什么有什么。只可惜好日子终究是有时限的，皇上容不下我这般放肆，我被撤职，被发配到宫门口站岗。虽然那段记录被删掉了，但我的记忆是删不掉的。”


    三阿哥给他夹了块点心，“你吃了酒，吃点实在东西垫垫肚子。”


    明珠叹气，“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我做过侍卫站过岗，现在您也是侍卫，也在站岗，我也算是你的前辈了，所以想嘱咐几句话。


    君心难测，你要早做打算。


    我做侍卫的时候全都看开了，官场上辉煌又如何，皇上宠信又如何？咱们的皇上和过去的君王不一样，他才是下棋的人，咱们蹦的再厉害也上不了桌。


    你现在也算受宠，敢跟皇上拍桌子叫板，皇上虽然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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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后的事情谁都不敢说。再者索额图这个人啊……他太执拗，他致仕了，却未必能安心养老。你现在面对的形势，不比我年轻时候好多少。那时候只是应对外敌，现在是内斗啊！”


    琵琶声和歌声遮盖住了明珠好意的提醒，三阿哥什么也没说，只是郑重地敬他一杯酒。


    明珠的好意也是有分寸的，他的提醒点到为止，马上又聊起应该如何置办产业，如何经营，如何管理下人。


    “皇上可用的皇子不算多，您算是一个，将来肯定有很多人上赶着巴结，这个时候收礼就变成一门学问。你要知道哪些人的东西可以收，哪些不能，但很多时候下面的人贪财，可能会给你拖后腿。


    所以你要多多赚钱，多多的银子发下去，你要安排好下面人的生活，他们才能忠心为你办事。你看我府里，下人们吃喝拉撒生儿育女，我全部要管，我对他们就一个要求，有事情跟我说，不要冲外人伸手。”


    明珠扫了一眼包厢外的仆人，“三爷待奴才还不错，只是不知钱够不够花。”


    三阿哥皱眉，“嗯……目前是够的，我家人口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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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现在就开始赚钱，免得将来不凑手。”


    三阿哥又开始搓脸了，赚钱好难啊！为什么都成为皇子了，还要考虑这个！


    三阿哥和明珠聊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三阿哥觉得必须送老头回家了，明珠还在劝他置办田产。


    三阿哥敷衍地答应着，好好好，是是是，明天开始我就做地产大亨。


    和三阿哥聊了一晚，明珠心里松快许多，老头宿醉了，第二天请假没上班。三阿哥继续当个正经人给皇上站岗，下午皇上召见四阿哥，顺便把他叫进去说话。


    “老四这两年越发沉着稳重，差事办的好，家里也安排的井井有条，我看你可以搬出去住了。”


    四阿哥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多谢皇阿玛夸赞。”


    皇上拍着腿大笑，“我是告诉你搬出去，你倒好，只听见我夸你了。你回家跟福晋好好商量，看看想搬到哪里。”


    四阿哥抬头看向站着的三阿哥，“我想跟三哥做邻居。”


    皇上嗔怪道：“真不禁夸，你好歹问问你媳妇的意思，不要自作主张。”


    “我媳妇肯定也乐意跟三嫂做邻居。”


    三阿哥忙道：“我早就看过了，我家附近有几户人家，只要把他们的宅院买下来打通，差不多就够了。”


    皇上皱眉道：“又显着你了！来人，三阿哥多嘴，给他记下来，当差日子再加两天。”


    三阿哥摁住嘴，讪讪地后退。


    皇上冷笑，“你又有主意了！人家在自己家里住的好好的，你让搬他们就得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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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如此霸道！再者买房子的钱谁出？你出吗？你现在还吃我的，喝我的呢！”


    三阿哥缩着肩膀听训，皇上骂起人没个完，三阿哥低着头他也不肯放过。


    “听说你昨天带着明珠喝酒听曲，害得他今天都病了，你现在也是出息了，都知道风花雪月了！”


    三阿哥急忙声明，“我是路上遇见他，看见他一个人遛弯，他那么大岁数了，我怕他出事，这才请他吃饭。谁想到这老头要求还挺多，桌上有酒还不够，还要听曲。但我可是正经人哦！听曲我可没付钱，那是明珠自掏腰包。皇阿玛去骂他，可不要骂我！”


    三阿哥急得后背冒汗，皇上消息灵通，他并不意外，可是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他和明珠勾结？


    三阿哥忙又笑道：“明珠老奸巨猾，我不太欣赏，不过昨儿喝高了，我还真从他那里学到点东西。”


    皇上挑眉，“说来听听。”


    “明珠说，要想下面人卖力做事，必须给足了好处。他劝我买房置地，多多攒钱，省得下人不争气，连累了主子。我觉得他说的很对，我打算买几亩地，盖几所房，好好经营皇阿玛赐给我的家产。


    皇阿玛，等我赚到钱了，我来养你啊！对了，我觉得我还是很懂经营的，您不如拿出一点钱来投资我，您给我投一份钱，我回报您十份。”


    皇上抬了抬眼皮，“老三……”


    “嗯？怎么了皇阿玛？”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三阿哥：……你讲话有点太难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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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和谐的东西好多啊！只能打顿号隔开了……